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渡邊英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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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來惠被捕的事情在日本社會引起了極大的反響。

  這個內容涉及的TAG太多了:男女對立、女拳、金融詐騙、網絡仇恨、滅門、連環作案、組織犯罪、社會公德、獨居女性安全、男性勞力士女生育機器、線下講座、跨區執法、釣魚執法。

  上杉宗雪這邊抓完人爽完了,擦屁股的事情自然是渡邊英二和上杉美波這裡處理。

  這也是上杉宗雪會甘於被擺布的原因,那就是很多時候破案只是一個開始,後續的工作才是大頭,但有了美波他們,後續的事情他除了出一份報告以外就不用管了。

  夜來惠被捕後的第三天,警視總監辦公室的窗簾從早上九點就拉上了。

  朝南的窗戶正對著櫻田門和遠處的皇居,平日裡總監渡邊英二喜歡把窗簾拉開,讓陽光照進來,照在他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照到他收藏的一些勳章感狀和作為紀念的賽馬紀念品上。

  但今天不行。

  今天要談的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看到唇語。

  渡邊英二坐在辦公桌後面,他五十三歲了,鬢角已經有了幾根幾乎不可見的白髮,但但濃密,梳成一絲不苟的背頭,他穿著深藏青色的警視總監製服,胸前別著勳章的略綬,肩章上的櫻花在室內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制服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連袖口的扣子都扣得嚴嚴實實。

  相比起之前的米國少校莫蘭特的事,渡邊英二這次顯得氣定神閒了許多,或者說,這幾年的各種爆點大案已經給他人整麻了,反而是這種全國級別的連環滅門案,渡邊英二感覺其實也還好。

  他面前的長桌兩側坐著八個人。警視廳刑事部長、警務部長、組織犯罪對策部長、總務部長、警視廳副總監、以及三個分管不同區域的管區警視長。

  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份厚厚的資料,封面印著「極秘」二字。

  房間裡的空氣凝重得像要凝固,沒有人喝咖啡,沒有人翻頁,所有人都在等總監開口。

  渡邊英二的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刑事部長的臉上。

  「夜來惠案件的輿論,現在是什麼情況?」

  刑事部長清了清嗓子,翻開面前的筆記本:「總監,輿論已經基本反轉。最初四小時的負面輿論一一主要是針對我們跨區執法的批評一在信息公開後的第二小時開始消退,到二十四小時後,負面輿論占比從百分之七十三降到了百分之十二。目前的主流輿論是對被害者的同情和對兇手的譴責。但有一個問題……」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說。」

  「夜來惠利用的是「女性獨立』「女性覺醒』這類標籤來包裝自己的犯罪體系。這個標籤在社交媒體上有大量的支持者一一不是支持殺人,而是支持「女性不應該被婚姻和家庭束縛』這個核心理念。夜來惠的被捕,被一部分人解讀為「男性主導的警視廳在打壓女性聲音』。雖然這個聲音目前很小,但不排除被某些勢力利用的可能性。」

  「還有,案件細節中涉及大量針對已婚主婦的仇恨犯罪內容,如果處理不當,可能會引發「已婚女性』和「未婚女性』之間的對立,甚至演變成更廣泛的性別戰爭。」

  渡邊英二沉默了幾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所以,這個案子必須低調處理。」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公開信息的範圍控制在「已經公布的事實』之內。不擴大,不深挖,不給媒體製造爆點的機會。所有的後續調查,走內部渠道,不對外召開記者會。

  媒體追問,統一回復「正在偵辦中,不便透露』。」

  「總監一」組織犯罪對策部長舉了一下手:「被害者家屬那邊可能會有意見。十七個被害者,分布在不同縣,家屬中有人已經開始聯繫媒體了。」

  渡邊英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這種事也要我教你?」的冷淡。

  維穩是官僚天生就會的,而如何處理重大群眾運動和重大輿情事故更是有幾套成熟的方案。比如說避實就虛,所有人都在關注滅門的時候,重點報導在案件中假裝成社會閒散公務員備考青年在現場附近跑步的前田利英和伊達長宗,來個什麼「最美步行者」。

  比如說強制闢謠,當所有人都在說夜來惠依靠給女性賣課每年賺一個億的時候,警察出來闢謠,說所言不實,實際上是9995萬日元。

  再比如說冷淡處理,以涉及「個人隱私」「案件後續偵查」為理由強制下線所有的「不實」報導。在比如說小罵大幫忙,讓一些自媒體攻擊特命課警察,比如說他們動手比較「粗暴」打斷了那五個男人加起來十八根肋骨,要他們賠償,要他們停職寫檢討,引起網絡上大家的眾怒圍攻,從而轉移視線。實在不行學韓國人,去娛樂圈弄點大爆點,比如說韓國檢察院手裡其實一直都藏著很多娛樂圈的猛料,聰明的首爾檢察官們和檢察總長尹卡卡遇到難以迴避的棘手問題時就丟一兩個出來,瞬間轉移注意力。國民對一件事的關注一般不會超過兩周,他們要憤怒的事情太多了,他們精力有限的。


  「被害者家屬的工作,由各縣警察本部各自負責。告訴他們,案件已經破了,兇手已經抓了,剩下的就是法律程序。賠償問題,走犯罪被害者救濟制度。媒體採訪,建議婉拒。如果家屬執意要跟媒體說話,那也是他們的權利一一但我們要確保他們說的不是我們不讓說的。」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這個案子,到現在為止,最大的功勞是抓到了人,最大的風險是輿論失控。守住底線,把風險控制在最低。這是我對你們唯一的要求。」

  會議室里響起了參差不齊的「是」和點頭的動作。

  渡邊英二沒有再說任何多餘的話,揮了揮手,示意散會。

  八個人像退潮一樣無聲地站起來,魚貫而出,最後一個人帶上門的時候,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嗒」一聲,像某種宣判。

  渡邊英二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窗簾依然拉著,陽光被擋在外面,只有燈在桌上投下一小圈昏黃的光。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著「警察廉人事巽勤(予定);來年四月癸令」。

  這是他今天早上才拿到的東西一從警察廳內部流出來的,未經確認但可信度極高的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頁的某個位置上,那裡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職務。

  「警察廣長官;渡邁英二」。

  明年四月。

  還有不到五個月。

  他的手指在「渡邁英二」四個字上輕輕按了一下,指尖反覆滑動,確認這個名字真的在那裡,確認這個位置真的會在五個月後屬於他。

  渡邊英二心中一直在猛烈地跳動。

  他知道這個位置來的有多難。

  他父親和叔叔在他四十出頭的時候就去世了,能當到警視總監就已經是上限了。

  也是有了上杉宗雪,他不僅警視總監再任了一屆,現在更是要當警察廳長官了。

  但是,但是……一想到這裡,渡邊英二吸了吸鼻子,差點滾下淚來。

  我太難了!

  我容易麼我?我這四年的警視總監任期裡面爆發的離譜案件,比過去二十年來加起來還要多!每一次相信上杉宗雪,我都是把這一次當成身為警視總監的最後一次賭博了!

  每一把都當最後一把,然後就也不要怕輸!

  但是要是真的輸了,他就完了!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你說我能走到對岸麼?

  渡邊英二總算是走到了。

  但現在的問題不是「能不能走到警察廳長官的位置」,而是「走到那個位置之後怎麼辦」?他翻開文件的後面幾頁,那是一份手寫的、密密麻麻的名單。

  他自己用兩個月時間整理出來的、全日本警察系統內關鍵職位的現任者、任期、背景、派系、以及最重要的一「是否自己人」。

  他在「自己人」三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紅色的線,然後用紅筆圈出了十來個名字,這十來個人,是他要在未來五個月內安排到關鍵位置上的人。

  警察廳長官這個位置,如果沒有自己的人分布在各個要害部門,就只是一個空殼。

  發號施令容易,讓命令執行下去難。

  以及最重要的。

  他翻到另一頁,上面用藍色墨水寫著一行字:「特命課;警察廳移管」。

  特命課。

  警視廳的王牌部門,全日本警察系統內最精銳的破案團隊,日本警察最終兵器上杉在此。

  把這個部門整體從警視廳搬到警察廳,他就在警察廳的最高處擁有了一支可以直接指揮的、不需要看任何縣警臉色、不需要經過任何中間環節的精英力量。

  但問題在於,廣義來說特命課是警視廳的資產,不是他渡邊英二的私人物品。

  把特命課從警視廳搬到警察廳,意味著要從下一任警視總監一一現任警察廳官房長小野田公顯一一手裡奪走他最值錢的寶貝。

  而作為交換,他必須在小野田公顯接任警視總監之後,把一部分人事權限拱手讓出,讓對方能夠把自己的人安插進警視廳的某些關鍵位置。

  小野田公顯。

  現任警察廳官房長,五個月後將接任警視總監。

  而讓渡邊英二真正感到壓力的,不是小野田公顯本人,而是他的哥哥一一內閣官房長小野田公秋。這便是最後一關。

  他必須和小野田公顯談判。

  他有上杉宗雪,有上杉美波,有特命課的實際控制權和他這四年來極為龐大堪稱無敵的政績。小野田公顯有名義上特命課的處理權,有實際掌控公安警察體系的資源,還有一個身為內閣官房長,有可能成為下一任首相的親哥哥。

  他有小野田公顯想要的東西,小野田公顯有他想要的東西,兩個人坐下來,把各自的籌碼擺在桌上,然後各自拿走自己能拿走的,各自留下自己必須留下的。

  政治就是這樣,多數人贊成少數人反對,政治就是這樣,沒有學會妥協和背叛,那就不配進來玩。會面地點自然就安排在料亭里。

  畢競料亭政治是日本體制的一環,不得不品嘗。

  這就是最後的塔塔開了!

  渡邊英二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電話。

  「小野田官房長……關於整個日本警察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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