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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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去睡覺,其實李文強這一覺睡的並不踏實,在床上碾轉反側了老半天才好不容易睡著。可剛睡著他便做了個噩夢,從夢中驚醒之後,看了眼放在枕邊的手錶,發現自己才睡了不到半小時。

  他坐起來之後還愣了幾分鐘,才想起來自己是想喝水來著。喝完了水之後他又躺回床上,可心裡一直惦記著的事,卻徹底趕走了那本來就不多的睡意。

  此時睡在房間另一張床上早就睜開眼睛的兔子,看著李文強坐起來躺下又坐起來的,那副煩躁的樣讓他忍不住開口了:「我說哥們,你消停睡會。」

  「算了,不睡了。」兔子這一說讓李文強幹脆站了起來,隨手把放在床頭柜上的打火機和香菸揣進兜里,「你睡吧,我出去轉轉。」

  「成。」兔子翻了個身,把後背亮給李文強,「別亂跑,丟了可沒人找你。」

  「行了行了,你消停睡吧。」李文強對兔子擺了擺手,輕手輕腳的走出去,還把門給帶上了。

  出去之後他站在走廊里也有些迷茫。左右看了看有些顯得空的走廊之後,他隨便找了一頭就溜達了過去,不知道怎麼的就迎面碰到了老趙。

  「哎,趙哥。」心知自己躲不過去了,李文強只能伸手,跟正低頭不知道想什麼的老趙打了個招呼。

  「哎呦強子。」老趙看到李文強倒是很高興,笑呵呵的走過來問道,「忙啥呢?」

  說完之後看了看李文強這一身大褲衩搭配二股筋背心的裝扮,以及那有些惺忪的眼睛:「這是剛醒來?」

  「嗯。」李文強點了點頭,這也沒什麼需要瞞著的。

  此時已經是接近凌晨了,老趙眼睛一轉,冷不丁的對李文強問道:「是不是想家了?」

  這問題說戳在李文強心坎上吧,也不算;但說李文強沒想家吧,這就更是扯淡了。

  所以李文強心裡糾結了半天,還是乾脆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老趙的猜測。

  「走走走。」老趙一聽這個就樂了,他拽著李文強就朝著電梯那邊去,「正好,我正想去樓上,領你給家裡打個電話去。」

  「還是別了吧?」李文強面對老趙伸出來的手躲了一下沒躲過去,讓老趙一把抓在了胳膊上。

  「你說你這個人,跟老傅跟久了,怎麼好的沒學上,把他那套彆扭性子學了個十足十。」老趙抓著李文強的胳膊邊走邊說道:「不就是打個電話嗎?使者館還不知道多會能復館呢,不趁著現在打,你準備回國打啊?」

  李文強讓老趙這句話說的也挺沒脾氣的。

  他打心眼裡覺得,自己這次回國也太平不了。

  首先是那個漫長的脫密期就能愁死人。而且話說回來,就算是沒有脫密期,他老人家也不敢頂著腦袋上這道槽回家,不然……

  說真的,想起老媽她的眼淚,李文強心裡就愁得不行。

  他心裡這麼盤算著,不知不覺的電梯就已經到了樓上,被老趙一路領到了一間辦公室。老趙示意他在門口等一下,自己先進去。沒幾分鐘他就領著另一個人走了出來。

  「好了,現在這間屋歸你了。」老趙看了下手錶,默算了下時差,「正好,不早不晚。」

  他對李文強擠了擠眼睛:「半小時,不過別亂翻,規矩你懂得。」

  說完之後,他對李文強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另一個人一路走遠了。

  而李文強握住那個門把手,猶豫了不到半秒,便手腕一動壓了下去。推開門,走進了這間只有一張辦公桌和一個鐵皮文件櫃,看起來簡單的要命的辦公室。

  坐在那辦公桌前,李文強才看到在電話座機旁邊,還擺著一杯一看就是為他準備的,正冒著熱氣的清茶,以及一個菸灰缸。

  他把兜里的打火機和煙掏出來,給自己點了一根。看著桌上那個紅色的電話機猶豫了幾秒,才拿起電話來,按照旁邊電話本上的號碼撥通了轉接中心。

  幾秒之後對面便接通了,在那好聽的女聲提示過之後,李文強用有些顫抖的手指,撥通了家裡的座機號碼。

  聽著那電話接通之前的嘟聲,李文強心裡既在祈禱對面沒有人接聽,那麼他就不用尷尬的扯慌了;可他又盼著對面趕緊把電話接起來,這樣他就能聽到久違的家人的聲音了。

  帶著這種糾結的心情,李文強抽了口煙,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憋了幾秒之後緩緩的吐了出來。

  大約又過了幾秒,聽筒里傳來電話被拿起來的聲音:


  「喂,誰呀?」

  聽到這個中氣十足的男聲,不知道怎麼的,李文強一下就覺得鼻子酸的厲害。就像是被人迎面重重一拳打了上來,整個人一下就連呼吸都被噎了回去,視野一下就被滾燙的淚水燙的模糊起來。

  「老李,這誰來電話呢?大中午的不做飯啦?」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遠遠的傳了過來。李文強覺得自己甚至能透過聽筒和那長長的電話線,聞到廚房裡漂出來的味道。

  不知道今天吃的是什麼菜?

  「不知道,這電話接起來也不說話。」李文強爸爸說話的嗓門很大,「估計又是誰家熊孩子玩電話吶。」他回頭對廚房裡的李文強媽媽說完話,又對聽筒喂喂了兩聲。看還沒動靜,就把這當成了單純的擾人電話:

  「我說對面誰吶,說不說話了?不說話掛了啊!」

  「別,別掛。」李文強生怕對面的老爸聽出他的聲音不對勁,細聲細氣的說道,「是我,爸,強子。」

  「哎呦!!!」下一秒他老爹一聲驚叫就從聽筒里傳過來了。

  「我說老李你一驚一乍的,讓耗子咬了腳趾頭了是不?」那聲音越來越近,閉著眼睛的李文強能想像到自己的媽媽用圍裙邊擦手,邊從廚房走出來,還一臉疑惑的樣子。

  「嘿爸,咱家還是母系社會是吧?」想起當初老爸對他開的玩笑,李文強忍不住對電話另一頭的老爸笑著問道。

  「小兔子!感情你打電話消遣你爸是吧?」電話另一頭的老爺子聽到李文強這麼說,一下就樂了。他把電話從耳邊拿開遞給李文強媽媽,「你兒子的。」

  「哎呦老頭子,你可別騙我!」電話另一頭的老媽還不相信呢,遲疑著不肯把聽筒接過來。

  「這次沒有!」

  「我跟你說,你要是騙我,今兒晚上的燉排骨可就成醋溜白菜了!」李文強媽媽還不信呢,威脅了一句才把電話接過來,在李文強老爸的抱怨聲中疑惑的對話筒問道,「強子?」

  電話另一頭的李文強,聽到這聲音眼淚又下來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臉,正要開口呢,就聽另一頭等不下去的媽媽回頭罵人了:「行了老李,你完了!今兒別說白菜了,菜毛都沒了!就鹹菜啃饅頭吧你!」

  「別,別,媽是我!」為了自己老爹晚上的肉,李文強趕緊對電話說道,「聽說你們燉排骨,我這不是趕緊打個電話回來聞聞味嘛。」

  「哎呦!還真是你個小兔子!你說說你多長時間沒打過電話回來了?人出國了心野了是吧?非洲那地方蚊子多你讓蚊子咬了沒?聽說那邊人都吃死人的肉,你吃肉時候可小心點別讓人給坑了,那可吃不得!尤其是非洲那邊都有那個什麼病的來著?」

  李文強媽媽抱著電話就是噼里啪啦一頓說,說的李文強在電話這邊連連點頭。好不容易等媽媽換氣的時候才插進句話:「媽!都說了在鐵甲隊裡呢,我跟你說我們營區還有大棚呢。昨天我們才吃了紅燒肉!平時吃的菜跟家裡差不多的。」

  或許是話說的有些著急,他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量,一下就讓對面的媽媽給聽出不對勁來了。

  「怎麼了兒子?讓人給欺負了還是感冒了?」知子莫若母,李文強媽媽眉頭一皺就無限接近真相了,「你那邊天熱不感冒,是不是讓人欺負了?」

  可不是,李文強這一身傷,哪樣不是讓人給「欺負」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沉聲解釋道:「沒……媽,我就是想家,想你們了。一聽到你和我爸的聲音,我就忍不住了。」

  電話另一頭的李文強媽媽算是認可了李文強的解釋,安撫了一句之後話鋒一轉問道:「對了兒子,你那邊可不太平。昨天還是前天看新聞,你那邊好像怎麼來著?又打仗了?」

  說完這個之後,緊跟著就是一連串的街坊鄰居的揣測,來李文強這裡求證了。

  估計是實在聽不下去了,李文強爸爸遠遠在一邊糾正上了:「是什麼土皇帝鬧的!」

  「好好好,就是政變!」李文強媽媽點了點頭,「去,廚房去,看著鍋!」

  兩下把「礙事」的人攆走之後,李文強媽媽轉過頭又開始問起這邊的亂局了。

  其實她老人家哪知道此地是什麼樣啊,能了解到的還不都是通過新聞,而新聞又不會成天去死人堆里拍照給人看?

  可李文強他也不能說啊,不然這是打電話報平安呢,還是給家人添堵呢?


  所以到頭來,他只能是一路的粉飾太平。一會說說營區里如何如何好,一會說說昨天去幫廚還不小心掰斷人家架上的黃瓜,結果被訓完了還順了根黃瓜回來,自己咔擦咔擦吃了。

  至於什麼艾迪德,在李文強嘴裡那跟掉根頭髮似的,好像地球村出面分分鐘就平了的小麻煩。

  李文強他們幹什麼?當然是一邊看熱鬧啊,不然還衝進去親自下場平亂啊?

  好不容易應付完了老仿佛永遠都問不完的問題,李文強抬手擦了把額頭上急出來的汗水。看了眼手心上的汗漬他才發現,自己臉上的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幹了。

  半小時的時間過得很快,李文強瞅著時間快到的時候,便開口跟已經對他開始描述,隔壁鄰居家的姐姐的弟弟家的二女兒容貌的媽媽道別了。

  老媽又千叮嚀萬囑咐一番之後,才依依不捨的,把電話給了早就等在一邊的李文強爸爸。

  接過電話的老爸和李文強互相道別,誰都不肯先掛電話。

  最後老爺子還是開口了:「兒子啊,要是累了就回家歇幾天。」

  這句話說完之後,便是話筒被擱在話機上的一聲輕響,下一秒李文強耳邊便響起了忙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這邊李文強剛把電話掛下,端起手邊的茶杯一口喝乾了冷掉的茶水,辦公室的門便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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