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老和尚與女施主
第556章 老和尚與女施主
大雪擁堵，翹岩如角，橫架於峽谷上方，數百根冰錐，長達三尺，鋒銳冰寒，人馬野獸經過時，不小心引動墜落，比鐵槍威力還大，仿佛天地設下的一道機關消息，死了活該。
「駕~」
一騎飛馳而過，踏冰破雪，馬上是個女子，身裹白色斗笠，與這方天地顏色混同，似一片冰花在狂風裹挾里，沖向山那頭的牛首谷。
將有十四五里處，她忽然勒馬停歇。
「吁吁~」
道邊生了堆火，麻牛安靜地臥倒，一個光頭蹲在後面，臉色帶著焦急之色，他探出手臂，鼓搗良久，終於在長聲嘶鳴里，血水、胞衣、牛犢滑出，落到袈裟上。
「母子平安。」
老和尚鬆了口氣，這種事上，他還是個生手，小犢跟蹌著走到虛弱至極的母牛眼前，發出微弱嘶鳴，似嬰孩啼哭一樣。
「大師，這裡的風雪可不比中原，寒意入骨，時間一長，體魄再強，也會損害身體根基的。」
女子下馬，從包裹里取出一件襖袍，走到火堆前。
「多謝女施主。」
老和尚只剩一件單衣了，那件袈裟沾了血，不好再穿，正冷得直打哆嗦，他笑著接過襖袍，放火上烤暖後，裹在身上。
兩人在火堆旁坐下。
「大師從中原來的？」
女子覺得奇怪，尋常體魄，只著單衣的話，說話的功夫，就該凍斃了，可若說是武道高手，從氣息看卻跟普通人一樣，也怕冷。
老和尚笑道：「施主如何知曉的？」
女子看向雪地，那件原本明黃色澤的袈裟被牛血染紅了，又被冰雪凍成結塊，此時若去拿動，稍不留心，便會四分五裂。
「西域番僧，可不是這般打扮，而且大師的相貌、口音都是中原人，應該也與養龍寺無干係。」
「原來如此。」
「大師來這做什麼？」
「算是訪友吧。」
女子看了他一眼，警惕起來：「是到牛首谷訪友？」
「不是牛首谷，還得往西北方走很遠啊。」
女子半信半疑，再往西北方走，哪裡的風能吹死人，萬物不生，積雪沒過人頂，是眾所周知的死亡禁地。
「大師那位朋友不會住在崑崙山吧？」
老和尚笑了笑，沒有回答。
女子更加懷疑了，試探道：「大師比我先到，可發現周邊有什麼動靜？」
「動靜——」
老和尚認真想了想，目光落在舔犢的麻牛身上。
「牛群受驚奔來，谷裡面或許有施主要找的動靜。」
「大師以前到過此地？」
「三十多年前，隨前輩來過一次，十多年前自己來過一次，風雪最大的時節，麻牛會到峽谷里躲避，好像一直如此。」
女子暗道：「應該不是三十六寇的同夥。」
見老和尚沒帶包袱，她取來兩個凍得像銅餅一樣的面饢。
「又得多謝女施主了。」
老和尚樂呵呵地接過面饢，倒是來著不拒，掰開放在火上烤，又順口說了句。
「有酒就好了。」
女子心裡暗笑，原來是個酒肉和尚，還以為遇上世外高人了。
「不止有酒，還有鹿脯，大師稍等。」
她從馬囊里取出兩隻葫蘆，沉甸甸的，像實的一樣，兩斤鹽漬鹿肉，凍成了黑石頭，原本出於避諱佛門戒律沒拿出來，哪知人家自己都不在乎。
「大師在何方寶剎修行啊？」
老和尚趕緊擺手道：「犯戒之僧，有辱師門，就不說來歷了，不說了。」
「呵~」
女子抿唇輕笑，雖是個酒肉和尚，但心地坦然，不算欺世盜名之徒。
「不說就不說吧。」
冰天雪地里，喝一口酒，吃一塊肉都不容易，得放在火堆旁，慢慢化去冰殼O
「大師中原來，應知中原事，我向你打聽一個人。」
「施主請講。」
「張玉，你認識嗎？」
老和尚笑道：「是日月神教那位張施主？」
「對，就是他。」
女子眼裡泛出光彩，同時又有些落寞，像是懷念一位久未相見的故人。
「張施主很好。」
「武功大進，心存仁義。」
「他常說自己是個自私之徒，卻為中原武林做了很多有益的事，或許不能為江湖所周知，但總有人————總有人記得的。」
女子眼眶濕潤，卻笑靨如花：「看來大師不止認識他，還與他是好朋友。」
老和尚點頭笑道：「是好朋友。」
「他好我就放心了，多謝大師。」
她本性溫雅，如江南水鄉閒庭之花，經歷生死大劫後，至異域兩年，雙眼見慣了風雪，長劍飽飲了鮮血，劍道、武功比之昔日已是天壤之別。
「女施主既然心有牽掛，何不早回中原？」
花劍心裡再無防備，無奈嘆息，說出自己不回中原的緣由。
「我遇到一個相士。」
「算出我本是必死之人，因他人改變運數，才活了下來。」
「他說，違抗天命者，為上天所厭棄，如果離那人太近了，便會招來災殃，就是沒有立刻報應，也會折損運數————」
相士實在神奇，料以往之事皆中，由不得花劍不信，所以方才聽說張玉在中原過得很好，她既感到欣慰，又覺得失落。
老和尚笑道：「酒烤好了。」
葫蘆靠在火堆旁，已經化凍，飄散出陣陣酒香，她拿起其中一隻，揭開木塞，先遞了過去。
「大師請。」
「多謝施主了。」
他接過酒葫蘆，聞了聞味道，放在身邊不飲，轉頭吃起面饢。
花劍吃過酒肉後，起身告辭。
「老僧陪施主走一段路吧？」
花劍道：「我收到消息，有三十六個惡徒，躲在前面穀子里，他們每人武功都不弱，廝殺起來，只怕難護大師父周全。」
「原來如此，那施主先去吧，老僧在後面慢慢走著。」
「大師保重，告辭！」
花劍飛身上馬，奔向牛首谷。
老和尚將木塞蓋回去，收起葫蘆，像是打算留著以後再喝，他也啟程出發了，身後傳來麻牛母子的嘶鳴。
「吁~」
峽谷外面，也有三五頭麻牛，都被大冰錐洞穿背脊，釘在雪地上，強壯的尚有氣息，瘦弱的早已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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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擁堵，翹岩如角，橫架於峽谷上方，數百根冰錐，長達三尺，鋒銳冰寒，人馬野獸經過時，不小心引動墜落，比鐵槍威力還大，仿佛天地設下的一道機關消息，死了活該。
「駕~」
一騎飛馳而過，踏冰破雪，馬上是個女子，身裹白色斗笠，與這方天地顏色混同，似一片冰花在狂風裹挾里，沖向山那頭的牛首谷。
將有十四五里處，她忽然勒馬停歇。
「吁吁~」
道邊生了堆火，麻牛安靜地臥倒，一個光頭蹲在後面，臉色帶著焦急之色，他探出手臂，鼓搗良久，終於在長聲嘶鳴里，血水、胞衣、牛犢滑出，落到袈裟上。
「母子平安。」
老和尚鬆了口氣，這種事上，他還是個生手，小犢跟蹌著走到虛弱至極的母牛眼前，發出微弱嘶鳴，似嬰孩啼哭一樣。
「大師，這裡的風雪可不比中原，寒意入骨，時間一長，體魄再強，也會損害身體根基的。」
女子下馬，從包裹里取出一件襖袍，走到火堆前。
「多謝女施主。」
老和尚只剩一件單衣了，那件袈裟沾了血，不好再穿，正冷得直打哆嗦，他笑著接過襖袍，放火上烤暖後，裹在身上。
兩人在火堆旁坐下。
「大師從中原來的？」
女子覺得奇怪，尋常體魄，只著單衣的話，說話的功夫，就該凍斃了，可若說是武道高手，從氣息看卻跟普通人一樣，也怕冷。
老和尚笑道：「施主如何知曉的？」
女子看向雪地，那件原本明黃色澤的袈裟被牛血染紅了，又被冰雪凍成結塊，此時若去拿動，稍不留心，便會四分五裂。
「西域番僧，可不是這般打扮，而且大師的相貌、口音都是中原人，應該也與養龍寺無干係。」
「原來如此。」
「大師來這做什麼？」
「算是訪友吧。」
女子看了他一眼，警惕起來：「是到牛首谷訪友？」
「不是牛首谷，還得往西北方走很遠啊。」
女子半信半疑，再往西北方走，哪裡的風能吹死人，萬物不生，積雪沒過人頂，是眾所周知的死亡禁地。
「大師那位朋友不會住在崑崙山吧？」
老和尚笑了笑，沒有回答。
女子更加懷疑了，試探道：「大師比我先到，可發現周邊有什麼動靜？」
「動靜——」
老和尚認真想了想，目光落在舔犢的麻牛身上。
「牛群受驚奔來，谷裡面或許有施主要找的動靜。」
「大師以前到過此地？」
「三十多年前，隨前輩來過一次，十多年前自己來過一次，風雪最大的時節，麻牛會到峽谷里躲避，好像一直如此。」
女子暗道：「應該不是三十六寇的同夥。」
見老和尚沒帶包袱，她取來兩個凍得像銅餅一樣的面饢。
「又得多謝女施主了。」
老和尚樂呵呵地接過面饢，倒是來著不拒，掰開放在火上烤，又順口說了句。
「有酒就好了。」
女子心裡暗笑，原來是個酒肉和尚，還以為遇上世外高人了。
「不止有酒，還有鹿脯，大師稍等。」
她從馬囊里取出兩隻葫蘆，沉甸甸的，像實的一樣，兩斤鹽漬鹿肉，凍成了黑石頭，原本出於避諱佛門戒律沒拿出來，哪知人家自己都不在乎。
「大師在何方寶剎修行啊？」
老和尚趕緊擺手道：「犯戒之僧，有辱師門，就不說來歷了，不說了。」
「呵~」
女子抿唇輕笑，雖是個酒肉和尚，但心地坦然，不算欺世盜名之徒。
「不說就不說吧。」
冰天雪地里，喝一口酒，吃一塊肉都不容易，得放在火堆旁，慢慢化去冰殼O
「大師中原來，應知中原事，我向你打聽一個人。」
「施主請講。」
「張玉，你認識嗎？」
老和尚笑道：「是日月神教那位張施主？」
「對，就是他。」
女子眼裡泛出光彩，同時又有些落寞，像是懷念一位久未相見的故人。
「張施主很好。」
「武功大進，心存仁義。」
「他常說自己是個自私之徒，卻為中原武林做了很多有益的事，或許不能為江湖所周知，但總有人————總有人記得的。」
女子眼眶濕潤，卻笑靨如花：「看來大師不止認識他，還與他是好朋友。」
老和尚點頭笑道：「是好朋友。」
「他好我就放心了，多謝大師。」
她本性溫雅，如江南水鄉閒庭之花，經歷生死大劫後，至異域兩年，雙眼見慣了風雪，長劍飽飲了鮮血，劍道、武功比之昔日已是天壤之別。
「女施主既然心有牽掛，何不早回中原？」
花劍心裡再無防備，無奈嘆息，說出自己不回中原的緣由。
「我遇到一個相士。」
「算出我本是必死之人，因他人改變運數，才活了下來。」
「他說，違抗天命者，為上天所厭棄，如果離那人太近了，便會招來災殃，就是沒有立刻報應，也會折損運數————」
相士實在神奇，料以往之事皆中，由不得花劍不信，所以方才聽說張玉在中原過得很好，她既感到欣慰，又覺得失落。
老和尚笑道：「酒烤好了。」
葫蘆靠在火堆旁，已經化凍，飄散出陣陣酒香，她拿起其中一隻，揭開木塞，先遞了過去。
「大師請。」
「多謝施主了。」
他接過酒葫蘆，聞了聞味道，放在身邊不飲，轉頭吃起面饢。
花劍吃過酒肉後，起身告辭。
「老僧陪施主走一段路吧？」
花劍道：「我收到消息，有三十六個惡徒，躲在前面穀子里，他們每人武功都不弱，廝殺起來，只怕難護大師父周全。」
「原來如此，那施主先去吧，老僧在後面慢慢走著。」
「大師保重，告辭！」
花劍飛身上馬，奔向牛首谷。
老和尚將木塞蓋回去，收起葫蘆，像是打算留著以後再喝，他也啟程出發了，身後傳來麻牛母子的嘶鳴。
「吁~」
峽谷外面，也有三五頭麻牛，都被大冰錐洞穿背脊，釘在雪地上，強壯的尚有氣息，瘦弱的早已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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