第746章 匪夷所思的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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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6章 匪夷所思的活口

  砂壁並非靜止不動,在其表面,無數潔白的砂礫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動旋轉,形成了一圈圈螺旋狀的流沙凹陷。

  仿佛一個個微縮版的沙漠漩渦,又像是一面擁有生命的,不斷自我調整的絕對防禦之盾。

  三顆特製穿甲彈頭,帶著悽厲的尖嘯,一頭扎入了旋轉的砂壁之中。

  預想中的穿透沒有發生。

  子彈強大的動能,在接觸的瞬間,就被一層層地地削弱。

  旋轉的流沙如同無數微小的手掌,輕柔而堅定地撫過彈頭,將它們攜帶的力量一點點抽離化解。

  鐺!鐺!鐺!

  三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三顆已經完全失去動能的彈頭,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的飛蛾,無力地掉落到地上,陷入沙土之中。

  白色砂壁緩緩散去,重新縮回葫蘆之內。

  山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如同死灰。

  「怪物,又一個怪物,二監里全是怪物啊!」

  山貓驚駭失聲,信心徹底被擊垮,有瞬間的恍惚失神。

  而這一瞬間的失神,是致命的。

  腳踝處再次傳來冰涼的觸感,而且不止一處。

  山貓猛地驚醒,向側方跳閃,強行掙開了抓住他左腳踝的一隻泥手。

  但藥效消退帶來的強烈虛弱感,讓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大打折扣。

  他的另一隻腳踝沒能完全掙開,反而因為動作的失衡,被更多的泥手趁虛而入。

  一隻,兩隻,三隻————

  數隻冰冷而有力的泥手,如同附骨之疽,沿著他的腿部迅速向上蔓延,纏繞、收緊。

  「糟了!!」

  山貓心臟抽搐,他奮力掙扎,揮舞著匕首,斬斷了幾隻泥手,但更多的沙土如同潮水般湧來。

  「不!!!放開我!!」

  山貓發出不甘的怒吼,掙扎著舉起狙擊槍,還想做最後的抵抗。

  但更多的沙土如同潮水般湧來,迅速淹沒了他的腰部、胸膛——強行擠入他的口鼻,堵塞了他的氣管。

  視野迅速變暗,最後映入他眼帘的,是站在沙蛇頭上,雙手緩緩合十,然後決絕地向下猛然一壓的身影。

  以及幽幽吐出的四個字:「沙瀑送葬!」

  噗嗤—

  地上的土包里傳來一陣如同裝滿水的塑膠袋被狠狠壓爆的悶響,隱約還能聽到骨骼被瞬間碾碎壓榨的的「嘎吱」聲。

  幾秒鐘後,一切重歸寂靜。

  王聰操控著腳下的沙流,如同乘坐升降梯般,落回地面。

  巨大的沙蛇隨之瓦解,重新化作普通的沙土,堆積在他周圍,形成一個環形的沙丘。

  他抬手,虛引。

  一具已經完全扭曲變形,不成人樣的屍體被沙土從地下緩緩地「吐」了出來。

  屍體全身骨骼盡碎,軟組織被恐怖的壓力碾成了一灘爛泥,只有外面套著的破爛戰術服還勉強維持著一個人形輪廓,慘不忍睹。

  他背後的葫蘆傳來一陣雀躍般的顫動,壺口微微張開,潔白的砂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觸手不安分地涌動著。

  王聰微微側頭,對著背後的葫蘆,聲音輕柔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爸媽,不可以偷吃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陳鎮屍體所在的方向,補充道:「嗯,那具也一樣。」

  說話間,他腳下的流沙分出一股,迅速蔓延向遠方。

  片刻後,流沙裹挾著陳鎮的屍體,將其拖拽了回來,與山貓的屍體並列。

  而後,王聰操控著沙土,將兩具屍體如同疊包袱一樣,馱在了葫蘆之上。

  潔白的砂礫如同繩索般纏繞上去,將屍體牢牢固定。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葫蘆,像是在安撫。

  「好了,我們該回去了,這兩具屍體得先帶回去給馮睦哦,他是我們一家的大恩人,咱們說好的,有好東西都要留給他先享用————」

  幾分鐘後。

  草叢中的槍聲或爆炸聲都熄滅了,恢復了安靜。


  二監的獄警們,開始對這片狼藉的草叢進行打掃。

  一具具尚有餘溫,或已徹底冰冷的屍體,從倒伏的草叢深處,從彈坑邊緣,從爆炸的廢墟中被拖拽出來。

  很快,屍體們就按照「供應商」的不同,被堆成了兩摞。

  ——

  解憂工作室的屍體,穿著統一的帶有工作室徽記的戰術服,被堆成一摞,套著外骨骼的幾個白面具屍體,則被堆了另一摞。

  屍體一具疊著一具,如同建築工地上碼放整齊的磚石。

  兩摞「人垛」轉眼間便壘起了數米之高,在平坦的荒地上顯得異常突兀,蔚為壯觀。

  整個場景看起來,就像是一群人在集體出遊野炊,興致勃勃地分散到草叢裡「打獵」,然後各自帶回了肉食,準備接下來的烹製與分享。

  章慎一站在一旁,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浸泡在冰水裡。

  他眼睜睜看著曾經的同伴,像處理牲畜一樣堆疊起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發緊。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深吸一口血腥味的空氣,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沒有小刀和鷹眼的屍體——————至少,沒有全軍覆沒。鷹眼和小刀————他們逃出去了,他們一定逃出去了!」

  就在這時,一陣平穩的腳步聲傳來。

  馮睦回來了。

  但他身上的制服一塵不染,與周圍血腥污穢的環境格格不入。

  王聰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馮睦身側,聲音低沉的匯報導:「沒能抓全,草叢範圍太大了,好像逃走了一兩個的樣子。」

  這句話像是一根無形的鞭子,抽打在現場每一位幹活的獄警身上。

  雖然隔著面具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但集體微微低下的頭顱,以及下意識收緊的拳頭,都清晰地傳遞出了他們的羞愧與不安。

  馮睦掃視一圈,面上沒有絲毫的失望或責備,他輕輕擺了擺手:「不打緊的,大家辛苦了,跑掉一兩個,無傷大雅,他們很快就會自己回來的。」

  馮睦一邊說,一邊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輕飄飄地落在了章慎一的臉上。

  就這一眼,讓章慎一渾身汗毛倒豎,心裡莫名瘮得慌。

  不是,你說話就說話,為什麼要特意看我啊?!

  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這瘋子到底又在說什麼鬼話啊?!!

  章慎一此刻完全無法理解對方口中的暗示,只能死死地閉緊嘴巴,將所有的恐懼和疑問都咽回肚子裡,同時在內心深處瘋狂地祈禱:「希望小刀和鷹眼,逃出去後,能聰明一點,冷靜下來後,千萬不要想著回來營救自己或者報仇什麼的。

  最好永遠別再靠近二監這個鬼地方,千萬別回來!」

  王聰聽到馮睦的話,只是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懷疑的神色。

  馮睦怎麼說,他就怎麼信。

  既然馮睦說逃走的人很快就會回來,那他們必然就會自己回來。

  他們一家三口對馮睦的信任是超越生死和靈魂的。

  緊接著,王聰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抬起頭,眯著眼睛望向灰濛濛的天空,聲音壓得更低道:「我爸媽告訴我,咱們頭頂上有看不見的眼睛,在偷窺著我們,要我想辦法把它們打下來嗎?」

  馮睦也抬頭,隨意地看了一眼天空中盤桓的幾根血條,面色不變道:「脾氣不要這麼暴躁,以後這些都是咱們自家的東西,要學會愛護。」

  王聰聞言愣了一下,面具下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但隨即化為恍然大悟。

  然後,他轉向四周獄警們,聲音提高了一些,指揮道:「快點,別把屍體都晾著了,趕緊都裝車運回監獄,對了,動作都溫柔一點,千萬別磕磕碰碰的少一塊。」

  然而,他話音落下,一眾獄警卻齊刷刷地扭過面具,視線越過王聰,聚焦在馮睦身上。

  他們對王聰的命令置若罔聞,沒有任何行動的意思。

  這也難怪,畢竟外面都傳,王聰背叛過部長,是個賣友求榮的小人。

  若不是,部長的車駕遭受襲擊後,王聰表現的出離憤慨,剛才又扛回來了兩具屍體,隱隱表現出了與二監一條心的架勢。

  保不准剛才在搜捕過程中,就會有獄警偷偷在他後面放冷槍了。


  王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也不生氣,反倒心底無比歡喜。

  馮睦也沒有浪費唇舌過多解釋,他伸手指了指兩堆屍體,然後輕輕拍了拍王聰的肩膀,淡淡的交代道:「這一堆,運回去,先冷藏,保持新鮮,這一堆直接送去焚化艙,後續事宜,由你直接處理就行。」

  (ps:被馮睦以秘法吞噬了靈魂精華的屍體,其內在的生命能量與營養價值早已被榨取得一乾二淨,徒具形骸而已。)

  王聰卻不這麼覺得。

  他的目光落在幾具被外骨骼包裹的,顯然「質量」更高的屍體上,背後的葫蘆難以抑制地顫動了一下,發出渴望的嗡鳴。

  王聰只會認為,馮睦這是將幾具更好的「大餐」讓給了自己,或者說,讓給了他的「爸爸媽媽」。

  好傢夥!這幾具屍體,尤其是那身金屬外骨骼,能提煉出多少高質量的「骨灰」啊!

  理論上講,外骨骼,毫無疑問也屬於「骨頭」的一種,自然也能通過特殊的方式焚燒、提純出可供「食用」的骨灰吧。

  這下,爸爸媽媽又要飽餐一頓,又可以一起手拉手要美美的胖一噸了。

  想到這裡,一股混合著孝心和滿足感的暖流,掠過王聰的心頭,面具下的嘴角露出感動的笑容。

  一旁的章慎一將馮睦的區別對待看在眼裡,心裡卻是疑竇叢生,愈發的覺得發毛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馮睦要對兩堆屍體採取不同的處理方式?

  為什麼他的隊友們(解憂工作室的屍體)要被拉回去「冷藏」,而那群白面具的則要火化?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更不敢多嘴詢問,只覺得眼前的馮睦以及這整個二監,都籠罩在一層愈發濃厚,令人窒息的詭異迷霧之中。

  隨著馮睦明確的指令下達,周圍的獄警們不再猶豫,立刻開始行動起來。

  動作也小心翼翼的,溫柔了許多,仿佛真的怕把屍體碰壞了。

  同時,他們面具下的眼神,再次掃過王聰時,也少了幾分之前的審視和敵意,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恍然。

  他們好像也有點看明白了。

  部長和王聰的關係,似乎————並不像外界傳聞的那樣水火不容,甚至有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所以,王聰他其實也是————

  不可說,不可說呦~

  今日能跟著一起出來野炊的獄警,俱都是被馮睦感化的死忠分子,他們隔著面具互相交換著眼神,雖然無聲,卻已心領神會。

  他們默契地選擇了閉緊嘴巴,將所有的疑問和服從都藏在冰冷的面具之下。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

  087小隊已經在爆炸的廢墟殘骸中,完成了對機務處男人的初次審訊。

  雖然馮睦並沒有下達審訊活口的指令,但作為一群富有上進心的獄警,087小隊在陳芽的帶領下,一向深諳「超額完成任務」的晉升之道。

  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很容易就核實了對方的真實身份以及他在此次襲擊中扮演的角色。

  很顯然,機務處男人的嘴巴沒有陳芽的銀針硬。

  幾針下去,不能說將所知的一切全都交代了個一清二楚,但也基本大差不差了,連一些他自己認為不重要的細節,都在銀針的「引導」下吐露了出來。

  陳芽拿著記錄好的口供,滿意地點了點頭。

  旁邊身形魁梧的龔庭則像拎小雞一樣,隨手將機務處男人打昏過去,然後如同扛一袋麵粉般,扛在了自己寬闊的肩頭上。

  「就抓了一個活口,雖然分量應該不輕,但總覺得————有點不夠看啊。」

  陳芽稍稍嘆了口氣,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廢墟,似乎還想再找出點有價值的線索。

  一旁,趙芝豹則忽然插話道:「隊長,不是一個活口。」

  他頓了頓,伸手指向不遠處低溫凍結成凍霜,散發著森森寒意的區域。

  「是四個活口!那裡————還有三個!」

  陳芽愣了一下,順著趙芝豹的視線看過去,哪裡有活人,分明就只有一灘被凍碎的七零八落的屍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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