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翻車的畫匠
段無咎被叫破身份，臉上有片刻慌亂，但他很快便鎮定下來。
對方手中有引雷刺，說明和秦烈有過合作，對他應該沒有敵意。
他打量著吳常，問道：
「你是誰？」
吳常已經把握到談話的主動，沒必要主動回答段無咎的問題，而是繼續問道：
「秦烈說你已經失蹤了，還托我在大虞找你，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看了一眼段無咎行動的方向，從行動判斷，對方要去的地方正是自在宮，於是補充道：
「現在又準備去做什麼？」
聽到吳常說秦烈委託他尋找自己，段無咎愣了片刻，馬上反應過來，說道：
「你是秦照影？」
吳常眉頭微挑，儘管他沒想著一直隱瞞身份，只要確定了段無咎和自在天之間的關係，以及對方的目的，便會摘下易容面具亮明身份。
但他沒想到，對方通過一句話就能判斷出他的身份。
他並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問道：
「是秦烈告訴過你，他委託了我去找你？」
段無咎見吳常承認，臉上並沒有猜出謎底的欣喜，反而嘆了口氣。
「因為在大虞範圍內，很少有人能找到我，秦烈知道這件事，所以不會貿然委託其他人。」「他又一直想把你牽扯進來，我的失蹤是個很好的理由，他不會放過。」
吳常嘖了一聲，暗道秦烈這小子果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秦烈進入吳州秦家之前，他還沒進入副本，當時的秦照影還是秦照影本人，武道剛達到大宗師不久，實力最多與許清秋近似，比起衛嵐、朱越等人要差了半檔，更別提蔣離。
當時的秦照影，參與到這場仙蹤海圖爭奪戰，能混上一個上船名額都費勁，秦烈來找他，並告訴他諸多秘密，顯然不是為了藉助他的實力。
不出意外的話，秦烈需要的是他的身份，殷橫舟孫子，聽潮山莊遺孤的身份。
只不過他的實力超出秦烈的預計，才讓秦烈改變計劃，將他從棋子看為合作者。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目光平靜的看向段無咎，說道：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在大虞消失之後，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段無咎左右環顧，說道：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來。」
段無咎帶著吳常，來到自在天邊緣的一處山洞，山洞內放著一些生活物資，布置著一張簡易的床鋪。從洞內的生活氣息能看出，這裡並非匆忙搭建，而是存在了一段時間。
來到這裡，段無咎明顯輕鬆了些，他醞釀片刻，語氣沉重道：
「這件事說起來有些複雜，要追溯到六十年前。」
「我不知道秦烈和你說了多少，但有件事我該告訴你，你其實不應該叫秦照影，你應該叫殷照影才對。吳常打斷了段無咎的背景描述，說道：
「如果你是想說聽潮山莊的事，我在路過滄瀾城的時候，曾遇到過一名神秘人，他自稱是聽潮山莊之人，已經將事情都告訴了我。」
段無咎眉頭一皺，說道：
「你已經見過了他，那他為什麼沒有攔住你，放任你來到自在天？」
吳常向前伸出手掌，掌心憑空浮現出一枚石印，石制的大印表面閃爍著溫潤光澤，仿佛從石頭變為了玉。
感受著自在印的變化，段無咎有些結巴道：
「你，你激活了自在印中的特殊力量？！」
吳常手中的自在印亮起微光，光芒將段無咎籠罩，自在印效果下，段無咎體內的仙人血脈受到壓制，原本武神級的境界，此刻竟然跌落到大宗師境。
待段無咎親自體驗過自在印的力量，吳常將自在印收回內天地。
他不需要任何解釋，剛才段無咎身上發生的變化，比起任何說明都更有力。
段無咎感受著失而復得的武道境界，喃喃道：
「我要等的人竟然是你，我早該想到會是這樣，要不然祖父也不會將安叔送出山莊。」
吳常有些無語，大虞發生的所有事件，都是以段無咎的歸來為開始，在他預想之中，一切能走到這一步，都在段無咎的計劃之內。
一直以來，在他的心目中，段無咎的人設應該是一個隱藏在幕後，設計了一出驚天計劃的復仇者才對。可見到真人後，他發現自己的預計有些偏差，對方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對方似乎將他激活自在印，歸功於殷橫舟將秦安送出聽潮山莊，如果是秦安激活的自在印，這麼想還沒什麼毛病，可殷橫舟就算也有天道感應，能掐會算，也不可能算出秦安的兒子會成為吳常。「你的意思是，你將自在印交給那個神秘人的時候，並不知道誰才能激發它？」
段無咎點了點頭，說道：
「一切還是要從聽潮山莊說起，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大概，那麼我就可以跳過你知道的部分，從那場對聽潮山莊的襲擊之後說起。」
「從輩分來說，你我其實是兄弟，我的父親在殷家排行第二，你該叫我一聲兄長。」
「大虞朝廷和大虞武林的襲擊太過突然，聽潮山莊被襲擊之前，完全沒有聽到風聲，戰鬥之中，我靠著祖父的幫助，勉強逃離了聽潮山莊。」
「在那場襲擊之中，只有我成功逃離，我作為殷家人，本想著留在大虞報仇，誰知這時有人找上我，他們自稱是祖父的弟子，要幫我離開大虞。」
「那時我才知道，祖父早就察覺到了大虞朝廷和大虞武林的狼子野心，並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許多布置。」
「他們為我安排了全新的身份，為我準備了許多東西，讓我返回自在天，獲取至寶甘露。」「我靠著自在印和殷家血脈，很順利的穿過了南洋深處，回到了自在天。」
吳常在一旁聽得很認真，怨念中那名被殷橫舟救下，乘坐刀氣離開的殷家小輩果然就是段無咎。段無咎之所以能逃脫大虞朝廷和武林各派的追捕，想到要返回自在天，都是因為殷橫舟提前的布置。他問道：
「你返回自在天，這裡的人沒有對你出手，就這麼放任你拿到至寶甘露嗎？」
段無咎搖頭道：
「他們並沒有為難我，聽他們的意思，偷偷離開自在天的仙人並不只有祖父一個。」
「他們不僅不生氣，甚至得知祖父能建立家族，誕下大量血脈時，還表現得十分興奮，在聽到聽潮山莊被圍攻，山莊成員生死不知後，他們表現得比我還憤怒。」
「自在天中最強大的仙人名為程鋒，他不僅在修行上幫助了我很多，一步步教導我獲得至寶甘露，還支持我返回大虞，為聽潮山莊復仇。」
吳常眯起眼睛，也就是說，雖然宴席上玄微子舉出了各種原因，表明自己無法回到大虞，實際上程鋒等人支持甚至鼓勵自在天的仙人返回大虞，傳播仙人血脈。
只不過絕大多數自在天的仙人，都因為某種限制，無法做到這一點，殷橫舟能做到，在程鋒等人眼中屬於意外之喜。
段無咎作為殷橫舟的孫子，是天生便帶有仙人血脈的混血兒，或許是因為繼承了殷橫舟的天賦，或許是混血兒的身份，令他都更容易突破這種限制。
所以程鋒才對他這麼上心，支持他返回大虞。
「那你為什麼選擇現在返回大虞，是因為你神功大成，自認為已經可以為聽潮山莊報仇了嗎？」吳常打量著段無咎，段無咎雖然是武神，但他體內的仙人血脈並未完全激活，除了獲得至寶甘露後的長壽優勢，可以在戰鬥中頻繁氪命爆發真氣，純實力未必能過靈元子。
這種水準返回大虞，和送人頭沒什麼區別。
不過就算真是如此，也不能怪段無咎，畢竟他離開大虞之前，武神在大虞還是稀罕物，拋開殷橫舟這名外來的仙人，本土只有秦錚一名武神。
他也不知道因為殷家人的貢獻，大虞武林的境界嚴重通脹，五大門派每個門派都整出幾名武神。說起返回大虞，段無咎沒有復仇失敗的不甘，他語氣平靜地說道：
「不，我選擇在這個時間回到大虞，並不是我的選擇，而是祖父的安排。」
吳常眼中閃過詫異，殷橫舟的安排？
殷橫舟在聽潮山莊被滅門之前，能夠布置朱越等棋子，為殷家保留一線希望，在吳常看來已經算是準備充分，難不成殷橫舟實際做的準備不止於此？
吳常問道：
「他讓你六十年後返回大虞？」
段無咎輕微戰慄了一瞬，說道：
「他讓我感覺到某個存在即將醒來，就按照計劃返回大虞。」
吳常追問道：
「什麼存在？」
段無咎說道：
「我沒有見過它的真面目，祖父留下的信件中將它稱為「萬劫海煞」。」
吳常在滄瀾城時，朱越曾告訴過他，殷橫舟說自在天內藏有大恐怖，即便是武神在那個東西面前都無力反抗，只能逃走。
聽到「萬劫海煞」這四個字的瞬間，他的靈感便告訴他，那東西正是殷橫舟忌憚的存在。
段無咎沒有解釋萬劫海煞是什麼，他語氣中帶著敬畏，繼續說道：
「祖父從很早之前，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他對我返回大虞後要做什麼都已經做好了安排。」「在他的安排下，我先是返回了聽潮山莊遺蹟，將製作仙蹤海圖的材料放入其中。」
「然後開始挑戰各路武林高手，讓他們知道，殷家人回來了。」
吳常打斷段無咎的話，問道：
「你在聽潮山莊的遺蹟中放了什麼？」
段無咎直白道：
「一些南洋深處出產的異寶，以及五壇仙人的血液，它們是我獲得至寶甘露後，一點點存下來的。」吳常眉頭緊皺，他本以為大虞朝廷保留聽潮山莊，是為了將它當作殷家後代誘捕器，甚至朱越也認為如此。
還有仙蹤海圖，根據渡鴉全知天賦得到的情報，仙蹤海圖中融入了大量仙人血脈，製作手段不比將巫師轉化為魔力之源的能量溫和多少。
所以他們推斷，仙蹤海圖是由大虞朝廷用殷家人製作而成，大虞朝廷製作仙蹤海圖，並刻意將它們散發而出，疑似是為了找到炮灰。
可隨著段無咎的坦白，他之前的推斷都被推翻。
他示意段無咎繼續，說道：
「然後你還做了什麼？」
段無咎說道：
「然後我還按照計劃，故意落單，然後被枯榮禪院和誠明閣的武者抓住。」
「他們問了我許多關於自在天的事，我不需要隱瞞，除了祖父的布置之外，他們問什麼，我就回答什麼。」
吳常沉默下來，如果這些都是殷橫舟從一開始就做好的算計，那麼目的顯而易見，那就是引大虞武者來到自在天，除掉萬劫海煞。
在聽潮山莊被圍攻之前，殷橫舟就預計到了這一步，難怪段無咎在看到他能使用自在印後，會認為秦安脫離殷家也是殷橫舟布置的一環。
換作他來，他也難免會這麼想。
可問題來了，殷橫舟安排段無咎回大虞做的這一切，如果是為了引大虞武者來到自在天，消滅萬劫海煞，殷橫舟的底氣在哪裡？
從程鋒和常念等人的表現來看，自在天高層不僅知道萬劫海煞的存在，還站在萬劫海煞一邊，用武者的血肉餵養萬劫海煞。
實力暴漲後的大虞武林，比起之前確實進步不小，可自在天中仙人數量足有一百八十人，每一個都是武神級。
真打起來，就算加上玩家，大虞一方也不是這群仙人的對手，更何況在殷橫舟的計劃中，還沒有玩家的參與。
光靠大虞武者，連程鋒等人都過不了，又憑什麼對付萬劫海煞。
憑趙桓位面之子的身份，和大虞的人道氣運？
難怪趙桓的氣運值那麼低，即便有位面意志偏袒，他們這一仗也勝率渺茫，起手地獄級難度，氣運想高都高不了。
吳常問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引來大虞武者，讓他們對付萬劫海煞。」段無咎說道：
「祖父留下的布置里沒有解釋，不過在我看來是這樣沒錯。」
吳常追問道：
「你收到的布置中有沒有提過，這些大虞武者要怎麼戰勝萬劫海煞？」
段無咎搖頭道：
「祖父並未提過，但他老人家這麼布置，就一定有辦法。」
「之前我或許還有所懷疑，但看到你帶著自在印出現，我越發相信祖父的判斷。」
吳常嘆了口氣，看來在整件事件當中，段無咎的定位是純粹的工具人，他只負責推動事件發展，並不直接參與對萬劫海煞的進攻。
段無咎也不知道殷橫舟的底氣從哪來，他相信一切能夠解決，純粹是來自對殷橫舟的相信。先相信，再相信，這種態度吳常好像在哪見過。
雖然殷橫舟確實有被人信任的資本，但在他看來，這次若是沒有他的參與，殷橫舟多半要玩脫，也可能不是玩脫，而是在副本位面，殷橫舟只能積攢出這麼多力量。
吳常將思緒收回，繼續問道：
「你之前說故意被枯榮禪院等人抓住，然後你又是如何脫困，回到了自在天。」
在他看來，出手抓住段無咎的不只是枯榮禪院和誠明閣，應該還有雲篆宗的參與，三派都有武神級武者，一定會分出人手看守段無咎，段無咎沒那麼容易脫身。
說到這裡，段無咎像是想起什麼，說道：
「看到你太過興奮，忘了和你說那些外來者。」
「我雖然被他們抓到，但我沒有主動告訴他們情報，而是以除掉出海的南洋水師船隊，為聽潮山莊報仇為條件，與他們達成了合作。」
「按照我的計劃，我本來該保持被抓的狀態，與枯榮禪院等門派一起回到自在天。」
「達成合作後，我的狀態一直很穩定，沒有逃走或反抗的意圖，逐漸讓他們放下心來。」
「在他們準備出海的五天前，那時他們正在準備出海的船隊，忙得沒時間顧及我，就在這時，一群號稱從東海來到大虞的外來者潛入了枯榮禪院，硬是把我救了出去。」
「為首者自稱陸朗峰，他們拿到了一張仙蹤海圖，而且還通過不知什麼方法，調查到了很多情報，隱約知道了萬劫海煞的存在，要帶我一起返回自在天，除掉萬劫海煞。」
吳常聽到陸朗峰這個熟悉的名字，露出「果然是你」的表情，畫匠不愧是超級玩家，比他想得還能幹，競然另闢蹊徑找到了段無咎。
儘管他已經知道這支玩家船隊的命運，但他還是裝作不知情，疑惑道：
「然後呢，那些外來者現在在哪裡？」
段無咎說道：
「這些外來者個個身懷絕技，實力不凡，尤其是名為陸朗峰的為首者，更是讓人無法看透。」「我當時也不知怎麼了，覺得他們或許真能對付萬劫海煞，便帶著他們來到自在天。」
「他們的船很快，大概在七天前到達了自在天，他們在島上待了兩天，便獲得了程鋒的認可，前往厄海。」
「只要到達厄海彼岸，就能獲得至寶甘露。」
說到這裡，段無咎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我沒有跟著他們前往厄海，而是在厄海邊緣等待他們。」
「這些外來者十分不凡，在陸朗峰的庇護下，竟然有十幾人成功穿越厄海，只差一線就能拿到至寶甘露「然後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厄海中開始浮現大量煞氣，他們真引出了萬劫海煞。」
「在萬劫海煞面前，他們幾乎沒有抵抗，便被無數猶如實質的煞氣拖入水中，消失不見。」「他們應該還沒有死，而是被萬劫海煞壓在厄海之中，你手中的自在印，或許能將他們救出來。」「他們實力不凡，若能將他們救出，會是一股極強的助力。」
對方手中有引雷刺，說明和秦烈有過合作，對他應該沒有敵意。
他打量著吳常，問道：
「你是誰？」
吳常已經把握到談話的主動，沒必要主動回答段無咎的問題，而是繼續問道：
「秦烈說你已經失蹤了，還托我在大虞找你，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看了一眼段無咎行動的方向，從行動判斷，對方要去的地方正是自在宮，於是補充道：
「現在又準備去做什麼？」
聽到吳常說秦烈委託他尋找自己，段無咎愣了片刻，馬上反應過來，說道：
「你是秦照影？」
吳常眉頭微挑，儘管他沒想著一直隱瞞身份，只要確定了段無咎和自在天之間的關係，以及對方的目的，便會摘下易容面具亮明身份。
但他沒想到，對方通過一句話就能判斷出他的身份。
他並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問道：
「是秦烈告訴過你，他委託了我去找你？」
段無咎見吳常承認，臉上並沒有猜出謎底的欣喜，反而嘆了口氣。
「因為在大虞範圍內，很少有人能找到我，秦烈知道這件事，所以不會貿然委託其他人。」「他又一直想把你牽扯進來，我的失蹤是個很好的理由，他不會放過。」
吳常嘖了一聲，暗道秦烈這小子果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秦烈進入吳州秦家之前，他還沒進入副本，當時的秦照影還是秦照影本人，武道剛達到大宗師不久，實力最多與許清秋近似，比起衛嵐、朱越等人要差了半檔，更別提蔣離。
當時的秦照影，參與到這場仙蹤海圖爭奪戰，能混上一個上船名額都費勁，秦烈來找他，並告訴他諸多秘密，顯然不是為了藉助他的實力。
不出意外的話，秦烈需要的是他的身份，殷橫舟孫子，聽潮山莊遺孤的身份。
只不過他的實力超出秦烈的預計，才讓秦烈改變計劃，將他從棋子看為合作者。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目光平靜的看向段無咎，說道：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在大虞消失之後，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段無咎左右環顧，說道：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來。」
段無咎帶著吳常，來到自在天邊緣的一處山洞，山洞內放著一些生活物資，布置著一張簡易的床鋪。從洞內的生活氣息能看出，這裡並非匆忙搭建，而是存在了一段時間。
來到這裡，段無咎明顯輕鬆了些，他醞釀片刻，語氣沉重道：
「這件事說起來有些複雜，要追溯到六十年前。」
「我不知道秦烈和你說了多少，但有件事我該告訴你，你其實不應該叫秦照影，你應該叫殷照影才對。吳常打斷了段無咎的背景描述，說道：
「如果你是想說聽潮山莊的事，我在路過滄瀾城的時候，曾遇到過一名神秘人，他自稱是聽潮山莊之人，已經將事情都告訴了我。」
段無咎眉頭一皺，說道：
「你已經見過了他，那他為什麼沒有攔住你，放任你來到自在天？」
吳常向前伸出手掌，掌心憑空浮現出一枚石印，石制的大印表面閃爍著溫潤光澤，仿佛從石頭變為了玉。
感受著自在印的變化，段無咎有些結巴道：
「你，你激活了自在印中的特殊力量？！」
吳常手中的自在印亮起微光，光芒將段無咎籠罩，自在印效果下，段無咎體內的仙人血脈受到壓制，原本武神級的境界，此刻竟然跌落到大宗師境。
待段無咎親自體驗過自在印的力量，吳常將自在印收回內天地。
他不需要任何解釋，剛才段無咎身上發生的變化，比起任何說明都更有力。
段無咎感受著失而復得的武道境界，喃喃道：
「我要等的人竟然是你，我早該想到會是這樣，要不然祖父也不會將安叔送出山莊。」
吳常有些無語，大虞發生的所有事件，都是以段無咎的歸來為開始，在他預想之中，一切能走到這一步，都在段無咎的計劃之內。
一直以來，在他的心目中，段無咎的人設應該是一個隱藏在幕後，設計了一出驚天計劃的復仇者才對。可見到真人後，他發現自己的預計有些偏差，對方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對方似乎將他激活自在印，歸功於殷橫舟將秦安送出聽潮山莊，如果是秦安激活的自在印，這麼想還沒什麼毛病，可殷橫舟就算也有天道感應，能掐會算，也不可能算出秦安的兒子會成為吳常。「你的意思是，你將自在印交給那個神秘人的時候，並不知道誰才能激發它？」
段無咎點了點頭，說道：
「一切還是要從聽潮山莊說起，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大概，那麼我就可以跳過你知道的部分，從那場對聽潮山莊的襲擊之後說起。」
「從輩分來說，你我其實是兄弟，我的父親在殷家排行第二，你該叫我一聲兄長。」
「大虞朝廷和大虞武林的襲擊太過突然，聽潮山莊被襲擊之前，完全沒有聽到風聲，戰鬥之中，我靠著祖父的幫助，勉強逃離了聽潮山莊。」
「在那場襲擊之中，只有我成功逃離，我作為殷家人，本想著留在大虞報仇，誰知這時有人找上我，他們自稱是祖父的弟子，要幫我離開大虞。」
「那時我才知道，祖父早就察覺到了大虞朝廷和大虞武林的狼子野心，並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許多布置。」
「他們為我安排了全新的身份，為我準備了許多東西，讓我返回自在天，獲取至寶甘露。」「我靠著自在印和殷家血脈，很順利的穿過了南洋深處，回到了自在天。」
吳常在一旁聽得很認真，怨念中那名被殷橫舟救下，乘坐刀氣離開的殷家小輩果然就是段無咎。段無咎之所以能逃脫大虞朝廷和武林各派的追捕，想到要返回自在天，都是因為殷橫舟提前的布置。他問道：
「你返回自在天，這裡的人沒有對你出手，就這麼放任你拿到至寶甘露嗎？」
段無咎搖頭道：
「他們並沒有為難我，聽他們的意思，偷偷離開自在天的仙人並不只有祖父一個。」
「他們不僅不生氣，甚至得知祖父能建立家族，誕下大量血脈時，還表現得十分興奮，在聽到聽潮山莊被圍攻，山莊成員生死不知後，他們表現得比我還憤怒。」
「自在天中最強大的仙人名為程鋒，他不僅在修行上幫助了我很多，一步步教導我獲得至寶甘露，還支持我返回大虞，為聽潮山莊復仇。」
吳常眯起眼睛，也就是說，雖然宴席上玄微子舉出了各種原因，表明自己無法回到大虞，實際上程鋒等人支持甚至鼓勵自在天的仙人返回大虞，傳播仙人血脈。
只不過絕大多數自在天的仙人，都因為某種限制，無法做到這一點，殷橫舟能做到，在程鋒等人眼中屬於意外之喜。
段無咎作為殷橫舟的孫子，是天生便帶有仙人血脈的混血兒，或許是因為繼承了殷橫舟的天賦，或許是混血兒的身份，令他都更容易突破這種限制。
所以程鋒才對他這麼上心，支持他返回大虞。
「那你為什麼選擇現在返回大虞，是因為你神功大成，自認為已經可以為聽潮山莊報仇了嗎？」吳常打量著段無咎，段無咎雖然是武神，但他體內的仙人血脈並未完全激活，除了獲得至寶甘露後的長壽優勢，可以在戰鬥中頻繁氪命爆發真氣，純實力未必能過靈元子。
這種水準返回大虞，和送人頭沒什麼區別。
不過就算真是如此，也不能怪段無咎，畢竟他離開大虞之前，武神在大虞還是稀罕物，拋開殷橫舟這名外來的仙人，本土只有秦錚一名武神。
他也不知道因為殷家人的貢獻，大虞武林的境界嚴重通脹，五大門派每個門派都整出幾名武神。說起返回大虞，段無咎沒有復仇失敗的不甘，他語氣平靜地說道：
「不，我選擇在這個時間回到大虞，並不是我的選擇，而是祖父的安排。」
吳常眼中閃過詫異，殷橫舟的安排？
殷橫舟在聽潮山莊被滅門之前，能夠布置朱越等棋子，為殷家保留一線希望，在吳常看來已經算是準備充分，難不成殷橫舟實際做的準備不止於此？
吳常問道：
「他讓你六十年後返回大虞？」
段無咎輕微戰慄了一瞬，說道：
「他讓我感覺到某個存在即將醒來，就按照計劃返回大虞。」
吳常追問道：
「什麼存在？」
段無咎說道：
「我沒有見過它的真面目，祖父留下的信件中將它稱為「萬劫海煞」。」
吳常在滄瀾城時，朱越曾告訴過他，殷橫舟說自在天內藏有大恐怖，即便是武神在那個東西面前都無力反抗，只能逃走。
聽到「萬劫海煞」這四個字的瞬間，他的靈感便告訴他，那東西正是殷橫舟忌憚的存在。
段無咎沒有解釋萬劫海煞是什麼，他語氣中帶著敬畏，繼續說道：
「祖父從很早之前，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他對我返回大虞後要做什麼都已經做好了安排。」「在他的安排下，我先是返回了聽潮山莊遺蹟，將製作仙蹤海圖的材料放入其中。」
「然後開始挑戰各路武林高手，讓他們知道，殷家人回來了。」
吳常打斷段無咎的話，問道：
「你在聽潮山莊的遺蹟中放了什麼？」
段無咎直白道：
「一些南洋深處出產的異寶，以及五壇仙人的血液，它們是我獲得至寶甘露後，一點點存下來的。」吳常眉頭緊皺，他本以為大虞朝廷保留聽潮山莊，是為了將它當作殷家後代誘捕器，甚至朱越也認為如此。
還有仙蹤海圖，根據渡鴉全知天賦得到的情報，仙蹤海圖中融入了大量仙人血脈，製作手段不比將巫師轉化為魔力之源的能量溫和多少。
所以他們推斷，仙蹤海圖是由大虞朝廷用殷家人製作而成，大虞朝廷製作仙蹤海圖，並刻意將它們散發而出，疑似是為了找到炮灰。
可隨著段無咎的坦白，他之前的推斷都被推翻。
他示意段無咎繼續，說道：
「然後你還做了什麼？」
段無咎說道：
「然後我還按照計劃，故意落單，然後被枯榮禪院和誠明閣的武者抓住。」
「他們問了我許多關於自在天的事，我不需要隱瞞，除了祖父的布置之外，他們問什麼，我就回答什麼。」
吳常沉默下來，如果這些都是殷橫舟從一開始就做好的算計，那麼目的顯而易見，那就是引大虞武者來到自在天，除掉萬劫海煞。
在聽潮山莊被圍攻之前，殷橫舟就預計到了這一步，難怪段無咎在看到他能使用自在印後，會認為秦安脫離殷家也是殷橫舟布置的一環。
換作他來，他也難免會這麼想。
可問題來了，殷橫舟安排段無咎回大虞做的這一切，如果是為了引大虞武者來到自在天，消滅萬劫海煞，殷橫舟的底氣在哪裡？
從程鋒和常念等人的表現來看，自在天高層不僅知道萬劫海煞的存在，還站在萬劫海煞一邊，用武者的血肉餵養萬劫海煞。
實力暴漲後的大虞武林，比起之前確實進步不小，可自在天中仙人數量足有一百八十人，每一個都是武神級。
真打起來，就算加上玩家，大虞一方也不是這群仙人的對手，更何況在殷橫舟的計劃中，還沒有玩家的參與。
光靠大虞武者，連程鋒等人都過不了，又憑什麼對付萬劫海煞。
憑趙桓位面之子的身份，和大虞的人道氣運？
難怪趙桓的氣運值那麼低，即便有位面意志偏袒，他們這一仗也勝率渺茫，起手地獄級難度，氣運想高都高不了。
吳常問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引來大虞武者，讓他們對付萬劫海煞。」段無咎說道：
「祖父留下的布置里沒有解釋，不過在我看來是這樣沒錯。」
吳常追問道：
「你收到的布置中有沒有提過，這些大虞武者要怎麼戰勝萬劫海煞？」
段無咎搖頭道：
「祖父並未提過，但他老人家這麼布置，就一定有辦法。」
「之前我或許還有所懷疑，但看到你帶著自在印出現，我越發相信祖父的判斷。」
吳常嘆了口氣，看來在整件事件當中，段無咎的定位是純粹的工具人，他只負責推動事件發展，並不直接參與對萬劫海煞的進攻。
段無咎也不知道殷橫舟的底氣從哪來，他相信一切能夠解決，純粹是來自對殷橫舟的相信。先相信，再相信，這種態度吳常好像在哪見過。
雖然殷橫舟確實有被人信任的資本，但在他看來，這次若是沒有他的參與，殷橫舟多半要玩脫，也可能不是玩脫，而是在副本位面，殷橫舟只能積攢出這麼多力量。
吳常將思緒收回，繼續問道：
「你之前說故意被枯榮禪院等人抓住，然後你又是如何脫困，回到了自在天。」
在他看來，出手抓住段無咎的不只是枯榮禪院和誠明閣，應該還有雲篆宗的參與，三派都有武神級武者，一定會分出人手看守段無咎，段無咎沒那麼容易脫身。
說到這裡，段無咎像是想起什麼，說道：
「看到你太過興奮，忘了和你說那些外來者。」
「我雖然被他們抓到，但我沒有主動告訴他們情報，而是以除掉出海的南洋水師船隊，為聽潮山莊報仇為條件，與他們達成了合作。」
「按照我的計劃，我本來該保持被抓的狀態，與枯榮禪院等門派一起回到自在天。」
「達成合作後，我的狀態一直很穩定，沒有逃走或反抗的意圖，逐漸讓他們放下心來。」
「在他們準備出海的五天前，那時他們正在準備出海的船隊，忙得沒時間顧及我，就在這時，一群號稱從東海來到大虞的外來者潛入了枯榮禪院，硬是把我救了出去。」
「為首者自稱陸朗峰，他們拿到了一張仙蹤海圖，而且還通過不知什麼方法，調查到了很多情報，隱約知道了萬劫海煞的存在，要帶我一起返回自在天，除掉萬劫海煞。」
吳常聽到陸朗峰這個熟悉的名字，露出「果然是你」的表情，畫匠不愧是超級玩家，比他想得還能幹，競然另闢蹊徑找到了段無咎。
儘管他已經知道這支玩家船隊的命運，但他還是裝作不知情，疑惑道：
「然後呢，那些外來者現在在哪裡？」
段無咎說道：
「這些外來者個個身懷絕技，實力不凡，尤其是名為陸朗峰的為首者，更是讓人無法看透。」「我當時也不知怎麼了，覺得他們或許真能對付萬劫海煞，便帶著他們來到自在天。」
「他們的船很快，大概在七天前到達了自在天，他們在島上待了兩天，便獲得了程鋒的認可，前往厄海。」
「只要到達厄海彼岸，就能獲得至寶甘露。」
說到這裡，段無咎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我沒有跟著他們前往厄海，而是在厄海邊緣等待他們。」
「這些外來者十分不凡，在陸朗峰的庇護下，竟然有十幾人成功穿越厄海，只差一線就能拿到至寶甘露「然後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厄海中開始浮現大量煞氣，他們真引出了萬劫海煞。」
「在萬劫海煞面前，他們幾乎沒有抵抗，便被無數猶如實質的煞氣拖入水中，消失不見。」「他們應該還沒有死，而是被萬劫海煞壓在厄海之中，你手中的自在印，或許能將他們救出來。」「他們實力不凡，若能將他們救出，會是一股極強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