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阿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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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書瑤坐起身,披了件外衣後挪到了外間。

  「這官兵的事和江公子有關係?」

  不等這男人開口,她已經心知肚明,直接問道。

  「沒錯。」

  江由把玩著手中的杯盞,看起來十分平靜。

  「小姐害怕了?」

  江由打量著沈書瑤。

  「這有什麼好害怕的。」

  沈書瑤不以為意,明白面前人是在試探她。

  「如果公子覺得,我對你造成了影響,我可以天亮就走。」

  這話一出,連沈書瑤自己都覺得茶兮兮的。

  「實不相瞞,我的確有事需要小姐幫忙。」

  江由頓了頓,向沈書瑤坦白。

  等江由說完,不覺間已經到了天亮。

  沈書瑤站在銅鏡前,正琢磨著小說裡面的易容術,就見江由將銅鏡捧了過來。

  沒等她復盤完,映入銅鏡的,居然已經是個小書童了!

  「再加一塊方巾。」

  江由兩手扶正她額前方巾,對自己的傑作還算滿意。

  這下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她是女子!

  「你……!」

  沈書瑤震驚之餘,腦海里突然有了個猜想。

  江由現在展現給她的,會不會就是易容喬裝後的形象!

  「走了。」

  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一束熹微照進了屋內。

  江由不給她疑慮的機會,只輕拍了一下她的肩,示意。

  「啊?」

  沈書瑤一愣,就聽這人繼續道:「去賣炊餅。」

  早間的街市熙攘熱鬧,吆喝四起。

  她跟在江由身後,遙遙的,就聽見幾人議論。

  「聽說謝家小將軍在外出路上遇到偷襲,下落不明!」

  「應該是中了毒箭,早就歿了吧。」

  謝家……

  沈書瑤腳步一頓。

  謝韞。

  不是吧。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腦殼被江由輕敲了一下。

  「照你這個速度,我們今天賣出去的炊餅要減半。」

  江由沒有責怪的語氣,只輕描淡寫調侃道。

  「市井小巷,的確能聽見不少傳聞。」

  沈書瑤定定神,將兩個炊餅包好遞給路過的客人後,故意試探:「江公子覺得,那將軍的事是真是假?」

  「你覺得是真,它就是真。你若不相信,它就是假。」

  江由面色無瀾,將廢話文學的精髓拿捏得死死的。

  「那幾人一直在朝我們的方向看。」

  沈書瑤手上動作不減,視線卻朝另一側看去。

  ……

  入夜,京城的風愈發清冷。

  校場。

  「從此,北境就再無梁國。」軍帳里,江徊睡得並不踏實。沈致鴻那耀武揚威的模樣實時出現在他夢裡,混著山河破碎的故都。

  「你們都是亂臣賊子,還不快快歸順?」

  「予安,就算我們現在認了輸,也萬不可忘了梁國。」夢中,父王叫著他的字,緊緊抓著他的手叮囑。

  江徊原本以為,父王會同他們一起進京。卻沒想到,行軍途中,父王尋了個機會,縱身跳下山崖自盡了。

  屍首難覓。

  「父王——」

  猛地坐起身,桌邊的燭光跳了幾下,投下一片巨大的光影。

  是夢。

  五年裡,故國,故人,都是無數次入夢。

  後脊出了一身冷汗,江徊緩了片刻,才回過神來。

  五年前,國破家亡,後楚的鐵騎踏進梁國。他被押到了京城。許是已經殘害了太多梁國百姓,這會為了安撫人心,沈致鴻沒將他趕盡殺絕。而是先給了他一個閒職,勸他投靠後楚。


  江徊太過清楚,一開始對他最多的,自然都是質疑與監視。前朝皇子,說不懷著恨意,任誰都不信。他索性遊手好閒了三年,投沈致鴻所好,美人珍寶都送了不少,更看不出任何異心。直到如今,沈致鴻漸漸對他放鬆了防備,分撥了一小路軍馬給他統領。

  但也只是一小路,讓他領著,來民間巡訪。

  若是想韜光養晦,將這所有權勢盡數握在手中,還有太長的一段夜路要走。

  睡意全無,江徊起身,正準備出去吹吹風,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謾罵聲。

  「我讓你偷東西,讓你偷東西!到底是不入流的,手腳就是不乾淨!」

  深夜,營地原本的寂靜,被幾道鞭子聲打破,顯得分外犀利。江徊沉著臉走出,原先氣勢洶洶的護衛見到他立刻跪下,指著一旁的人連忙解釋:「江統領,這人是個慣犯,隨軍途中偷拿了好些百姓的東西,方才被我發現了,正準備明早告知與您。」

  江徊素來講究軍紀,這樣的事擺在明面上就是死罪。幾個守夜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等候江徊發落。

  原本乾淨整潔的白衣此刻沾了斑斑血跡。江徊近前,細細打量了一番護衛所言的「慣犯」。

  是一個隨軍助興唱曲的戲子因為生的太過好看,被安排的角色多半是反串禍國殃民的妖妃。

  「不解釋幾句?」江徊蹲下身,若有所思地問。

  「統領會信我麼?」嗆出一口血,戲子看向他,眸光盈盈。

  到底是學戲的,即使看這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都能覺出幾分多情來。

  「信。」簡短的一句,起身,江徊瞥了護衛一眼,冷冷地問:「李護衛,不分青紅皂白就私加刑罰,仗勢欺人,該當何罪?」

  「統領,我沒有。是這戲子,是她的確做了苟且的事。」李護衛一下慌了神:「我這兒,這兒還有物證。」

  「扶她進去。」不待李護衛說完,江徊已經示意下屬,將戲子扶到自己營帳。

  「統領不怕別人非議,是出於私心袒護我?」營帳內,倒也不怕江徊,戲子詢問。

  「李護衛是什麼樣的人,我清楚。有事沒事都喜歡作威作福,給別人找些麻煩,趁機邀功。」只因這是督軍託了關係送進隊伍的,這幾天他還在思量著理由將李護衛除名。江徊說話間,將一瓶藥膏遞過去。

  「倒是你,還沒問呢,怎麼稱呼?」

  「陸玥,字阿辭。」戲子說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邯鄲人。」

  「邯鄲人?」像是揣摩了一下,江徊等人塗好了藥,曲起的指節一下一下敲打在桌邊。

  「以後你就跟在我身後,留著你,我有用處。」

  江徊目光沉沉,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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