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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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人的外貌和他的性格,決定了這本書的封皮是什麼樣子。」蝰蛇並不在意李文強是否在聽他說話,或者該說這話與其是說給李文強聽,不如說是他在回憶自己已經不可能回去的過往。

  「這本書可能封皮是灰色的或者是白色的,更或者是炙熱的性格帶來的紅色。而封皮的質地,也可能是隨處都可見的紙質,也說不定會是皮革包裹的木板。」他用手指摸索著李文強指腹上的繭子,在他的右手上同樣的位置,也有這些繭子。

  繭子和繭子互相摩擦,帶來的觸感其實並不是那麼好,可蝰蛇依舊樂此不疲。看他那副樣子就像是趁著大人不在家,穿起了媽媽她的高跟鞋,興奮的滿屋亂跑的小女孩一樣。

  「而那個人的人生經歷,就是書裡面的內容了,它可以是幾頁記錄著天氣和心情的日記,同樣也能成為一本大部頭的學術書籍。」

  「就像是導師。」蝰蛇覺得自己的說法有點蒼白,他搖了搖頭,舉了個李文強如果清醒著,就絕對不會錯過的例子。

  「他的前言,我覺得應該是孩童的無知細語,開篇應該充滿了化學公式;而到了中期則是仇恨的日記體,而且應該是用紅如血的顏料來書寫的,每一個字符間,都仿佛充斥著隨時能流出來的血跡。」

  「到了快要結局的時候,這本書又該變成偵探小說了。」蝰蛇說道這裡忍不住被自己多變的比喻逗笑了。他看了眼發出細微哼聲,頭依舊疼的像要裂開的李文強,接著說道,「就像是福爾摩斯和他那個對手。」

  「不過導師不夠格,所以他只能是導師,而不是教授。」他對李文強笑了笑,「他們都是Y國的敵人,不是嗎?」

  「不過這本書很快就要結局了。」蝰蛇靠的離李文強更近了點,他把李文強捏在左手有些歪斜的杯子拿了過來,放到了自己這邊的扶手上。

  「導師並不是一把合適的刀。」他翻開李文強眼皮看了一眼,然後得寸進尺的,把李文強的右手擱在自己膝蓋上攤開,手指沿著李文強掌心的紋路慢慢游弋著。

  「他的心裡總是充斥著太多的仇恨。」

  「仇恨有時候並不是一個太過負面的影響,就比如我吧。」蝰蛇說道這裡,忍不住又看了眼李文強,確定對方依舊是半昏迷的狀態後,才接著說道,「我的仇恨並不比導師少,可我懂得控制自己的仇恨,所以它會成為我的動力。」

  「而導師則不同,仇恨對他來說,就像是被倒進汽油發動機里的硝化甘油。不但會炸死他這個被僱傭來的司機,同樣會讓乘車的人給他一起陪葬。」

  「尤其是在這個特殊的時刻,你們挖出了太多不該挖的東西。」

  一想起那些人倉皇的樣子,蝰蛇忍不住輕聲笑了幾聲:「不得不說,你和你身後的人,真的會抓住人們的軟肋。EO是他們最重要的棋子之一,或者該說,是擺在明面最大的棋子。」

  「誰都不知道,本來該鐵板一塊的EO里,還有那麼一枚釘子。」蝰蛇想到那個被襲擊的信息分析中心,不禁搖了搖頭:「白手套就是白手套,每次出手都能把手套染成紅的。」

  「不知道這一次,那副手套上會染上多少血?」蝰蛇放開了攥著李文強的手掌,把李文強的右胳膊舉起來,環繞過他的肩膀。

  他輕輕靠在了李文強的胸膛上,隔著衣服和皮膚聽著對方的心跳以及呼吸,鼻端充斥著李文強身上的汗味。

  「所以他們慌了,才會要我在離開前,想辦法給白手套做點絆子。」

  他輕聲說著李文強聽不懂的話:「你就是他們所選定的目標,是白手套重要的行動組員,可又不是他的嫡系,幹掉你能讓白手套覺得痛,卻又不會發瘋。」

  「那些來自舊時代的人,總是像趴在下水道出口的老鼠,又想從外面拿到吃的,又擔心自己被發現。」

  說完這句話之後,蝰蛇坐直了腰,離開了李文強的胸膛,他走回到桌子那裡,從桌子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個一直在工作狀態的錄音機。

  這個帶著高靈敏麥克風的錄音機錄下了兩人的所有對話,從李文強進門一直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有落下。

  蝰蛇站在李文強面前,盯著李文強的睡臉,把錄音機放到了嘴邊,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溫柔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你們的規矩,你來見我,本身就會讓你成為不穩定因素之一,所以我錄下了我們所有的對話,我想這應該能證明你的清白。」

  他學著李文強的樣子,呵呵苦笑了兩聲,接著對錄音機說道:「套用你們東方人的一句話,我覺得我們認識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雙方的身份更是一個錯誤,甚至對你來說,連性別都是錯誤。」


  說道「性別」這個詞時,蝰蛇俏皮的對李文強眨了眨眼睛。

  「我其實是一個很沒有原則的人,我能做出很多你無法想像的事。」蝰蛇深深的吸了口氣,「可是在此時,我卻不想辜負你對我的信任。」

  話到這裡就算是結束了,他關掉了錄音機,走到了桌子那裡把錄音機的磁帶取了出來,又從兜里掏出另一盤來,把這兩盤磁帶用一個紙袋裝在了一起。

  接著他又彎腰,去桌子下面找到了剛才滾到地上的子彈。用力壓回了彈夾里,再把彈夾插回到搶柄中,把拎著這支搶走到了李文強身邊。左右找了找,沒找到搶套,最後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不專業。」

  轉個身把搶又放回了桌子上。

  在放回搶的時候,他注意到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李文強擱回到了手帕上的氰化物膠囊,忍不住伸手把它拿了起來。兩隻手指掐著它,對準了大廳里昏黃的燈泡,那個動作像是在鑑定一枚珍貴寶石。

  蝰蛇晃了下手掌,看著那玻璃管中因為封裝問題,多出來的一個小氣泡在液體中來回飄蕩,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伸手拿過桌子上的手帕,蝰蛇把這枚膠囊細細的包裹好,塞進了自己的兜里。

  做完這些,他拍了拍雙手,須臾之後,幾個用A國頭巾包著臉的大漢,從後面的小門魚貫而入,出現在他的面前靜立聽命。

  「把他和桌子上的東西,連同放在廚房的貨物一起送回去。」蝰蛇再開口的時候,已經沒了剛才那一縷溫柔。而是依舊如同李文強的印象一般,仿若有一隻隱藏在暗處的毒蛇,絲絲的吐著信子。

  「做的隱秘一點。」蝰蛇接著囑咐道,「去兩個人,開兩輛車,裝著人的車直接丟在門口就好。」說完之後他考慮到最近層出不窮的爆炸汽車事件,生怕坐在車裡的李文強讓人當自爆卡車給突突了。

  「記得在車上做好標記,別讓人以為裝了炸藥。」

  他這一吩咐,眼前的五個人就少了兩個,這五個人是他最核心的手下,所以其中有一個人就忍不住開口了:「那您的安全怎麼辦?」

  「我不會有事,他們的目光大多都集中在夏國人身上,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蝰蛇說完這句之後,盯著對他問出問題的大漢,「我們的事業不會斷絕!我會帶著你們回到我們事業開始的地方!」

  蝰蛇和他們一起低聲吼完這句之後,接過其中一個大漢手裡的汽油桶,擰開蓋就開始朝屋裡潑。

  「只有火焰才能淨化一切。」蝰蛇邊潑著汽油邊對其他人說道,「在此我與過去的卑微和懦弱訣別!當神聖戰爭的火焰在邪惡軸心的心臟中燒起來時,他們會明白,此時燃起的才是淨化他們的第一縷火光!」

  這時另外兩個大漢已經把癱在沙發上的李文強扶走了,蝰蛇走到那個李文強曾經坐過的沙發邊,拿起汽油桶澆在了沙發上留下的凹陷里。

  很快一桶汽油就澆了個乾淨,另外三名大漢也已經把剩餘的汽油澆的整個酒吧都是。

  可以想像,這一把火燒起來,燒掉的就不會只是這個酒吧,臨近的貧民區也討不了什麼好。

  但蝰蛇他們會在意這個嗎?

  澆完汽油之後,另外三名大漢又從後面拖拽出一具套著A國長袍,看身形與蝰蛇差不多同樣留著大鬍子,只是太陽穴附近多了個血洞的屍體,他們撬開了屍體的嘴巴,用鉗子把屍體的牙都拔了出來。

  這些帶著暗紅色血跡的牙齒被集中在一個小袋子裡交到了蝰蛇手上,蝰蛇接過這個袋子之後,從兜里掏出之前給李文強看過的證明文件,把它們親手塞到了屍體心口的內袋裡。

  搞定了這些東西,蝰蛇領著那三個大漢繞到了酒吧後面,在經過後廚的時候,他還特別看了一眼那裡擺著的一張滿是血跡,附近地上還落了幾枚牙齒的木椅子。

  這張木椅子應該用過許多年了,到處都是暗褐色的乾涸血跡。

  或許對蝰蛇來說,這張椅子才是他父親留給他的真正遺產。

  可惜此時這張剛剛發揮了最後一次餘熱的椅子,也被澆滿了汽油,很快就要隨著掩蓋一切行蹤的大火一起,變成腦海中的回憶了。

  蝰蛇掂量了一下那個裝滿了牙齒的小布袋,轉過身從大漢為他推開的門走了出去,落在最後位置的大漢站在門口點燃了一團浸過汽油的布團,把它隨手扔進了廚房之後,快步走到了已經啟動的汽車那裡,拉開副駕駛位置坐了進去。

  等人齊了之後,坐在后座的蝰蛇從一邊的眼鏡盒裡,拿出一副黑框眼鏡戴在臉上。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嗓子,對一直從倒車鏡看著他的司機輕聲說道:「走吧!」

  車後的酒吧已經燒了起來。坐在后座的蝰蛇從倒車鏡里,能看到從後門噴湧出來的,掩蓋了他所有秘密和最後傾訴,讓他與過去徹底割裂的烈焰,心頭百感交集。

  車輛動起來之後,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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