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王婆賣瓜
「跟上。」
已近午間，不少人都已經收工回去。
沈書瑤和江由順著一條僻靜的小路，跟隨方才一直在偷瞄他們的幾個男人，徑直來到了遠郊。
「就是這了？」
沈書瑤腳步一頓，看向江由。
今晨，江由和她說，陳神醫一般不見旁人。
特別是京城裡來的人，陳神醫更是聽不得一點。
沈書瑤思量著，蘇宴安的侍衛也沒說清楚，這陳神醫究竟抵不牴觸長公主。
侍衛的想法簡單，只覺得堂堂長公主殿下都放下了身段，陳神醫自然肯出面相助。
然而沈書瑤思量著，按照原主曾經的行為作風，很難說陳神醫被排擠離開了京城這件事沒有原主的功勞。
萬一她冒然見了陳神醫，一下勾起了陳神醫和原主的什麼過節……
沈書瑤思量著，那別說給藥了。
她能不能安然無恙的從陳神醫那裡離開，都得打個問號。
憑藉直覺，沈書瑤感覺，江由向她保證，她先幫忙後，就帶她去找陳神醫是可信的。
只是江由向她提的事，也不好辦——
「就是這。」
兩人不覺間已經走到了一間木屋前面，江由的話打斷了沈書瑤的思緒。
沈書瑤近前一步，抬手敲了敲門。
「進。」
江由推開門，和沈書瑤一起走進。
只見裡面有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老婦人，嘴唇處的痦子讓沈書瑤瞬間就想起——
《水滸傳》中的王婆！
「李媽媽。」
沈書瑤打量著，江由應該是提前和這老婦人通了氣。
只見老婦人面上帶著笑，看向她時候的打量目光十分不懷好意。
像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這就是你前幾日和我說的，收到的好貨？」
李媽媽走到沈書瑤面前，拉著沈書瑤的手，上下打量了幾秒後問。
「沒錯。媽媽瞧著，這小書童怎麼樣？」
江由點點頭，詢問。
「我仔細看看。」
李媽媽將沈書瑤拉到自己身邊，又眯起眼打量片刻。
不過短短几秒的功夫，沈書瑤覺得空氣都要凝固了！
生怕被李媽媽發現自己是個女子！
「我瞧著——」
李媽媽頓了兩秒。
……
城中，香閣內。
大婢梵清撤去漸次萎燃的助眠香。
輕啟東西八扇小角檀窗，清風低伏，自窗欞支起的細縫兒里招搖溜入，悄然繾綣，充盈開絲縷透爽意味兒。
梵清捧來今晨將開的白玉蘭，修枝剪葉，插投進高頸的瓷瓶中。
指尖蘸水，手法熟稔地輕灑於蕊瓣上。
這時，閨房門上墜掛的風鈴隱隱磕碰。
鈴腳發散出稀弱的噹啷聲兒，玎玲淺淺，清脆作響，如夢乍回。
梵清動作微停。
回身望了眼內室，並無動靜傳來，遂擱下噴壺，正欲告知外頭撥擾風鈴那人先行退下——
「阿梵，讓他且先去底下等我。」
山水滕文八角屏座後，女子音色軟懶，隔著層層幔帳陰柔傳來，泠泠嗔然。
「是，掌柜的。」
梵清虛作一禮，行至窗邊兒，探手出去示意兩下，門口身影旋即消逝不見。
「掌柜的，可要這會兒起身？」梵清繞過屏座，輕聲詢問。
淺青簾帳由一隻皙白素手挑起。
繼而沁香緩至，女子身段纖窈瘦削，薄骨亭亭，婀娜著細軟腰臀款款而出。
梵清看見那女子，稍稍蹙眉，「昨兒個又一夜未睡麼？」
女子輕移蓮步，將小窗撐敞得開些，眺眸撩了眼庭院春光，慢慢勾唇：
「近來這人逢喜事，自然是睡不著的了。」
梵清拿了件外袍替她披上，侍候女子細細梳洗，盤發綰髻的空隙里接話道：
「前日捉的那奸細，恐是塗成連夜審訊了這些時候，都未曾問出什麼，這才早早來報。」
女子不急作答。
懶懨懨地抿上豔紅唇脂，長指提筆，挑畫細長眉梢，語氣里浸著微微譏諷：
「不奇怪，他們做奸細的嘛，總要有些個虛假骨氣的。」
「要去地牢里瞧一眼嗎？」梵清敞開雙扇衣櫃。
女子走近，美眸流連在一眾錦衣華服之中，末了，指尖虛點一下纏並蒂金絲紋的大紅長袍。
「不急，先將鋪子開門迎客，再陪我好好地用個早膳。」
這城中，最為繁華喧囂的地段，當屬永通大街。
永通位於塢朔市井最中央，東西長十里有餘。
街頭至尾的大小店鋪鱗次櫛比，商販攤位琳琅滿目，一早集市便人群熙攘，叫賣不絕，儘是一派百戶興旺的鬧景兒。
若要說起女兒家最愛雲集之處，必得是霸據永通中心，以胭脂水粉、金釵銀飾為營生的大戶商鋪。
——「宴上椿」
傳聞「宴上椿」的女掌柜自幼長於塢朔本土。
生得羞花月貌，身量曼妙，一張巧嘴兒伶俐善辯，實乃「塢朔第一美娘子」。
坊間又道女掌柜極為神秘。
無人知她全名，無人曉她來歷，只日日見其身旁跟著一男一女兩隨從，遊刃整條永通大街，玲瓏八面，好生氣派。
那女掌柜，名為阿椿。
胭脂鋪里，春暖意盎然，軟玉生香。
一眾妙美人你言我語，爭先挑選些女兒家的稀罕玩意兒，嬌啼嚦嚦，更勝過鋪外頭的大好春光。
然，些個嬌滴滴的鶯鶯燕燕們哪裡知道。
此刻她們所站之處。
在這方百香齊艷的「宴上椿」里，在這家胭脂鋪的更深幽處。
在她們腳下。
避藏著一座肉血暗涌，浮屍鎖魂，噬人不吐骨的三尺地牢。
地牢里，終日不見天光。
這裡森骨陰寒，銅牆冰徹。
炭烤火盆躥曳著泛綠的妖光，恐怖如斯，晦黯邃冷，仿似無盡無底的惡鬼深淵。
綠光朦朧。
暗黑暈色中，阿椿身著金絲立領對襟紅袍，步調悠然地拾級而下。
「塗兄。」
她慢悠悠地自樓階上走下來，朝立於鐵牢前的人招了招手，尾音淺揚：
「還沒吃東西呢吧，快過來~」
被喚作「塗兄」的男人木訥抬眼，見她到來，稍作頷首，轉身從屏障後搬出一把梨木椅，邀她入座。
阿椿走上前，「我買了你和阿梵最愛的酥油麵和玉露團，快去趁熱吃。」
女子裙釵伶仃，耳飾噹啷。
身上偶有零落的莓果香調，奔放得新鮮，恣肆浮動，瞬時沖淡地牢內的腐朽氣息。
塗成淡淡搖頭，「我不餓。」
「餓的時候只是進食，哪裡還能享受食物的美味了？」阿椿不以為意。
已近午間，不少人都已經收工回去。
沈書瑤和江由順著一條僻靜的小路，跟隨方才一直在偷瞄他們的幾個男人，徑直來到了遠郊。
「就是這了？」
沈書瑤腳步一頓，看向江由。
今晨，江由和她說，陳神醫一般不見旁人。
特別是京城裡來的人，陳神醫更是聽不得一點。
沈書瑤思量著，蘇宴安的侍衛也沒說清楚，這陳神醫究竟抵不牴觸長公主。
侍衛的想法簡單，只覺得堂堂長公主殿下都放下了身段，陳神醫自然肯出面相助。
然而沈書瑤思量著，按照原主曾經的行為作風，很難說陳神醫被排擠離開了京城這件事沒有原主的功勞。
萬一她冒然見了陳神醫，一下勾起了陳神醫和原主的什麼過節……
沈書瑤思量著，那別說給藥了。
她能不能安然無恙的從陳神醫那裡離開，都得打個問號。
憑藉直覺，沈書瑤感覺，江由向她保證，她先幫忙後，就帶她去找陳神醫是可信的。
只是江由向她提的事，也不好辦——
「就是這。」
兩人不覺間已經走到了一間木屋前面，江由的話打斷了沈書瑤的思緒。
沈書瑤近前一步，抬手敲了敲門。
「進。」
江由推開門，和沈書瑤一起走進。
只見裡面有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老婦人，嘴唇處的痦子讓沈書瑤瞬間就想起——
《水滸傳》中的王婆！
「李媽媽。」
沈書瑤打量著，江由應該是提前和這老婦人通了氣。
只見老婦人面上帶著笑，看向她時候的打量目光十分不懷好意。
像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這就是你前幾日和我說的，收到的好貨？」
李媽媽走到沈書瑤面前，拉著沈書瑤的手，上下打量了幾秒後問。
「沒錯。媽媽瞧著，這小書童怎麼樣？」
江由點點頭，詢問。
「我仔細看看。」
李媽媽將沈書瑤拉到自己身邊，又眯起眼打量片刻。
不過短短几秒的功夫，沈書瑤覺得空氣都要凝固了！
生怕被李媽媽發現自己是個女子！
「我瞧著——」
李媽媽頓了兩秒。
……
城中，香閣內。
大婢梵清撤去漸次萎燃的助眠香。
輕啟東西八扇小角檀窗，清風低伏，自窗欞支起的細縫兒里招搖溜入，悄然繾綣，充盈開絲縷透爽意味兒。
梵清捧來今晨將開的白玉蘭，修枝剪葉，插投進高頸的瓷瓶中。
指尖蘸水，手法熟稔地輕灑於蕊瓣上。
這時，閨房門上墜掛的風鈴隱隱磕碰。
鈴腳發散出稀弱的噹啷聲兒，玎玲淺淺，清脆作響，如夢乍回。
梵清動作微停。
回身望了眼內室，並無動靜傳來，遂擱下噴壺，正欲告知外頭撥擾風鈴那人先行退下——
「阿梵，讓他且先去底下等我。」
山水滕文八角屏座後，女子音色軟懶，隔著層層幔帳陰柔傳來，泠泠嗔然。
「是，掌柜的。」
梵清虛作一禮，行至窗邊兒，探手出去示意兩下，門口身影旋即消逝不見。
「掌柜的，可要這會兒起身？」梵清繞過屏座，輕聲詢問。
淺青簾帳由一隻皙白素手挑起。
繼而沁香緩至，女子身段纖窈瘦削，薄骨亭亭，婀娜著細軟腰臀款款而出。
梵清看見那女子，稍稍蹙眉，「昨兒個又一夜未睡麼？」
女子輕移蓮步，將小窗撐敞得開些，眺眸撩了眼庭院春光，慢慢勾唇：
「近來這人逢喜事，自然是睡不著的了。」
梵清拿了件外袍替她披上，侍候女子細細梳洗，盤發綰髻的空隙里接話道：
「前日捉的那奸細，恐是塗成連夜審訊了這些時候，都未曾問出什麼，這才早早來報。」
女子不急作答。
懶懨懨地抿上豔紅唇脂，長指提筆，挑畫細長眉梢，語氣里浸著微微譏諷：
「不奇怪，他們做奸細的嘛，總要有些個虛假骨氣的。」
「要去地牢里瞧一眼嗎？」梵清敞開雙扇衣櫃。
女子走近，美眸流連在一眾錦衣華服之中，末了，指尖虛點一下纏並蒂金絲紋的大紅長袍。
「不急，先將鋪子開門迎客，再陪我好好地用個早膳。」
這城中，最為繁華喧囂的地段，當屬永通大街。
永通位於塢朔市井最中央，東西長十里有餘。
街頭至尾的大小店鋪鱗次櫛比，商販攤位琳琅滿目，一早集市便人群熙攘，叫賣不絕，儘是一派百戶興旺的鬧景兒。
若要說起女兒家最愛雲集之處，必得是霸據永通中心，以胭脂水粉、金釵銀飾為營生的大戶商鋪。
——「宴上椿」
傳聞「宴上椿」的女掌柜自幼長於塢朔本土。
生得羞花月貌，身量曼妙，一張巧嘴兒伶俐善辯，實乃「塢朔第一美娘子」。
坊間又道女掌柜極為神秘。
無人知她全名，無人曉她來歷，只日日見其身旁跟著一男一女兩隨從，遊刃整條永通大街，玲瓏八面，好生氣派。
那女掌柜，名為阿椿。
胭脂鋪里，春暖意盎然，軟玉生香。
一眾妙美人你言我語，爭先挑選些女兒家的稀罕玩意兒，嬌啼嚦嚦，更勝過鋪外頭的大好春光。
然，些個嬌滴滴的鶯鶯燕燕們哪裡知道。
此刻她們所站之處。
在這方百香齊艷的「宴上椿」里，在這家胭脂鋪的更深幽處。
在她們腳下。
避藏著一座肉血暗涌，浮屍鎖魂，噬人不吐骨的三尺地牢。
地牢里，終日不見天光。
這裡森骨陰寒，銅牆冰徹。
炭烤火盆躥曳著泛綠的妖光，恐怖如斯，晦黯邃冷，仿似無盡無底的惡鬼深淵。
綠光朦朧。
暗黑暈色中，阿椿身著金絲立領對襟紅袍，步調悠然地拾級而下。
「塗兄。」
她慢悠悠地自樓階上走下來，朝立於鐵牢前的人招了招手，尾音淺揚：
「還沒吃東西呢吧，快過來~」
被喚作「塗兄」的男人木訥抬眼，見她到來，稍作頷首，轉身從屏障後搬出一把梨木椅，邀她入座。
阿椿走上前，「我買了你和阿梵最愛的酥油麵和玉露團，快去趁熱吃。」
女子裙釵伶仃，耳飾噹啷。
身上偶有零落的莓果香調，奔放得新鮮，恣肆浮動，瞬時沖淡地牢內的腐朽氣息。
塗成淡淡搖頭，「我不餓。」
「餓的時候只是進食，哪裡還能享受食物的美味了？」阿椿不以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