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繁花似錦（完）
第565章 繁花似錦（完）
黑木崖地勢高聳，加上寒潭之功，更使得附近氣溫低於別的地方，這兒栽種著十幾樹梅花，晚至四月才開，比別處開得時間也更長。
落英繽紛，清香幽遠。
「春夏秋冬，四季輪序，誰也不能亂了——咳咳——次序。」
任我行坐在輪椅上，斑白枯黃的頭髮，隨意披散著，穿了件不算薄的綢袍，仍因寒意入體，不住咳嗽，他四肢筋脈損傷極重，平一指也沒法子接續，手還可以使力，卻是再也站不起來了。
當然，相比其他幾處要命傷，這只是最小的問題，」潭邊寒氣重，爹爹，我們回去吧。」
「盈盈，我得感謝這潭寒氣啊，讓爹還機會看見梅花綻放的樣子。」
「爹——」
任盈盈眼眶濕潤，心中萬般傷感。
任我行笑道：「你以為爹是武夫，不懂賞花，對不對？咳，任家本是河北簪纓世族，爹十五歲便中了秀才，名滿州府，原本或許會成為，狄華英、王荊公、張太岳一流的人物，後來你阿爺因黨爭死在獄中，家族蒙禍，我無奈流落江湖————」
任盈盈望著枝頭梅花，半顯凋零，縱有這方寒潭，也不過拖延時日罷了。
人老了的標誌，便是開始回憶往事，安排後事。
「任家在滄州有祖山，你去過的，我死之後，不葬黑木崖。」
任盈盈不接話，只道：「爹想家了，我們今日便啟程回滄州。」
「不急，等——咳咳——等明日大典完後再走————」
張玉看著父女倆，等了一會兒，慢慢走到寒潭邊，任我行真正的致命傷，是在嵩山與符甲交手造成的，原本還可以壓制，上官雲、楊蓮亭等人的折磨，徹底牽動了傷情。
極重，神仙無術。
任盈盈見張玉過來，將頭轉過去，擦拭眼角淚水。
「楊蓮亭找到了。」
「在哪！我立刻去殺了他。」
張玉看著她眼中的恨意，覺得有些熟悉，也在潭邊，也是女子，那份骨肉離散、永失至親的仇恨，卻是對著自己的，江湖上的恩怨，就像一團亂麻，除非到死，永遠也別想理清。
所以才說，至死方休啊。
「他死了。」
「死——死了？」
「屍首在黑木崖下某處山溝，烈火旗弟兄巡山時發現的，讓野獸吃了半截身子，唯獨頭顱完好，可以辨識。」
「又是金蟬脫殼？」
「不知道。」
張玉看向任我行，他自己推動輪椅，往前走了一段，正饒有興致地觀賞梅林，兩人的對話，楊蓮亭的生死，都毫不關心，在最後的時光里，他一分一秒也不想浪費在以往的恩怨里。
每個步入江湖的人，內心深處，都盼著在得到想要的東西後，離開江湖，所以真正束縛江湖人的鐵鏈，不止現世的恩怨，更是他們自己的心。
任我行走出了自己的江湖大夢。
張玉替他感到釋然，也能理解任盈盈的無法釋懷，道：「楊蓮亭奸詐狡猾，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或許死了，或許還活著，我交代了各地的梅花暗樁，細細查訪。」
任盈盈發誓道：「如果活著，我一定殺了他！」
張玉道：「明日大典上，我想宣布你為副教主。」
「明日後，我和爹會離開黑木崖。」
張玉點頭道：「沒關係，等你想回來了，再回黑木崖也不遲。」
任盈盈望著穿梭在梅樹間的任我行，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我得感謝東方不敗。」
「為何？」
「這片梅林是東方不敗當教主的第一年親手種下的。」
「我當時特別恨她，盼著梅樹都死光才好，就從黑木崖下捉了很多害蟲，偷偷埋在樹根旁邊，一趟又一趟，一袋又一袋————」
「東方不敗知道，也不阻攔。」
「最後，梅樹一株沒死，反而長得又快又好，我哭了很久。」
張玉輕笑道：「世上的事，不如人意者，往往十之八九，本不必強求，我曾聽過一句話，會發生的，是註定會發生的，要經歷的，亦是註定要經歷的。」
「這話聽著明白，是和尚說的？」
「是一位高僧所言。」
任盈盈看向前方，爹推著輪椅，周旋在梅林間，根本看不出曾是威震江湖的神教教主，仿佛他也化成了一株梅花樹，經歷了春夏秋冬。
往這邊想，心裡的確能釋然不少。
「謝謝。」
任盈盈轉頭看向張玉，幾年前的毛頭小子，如今身上竟有了宗師氣度，不關乎武功，而是心的境界，或者兩者本就相輔相成，自己執念太深，武道上的瓶頸遲遲無法突破。
「對了，有樣東西一直想給你。」
任盈盈低頭，解下腰間的錦套，從中取出一把摺扇，緩緩展開，背面有首小詩孤館寒梅發，春風款款來，故園花落盡，天地一枝開」。
正面畫著一枝梅花，濃墨虬枝，細筆小蕊，在雪白的扇面上曲折延伸。
兩個小人席地而坐，共著一隻葫蘆對酌，相比濃墨重彩的那枝梅花，這兩個人畫得極小，仿佛是枝頭飄落的花瓣，又或者是不小心滴上的墨水。
張玉看出，右邊飲酒的是東方姑娘，左邊是————
「在成德殿密室找到的。」
任盈盈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東方不敗與張玉的交情極深，畫像雖小，卻極傳神，可見用心了。
這樣一個威名赫赫、江湖俯首的大教主，竟然會留心這種小事情，還藏之於密室，那就不是一般的交情所能概括的了。
「多謝。」
張玉接過梅花摺扇，入手頗沉，扇骨、扇面用的都不是尋常材料，可以當成一件奇門兵器用，以他如今的武功，增溢寥寥。
他依然十分珍視。
任盈盈完成這樁任務，轉身向梅林走去，任我行的輪椅似乎行到了盡頭，在兩株梅樹間，左右轉圜不過來，他也不惱，慢慢挪動著。
張玉忽然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任盈盈停住腳步，回頭看向他。
張玉笑道：「你當年捉的那些害蟲，都化成了養料，所以這才有今日這一樹樹梅花——
」
黑木崖地勢高聳，加上寒潭之功，更使得附近氣溫低於別的地方，這兒栽種著十幾樹梅花，晚至四月才開，比別處開得時間也更長。
落英繽紛，清香幽遠。
「春夏秋冬，四季輪序，誰也不能亂了——咳咳——次序。」
任我行坐在輪椅上，斑白枯黃的頭髮，隨意披散著，穿了件不算薄的綢袍，仍因寒意入體，不住咳嗽，他四肢筋脈損傷極重，平一指也沒法子接續，手還可以使力，卻是再也站不起來了。
當然，相比其他幾處要命傷，這只是最小的問題，」潭邊寒氣重，爹爹，我們回去吧。」
「盈盈，我得感謝這潭寒氣啊，讓爹還機會看見梅花綻放的樣子。」
「爹——」
任盈盈眼眶濕潤，心中萬般傷感。
任我行笑道：「你以為爹是武夫，不懂賞花，對不對？咳，任家本是河北簪纓世族，爹十五歲便中了秀才，名滿州府，原本或許會成為，狄華英、王荊公、張太岳一流的人物，後來你阿爺因黨爭死在獄中，家族蒙禍，我無奈流落江湖————」
任盈盈望著枝頭梅花，半顯凋零，縱有這方寒潭，也不過拖延時日罷了。
人老了的標誌，便是開始回憶往事，安排後事。
「任家在滄州有祖山，你去過的，我死之後，不葬黑木崖。」
任盈盈不接話，只道：「爹想家了，我們今日便啟程回滄州。」
「不急，等——咳咳——等明日大典完後再走————」
張玉看著父女倆，等了一會兒，慢慢走到寒潭邊，任我行真正的致命傷，是在嵩山與符甲交手造成的，原本還可以壓制，上官雲、楊蓮亭等人的折磨，徹底牽動了傷情。
極重，神仙無術。
任盈盈見張玉過來，將頭轉過去，擦拭眼角淚水。
「楊蓮亭找到了。」
「在哪！我立刻去殺了他。」
張玉看著她眼中的恨意，覺得有些熟悉，也在潭邊，也是女子，那份骨肉離散、永失至親的仇恨，卻是對著自己的，江湖上的恩怨，就像一團亂麻，除非到死，永遠也別想理清。
所以才說，至死方休啊。
「他死了。」
「死——死了？」
「屍首在黑木崖下某處山溝，烈火旗弟兄巡山時發現的，讓野獸吃了半截身子，唯獨頭顱完好，可以辨識。」
「又是金蟬脫殼？」
「不知道。」
張玉看向任我行，他自己推動輪椅，往前走了一段，正饒有興致地觀賞梅林，兩人的對話，楊蓮亭的生死，都毫不關心，在最後的時光里，他一分一秒也不想浪費在以往的恩怨里。
每個步入江湖的人，內心深處，都盼著在得到想要的東西後，離開江湖，所以真正束縛江湖人的鐵鏈，不止現世的恩怨，更是他們自己的心。
任我行走出了自己的江湖大夢。
張玉替他感到釋然，也能理解任盈盈的無法釋懷，道：「楊蓮亭奸詐狡猾，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或許死了，或許還活著，我交代了各地的梅花暗樁，細細查訪。」
任盈盈發誓道：「如果活著，我一定殺了他！」
張玉道：「明日大典上，我想宣布你為副教主。」
「明日後，我和爹會離開黑木崖。」
張玉點頭道：「沒關係，等你想回來了，再回黑木崖也不遲。」
任盈盈望著穿梭在梅樹間的任我行，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我得感謝東方不敗。」
「為何？」
「這片梅林是東方不敗當教主的第一年親手種下的。」
「我當時特別恨她，盼著梅樹都死光才好，就從黑木崖下捉了很多害蟲，偷偷埋在樹根旁邊，一趟又一趟，一袋又一袋————」
「東方不敗知道，也不阻攔。」
「最後，梅樹一株沒死，反而長得又快又好，我哭了很久。」
張玉輕笑道：「世上的事，不如人意者，往往十之八九，本不必強求，我曾聽過一句話，會發生的，是註定會發生的，要經歷的，亦是註定要經歷的。」
「這話聽著明白，是和尚說的？」
「是一位高僧所言。」
任盈盈看向前方，爹推著輪椅，周旋在梅林間，根本看不出曾是威震江湖的神教教主，仿佛他也化成了一株梅花樹，經歷了春夏秋冬。
往這邊想，心裡的確能釋然不少。
「謝謝。」
任盈盈轉頭看向張玉，幾年前的毛頭小子，如今身上竟有了宗師氣度，不關乎武功，而是心的境界，或者兩者本就相輔相成，自己執念太深，武道上的瓶頸遲遲無法突破。
「對了，有樣東西一直想給你。」
任盈盈低頭，解下腰間的錦套，從中取出一把摺扇，緩緩展開，背面有首小詩孤館寒梅發，春風款款來，故園花落盡，天地一枝開」。
正面畫著一枝梅花，濃墨虬枝，細筆小蕊，在雪白的扇面上曲折延伸。
兩個小人席地而坐，共著一隻葫蘆對酌，相比濃墨重彩的那枝梅花，這兩個人畫得極小，仿佛是枝頭飄落的花瓣，又或者是不小心滴上的墨水。
張玉看出，右邊飲酒的是東方姑娘，左邊是————
「在成德殿密室找到的。」
任盈盈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東方不敗與張玉的交情極深，畫像雖小，卻極傳神，可見用心了。
這樣一個威名赫赫、江湖俯首的大教主，竟然會留心這種小事情，還藏之於密室，那就不是一般的交情所能概括的了。
「多謝。」
張玉接過梅花摺扇，入手頗沉，扇骨、扇面用的都不是尋常材料，可以當成一件奇門兵器用，以他如今的武功，增溢寥寥。
他依然十分珍視。
任盈盈完成這樁任務，轉身向梅林走去，任我行的輪椅似乎行到了盡頭，在兩株梅樹間，左右轉圜不過來，他也不惱，慢慢挪動著。
張玉忽然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任盈盈停住腳步，回頭看向他。
張玉笑道：「你當年捉的那些害蟲，都化成了養料，所以這才有今日這一樹樹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