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二章 山海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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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筆帳我先記下了。」放出狠話後,男人一溜煙的跑了。

  「我送你回去。」那是沈之言第一次牽住溫向晚的手。掌心的熱度傳遞著,溫向晚的臉也一下變得通紅。

  只是,她沒有拒絕,反而大著膽子同樣扣住了沈之言的五指。

  將先前跑出來的女子送回家後,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繼續散著步。

  溫向晚第一次知道,沈之言是縣裡的侍衛將領。今晚恰好外出巡邏,卻不想遇到了這一幕。

  「為什麼每次你總能在關鍵時候出現?」溫向晚孩子氣地問。

  「你不是說過,我們很配麼?」沈之言眼中含笑,在清冷的月光下,倒是多了幾分柔和。

  溫向晚垂下眼眸,有些不好意思。

  「救了我兩次,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了。」

  「真的是有誠意的感謝?」沈之言眼中的笑意更甚。

  「嗯。」溫向晚輕輕地點點頭。

  「願意跟我走麼?」驀地,沈之言問出了這一句話。其實,他一早就聽說,溫向晚訂了親。而許配的人家,就是剛剛那個男人。沈之言不敢想,溫向晚嫁過去,將是怎樣的命運。

  唯一的路,就是帶她離開這。

  「什麼?」溫向晚猛地抬眼,恰好對上沈之言的目光。

  他的眼中,滿滿的,都是一往而深的情意。

  溫向晚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你可以慢慢考慮。」畢竟,這個提議對她而言太過突然。沈之言善解人意地道:「我等你。」

  他已經等了那麼多年,也不急這一時了。

  只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分別來的,竟是那麼快。

  村里素來過著桃花源般的生活。只是一日,忽然闖進了一群兵馬,迅速地占領了整個村莊。

  所有人都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不知發生了什麼。唯有上過京城的人,猜測說大軍已經攻破了長安城。當今的天子好逸惡勞,如今已成他朝的俘虜。

  「天子會來救咱們麼?」

  「京城裡那些大官人,各個都忙著求饒,哪裡還有人顧及咱們。天子?天子就更不中用了。」

  就在這時,有村人神情慌張地跑來道:「不好了!不好了!我聽說縣裡頭的將領,已經投降了。再過幾天,估計又要來一群兵馬,就駐紮在咱們村。」

  「怎麼會?」溫向晚猛地站起身。從事發至今,她就一直沒有收到沈之言的消息。可是,她怎麼也不敢相信,沈之言會輕易地便放棄抵抗,投敵賣國。

  「哈哈哈,真是太不中用了。叛國賊!」溫向晚聽見自己的未婚夫嘲諷道。

  「姑娘,急也沒用。」一位好心的阿婆,拄著拐杖走到溫向晚面前,遞給她一碗粥:「你都好久沒吃了,身子會垮的。」

  「不用了,謝謝您。」哪裡有心思吃東西,溫向晚此刻,只想飛速趕往縣裡。

  「姑娘就是要去縣裡,也得吃點東西才有力氣。」

  「我待會還要回縣裡,姑娘要一起去麼?」馬夫揚了揚手裡的馬鞭,問道。

  「要。」拗不過阿婆,溫向晚只得草草喝了兩口粥,便跟著馬夫上路了。

  恍惚間,她覺得自己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意識也在一點一點離自己遠去。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困?儘管腦海里不斷迴蕩著沈之言的名字,沈之言的身影,卻終究抵不住席捲而來的困意。

  這一睡,物是人非。

  等溫向晚再醒來時,自己已經在一個客棧了。

  「姑娘,」本應說好送她去縣裡的馬夫,就站在床邊。神情間,多了幾分複雜。

  「怎麼了?」頭還有幾分昏沉。溫向晚強撐著起身,記憶里第一想到的,依然是沈之言。

  「將領他,他……」馬夫的聲音有幾分哽咽:「已經不在了。」

  「什麼?」整個人僵在了那裡,溫向晚以為馬夫只是和她開了個玩笑。

  「其實我是將領的屬下。」馬夫解釋道:「先前,敵軍攻打縣城時,是與將領談判了的。」

  「有人暗中給敵方首領報信,說將領最在意的人是你。敵軍首領就拿姑娘做要挾,說將領不開城門投降的話,就對姑娘下手。」


  「將領深思熟慮後,決定假意投降,讓對方放鬆警惕。他先找機會將姑娘送出了城外,又在大開城門之際,與敵方決一死戰。」

  「縣城是保住了,可是,可是將領也……」

  一陣天旋地轉,溫向晚愣怔了許久,才慢慢理清了對方的意思。

  也就是說,沈之言,依然是為了救她?

  原本,他們或許有更好的手段,去迷惑敵人,取得勝利。

  可是,為了保住她……

  淚水,已然從臉頰上滾落。許是因為太過疼痛,溫向晚感覺自己已經麻木了。

  她的心,像被狠狠地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將領連死都不怕,可是姑娘,卻是他的軟肋。」

  我,值得他這麼做麼?溫向晚呆呆地坐在那,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

  沈之言,你真傻。

  「這是將領留給姑娘的念想。」馬夫將一盞花燈,遞給了溫向晚。

  時光倒回,恍若間,溫向晚覺得自己像回到了兒時。

  「你扎的花燈好美啊。」上元節,河邊,溫向晚正提著一盞花燈,迎面走來一個男孩子。

  「你要是喜歡,這盞燈送你便是。」溫向晚大方地說,笑的眉眼彎彎。

  「這……」

  「沒關係,我還可以再做。」

  她本以為,他們只是一面之緣。卻不知道,沈之言一直將這一面之緣,深深地留在了心底。

  那般明媚的笑,比花燈還耀眼。

  一定是個心靈手巧的女孩子。沈之言每每看向花燈,都會這樣想。

  感情有時,就是這樣吧。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天,聽說有個女孩要被當貢品祭祀。他本來只是抱著去阻止的態度,卻不想,是他們之間的重逢。

  就算,女孩已經不記得他了。他單是靠女孩手腕處的胎記,便認出了人。

  那年,女孩將花燈遞給他時,他便注意到了女孩袖口下的胎記。

  一直,一直,等了她那麼多年。

  可惜,最終的他們,還是逃不開錯過的定數。

  生命的最後一瞬,沈之言閉上眼睛,自嘲地想。

  南北隔山海。

  山海不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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