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八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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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過謝珍珍找到了煤機廠職工合照。

  上面就有趙大海。

  十幾年前年輕時候的趙大海,拋開人品、德行不說,的確稱得上一表人才。

  想來那時候的趙大海不僅長得一表人才,一張嘴應該也是能說會道。

  要說能力也絕對不差,不然也不會從鄉下返城以後,一年時間不到就成了煤機廠車間主管。

  這樣一個男人討女人喜歡,沒什麼好奇怪的。

  十幾年前煤機廠那場巫蠱之禍的起因。

  其實就是一場狗血的愛情故事。

  趙大海下鄉時看上了年輕貌美的陳麗芳,瘋狂追求下抱得美人歸。

  後來知青返城浪潮來襲,趙大海沒有任何猶豫,毅然決然拋棄陳麗芳返城。

  入職煤機廠以後,趙大海結識了樣貌、家世能力樣樣出眾的魏玲玲。

  一番死纏爛打的追求之後,趙大海成功拿下了魏玲玲。

  可惜誰也沒想到,陳麗芳會那麼痴情,一路找到了煤機廠。

  更沒人想到陳麗芳懂得下蠱。

  三個人的狗血愛情,最終演變成波及整個煤機廠的巫蠱之禍,搭進去了十幾條人命。

  最終這件事驚動了鎮妖司,陳橋帶隊出發。

  趙大海當時約到煤機廠水庫邊的也不是魏玲玲,而是懂得蠱術的陳麗芳。

  「當時鎮妖司應該沒想過殺了陳麗芳,只是想要借趙大海,勸說陳麗芳替煤機廠職工解除蠱術。」

  「畢竟這事從頭到尾,要說罪魁禍首應該是對感情不專的趙大海。」

  魏玲玲猛 抽了一口香菸,咧嘴笑了著點了點頭,笑的格外無奈淒涼。

  「是啊,我和陳麗芳其實都是傻子。」

  「趙大海這畜生,知道陳麗芳會巫蠱之術後怕了、慫了,計劃出了岔子。」

  「廠子裡頭當時幾乎無一倖免全都中了蠱,幾百號人都到了鬼門關前。」

  殺一人而救千萬人。

  陳麗芳死在了煤機廠水庫邊。

  出於同情也好、出於歉疚也罷,最後鎮妖司在水庫邊布下五行困靈陣,困住了陳麗芳。

  五行困靈陣最大的作用,從來都不是困住冤魂,而是超度。

  至於為什麼魏玲玲會頂替了陳麗芳的身份。

  而被困在五行困靈陣中的陳麗芳冤魂,又變成了魏玲玲。

  其實很簡單,一切都源自陳麗芳情根深種。

  在陳麗芳眼裡,趙大海拋棄自己,全都是因為魏玲玲。

  這種思想再進一步,便讓陳麗芳產生了自卑心理。

  認為自己出身也好、家世也好什麼地方都比不上魏玲玲。

  只要成為魏玲玲,就能得到趙大海。

  這就跟我們現在看電影、電視機一樣,下意識會將自己帶入某個角色。

  再加上五行困靈陣能夠人為製造小世界的功能,陳麗芳變成了魏玲玲。

  三個人的狗血愛情故事鬧得那麼大,人言可畏。

  可想而知就算魏玲玲從頭到尾沒做錯任何事,當時也必然是名聲盡毀。

  甚至很多人,會認為要不是魏玲玲和趙大海走在一起,壓根不會惹來陳麗芳。

  魏玲玲才是罪魁禍首。

  頂替陳麗芳的身份,對於魏玲玲來說,其實也相當於重新開始。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困在五行困靈陣中的陳麗芳,將自己當成了魏玲玲。

  十幾年過去,屬於陳麗芳那一份怨氣的確已經消散殆盡。

  卻又因為魏玲玲這個身份,產生了新的怨氣。

  在陳麗芳眼裡,魏玲玲是搶走趙大海的狐狸精,反過來不也一樣。

  「世事多變,人心難測。」

  「既然這一切都是趙大海引起的,十多年前他就應該以死謝罪。」

  「怎麼你還嫁給了他?」

  「你覺得趙大海現在比死了舒服嗎?」

  魏玲玲冷笑著反問了我一句。


  我愣了幾秒鐘,想起剛剛在飯店裡看到了那一幕幕,也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

  死亡固然可怕,可的確有時候死亡對某些人來說就是解脫,是賞賜。

  何況當時按照律法,趙大海頂多是人品、德行有問題,壓根判不了死刑。

  下蠱害死煤機廠十幾個職工的始終還是陳麗芳。

  當時這件事又鬧得那麼大,魏玲玲主動申請以陳麗芳的身份,和趙大海正式登記結婚。

  然後便是長達十幾年的報復,說是夫妻,其實完全是魏玲玲使喚奴隸一樣使喚趙大海。

  趙大海不敢離婚、不敢逃跑,是因為他一旦這麼做了,立馬會有更多人找他算帳。

  不敢去死,是因為陳麗芳的冤魂還在下面等著他。

  如今陳麗芳徹底迷失自我,將自己當成魏玲玲。

  心裡頭最恨的就是趙大海和曾經那個自己。

  這種情況下趙大海要是選擇去死,絕對比苟活更悽慘。

  從魏玲玲口中得知所有真相以後。

  我也徹底明白了牛隊長那一番話。

  有時候你看到的真相,已經是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最好的。

  「現在你想知道的真相我已經告訴你了。」

  「你打算怎麼辦?收了陳麗芳的冤魂嗎?」

  魏玲玲一句話讓我陷入了沉思。

  權衡一番後,我苦笑著說:「以現在的局勢看,不超過三年陳麗芳的冤魂必成禍害。」

  「就算她可憐、就算情有可原,當年她為了執著愛情下蠱害了十幾條人命,也是不爭的事實。」

  「收了她,我也沒有多少心理負擔。」

  陳麗芳、魏玲玲都是被感情不專的渣男趙大海禍害的可憐姑娘。

  可死於蠱毒的十幾個煤機廠職工,不是更無辜、更加可憐嗎?

  「你說得對,陳麗芳是可憐,但同樣該死。」

  「十幾條人命,這筆債她該還。」

  陳麗芳不肯回頭,死後冤魂不息被困在五行困靈陣中,現如今連自己到底是誰都已經忘了。

  其實已經相當於在還債了。

  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何嘗不是一種懲罰。

  「帶我去煤機廠水庫,去見見陳麗芳。」

  「我想我有辦法解決這件事。」

  我猜到了魏玲玲想要做什麼,所以我陷入了猶豫。

  因為如果我那麼做了,從某種角度來說,我就成了幫凶。

  殺人幫凶。

  「煤機廠十幾條無辜牽連、無辜枉死的冤魂,等了十幾年。」

  「該給它們一個交代了!」

  魏玲玲這一句話,狠狠觸動了我。

  最終我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

  對於趙大海來說,現在活著比死了、比去蹲大獄還要殘酷。

  可對於當年無辜牽連、無辜枉死的十幾個煤機廠職工來說,趙大海活著就是對他們的不公平。

  我轉過身一言不發在街邊攔了一輛計程車,魏玲玲笑了笑,率先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師父去煤機廠水庫。」

  半個多小時以後,我陪著魏玲玲到了煤機廠水庫。

  彼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明亮月色下、微風徐徐。

  一眼看過去,煤機廠水庫比起白天,還要顯得景色怡人。

  「還真是景色怡人吶,好多年沒來過這地方了。」

  「我記得陳麗芳應該就是被埋在那個地方吧?」

  魏玲玲自言自語說著,邁開步子便獨自朝著那片草坪、那排柳樹大步走去。

  我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跟在後頭。

  幾分鐘後,到了那片草坪,魏玲玲點了一根女士香菸,靜靜抽著、靜靜看著那棵大柳樹。

  一直等到香菸燃盡,她這才側過頭看向了我。

  「有辦法讓我看到它嗎?」

  普通人想見鬼其實挺難,不過魏玲玲和陳麗芳,也屬於是有很大的因果羈絆。


  只需要稍微施法,讓她看到陳麗芳的冤魂並不算難事。

  我從八卦袋裡取出一道黃符,念動法咒替魏玲玲暫時開了眼。

  隨後我向前一步,念動法咒朝著大柳樹大喝一聲。

  「魏玲玲還不現身,更待何時。」

  大柳樹一陣劇烈搖晃,樹冠中一股霧氣升騰而起。

  不多時陳麗芳的冤魂,慢慢從大柳樹樹幹中浮現出來。

  和之前一樣,先是一張人臉,然後便是整個腦袋。

  披頭散髮、面目猙獰的模樣老實說挺嚇人。

  魏玲玲卻是面色平靜的看著這一切。

  陳麗芳的冤魂慢慢抬起頭看向了我,當它目光掃到魏玲玲時。

  一下子就僵住了。

  原本猙獰可怖的五官、兇狠冰冷的眼神,也變了。

  變得癲狂。

  這就好比你一直欺騙自己你是張三,時間久了你自己都信了。

  突然有一天,真的張三出現在了你面前。

  困在大柳樹樹幹里的陳麗芳冤魂,瘋了一樣嘶吼著、咆哮著。

  拼命掙扎著,想要從樹幹中脫困而出。

  「十幾年了,還是這德行。」

  「你以為變成我就能過得幸福嗎?」

  「其實我也想變成你,會蠱術多好啊,動動手指頭就能讓那個狗男人生不如死。」

  魏玲玲開口說話了,說的話同樣透著一股子癲狂的味道。

  也挺引人深思。

  你想變成我、我何嘗不想成為你。

  「哈哈哈,我……我不是魏玲玲!我是陳麗芳!我是陳麗芳!」

  「你才是魏玲玲!你才是魏玲玲!」

  幾分鐘之後,陷入癲狂的陳麗芳冤魂咯咯怪笑起來。

  隨著陳麗芳冤魂怪笑不止,周圍也是陰風大作,吹得人一時間都有些睜不開眼睛。

  「趙大海活著歸我,現在他歸你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魏玲玲語氣出奇的平靜。

  字裡行間更透著一股解脫的味道。

  頂著陳麗芳這個身份,和趙大海登記結婚十幾年。

  天天奴隸一樣使喚、折磨趙大海看似是在報復感情不專的渣男。

  可換個角度來說,魏玲玲何嘗不是在折磨自己?是不肯放過自己呢?

  原本鬱鬱蔥蔥、枝繁葉茂的大柳樹,隨著魏玲玲最後一句話說完。

  肉眼可見的迅速枯萎下去。

  幾個眨眼間徹底成了一棵枯樹,大量枯死的柳葉,像是雪花一樣被陰風席捲著,撲簌簌往下飄落。

  大柳樹枯死,陳麗芳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身份、想起了一切。

  五行困靈陣也就此失去了效用。

  明亮月色下,陳麗芳的冤魂化作一道陰風,朝著城區、朝著那家小飯館急掠而去。

  我也給謝珍珍發了簡訊,讓她和李梅抓緊離開小飯館。

  陳麗芳生前死後,最大的執念不就是要和趙大海長相廝守。

  愛與恨自古不過一線之隔。

  現如今陳麗芳那份深情,到底依舊是愛,還是變成了恨,答案顯而易見。

  魏玲玲也說了趙大海活著歸他,現在歸陳麗芳了。

  等待趙大海的是什麼結局可想而知。

  我也不用擔心,現在放出陳麗芳的冤魂,會牽連其他人。

  整件事皆因感情不專的趙大海引起。

  他死了,這段因果自然煙消雲散。

  魏玲玲靜靜地看著那棵枯死的大柳樹,看了許久後轉身朝著不遠處的煤機廠走了過去。

  我擔心她會覺得現在解脫了,再來個一死了之。

  只好一言不發跟在後頭。

  「放心我不會去死,十幾年苦日子都挺過來了。」

  「現在也該好好享受生活了,只是想去看看那些老朋友。」

  魏玲玲回過頭沖我笑著說了那麼一番話。

  這一次她的笑容的的確確是發自肺腑。

  至於她口中的那些老朋友,便是十幾年前死於蠱毒的那些煤機廠職工。

  「保重。」

  沖魏玲玲抱了抱拳後,我轉身離開了煤機廠水庫,趕回城裡和謝珍珍、李梅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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