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機艙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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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頭蛇尾的襲擊,虎頭蛇尾的防禦,虎頭蛇尾的戰鬥……

  一切都是虎頭蛇尾,坐在黑鷹的機艙里,李文強看著外面下方星星點點的燈火,覺得今天過得真是如同一個本來美好無比,卻還沒到中段就被人野蠻叫醒的美夢一般。

  一切都仿佛是被人攔腰切了一刀,莫名其妙的就沒了下半截。

  他所在的機艙里放滿了擔架,整個機艙里都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為了保護傷員安全他們這些能動作戰人員的被打散分配到了每一架飛機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正好和隨同傷員的那個眉心有一顆美人痣的護士被安排上了一架飛機。

  看著窗外陷入了自己思緒的李文強,忽然覺得肩膀一沉,頭還沒轉過去就被人伸手抵住了。

  「別動。」對方挪了一下位置,讓自己的面頰正好靠在李文強沒有受傷的膀子上,不至於碰到他受傷的肩膀和肩胛。

  「讓我歇一下。」對方的聲音隱隱約約的透過頭頂的發動機噪音傳進了李文強的耳朵里:「就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李文強透過舷窗的反光,借著機艙頂的昏暗紅色光芒,看到一個穿著髒兮兮白色護士服的人靠在自己肩膀上,從這個角度只能依稀看到她頭頂沾了灰土的黑色頭髮,以及沒有被劉海擋住的小巧鼻尖。

  對方的劉海隨著呼吸有節湊的顫抖著,李文強能從自己的肩膀上感受到對方面頰的溫度,而且因為距離實在是太近了,他還能聞到除了機油味和血腥味的其他味道。

  這種味道撩撥著李文強的神經,讓他想要伸出臂膀把對方環抱在自己的懷裡,讓她感受一下自己變得更加激昂的心跳。

  可對方那個靠過來的角度實在是太正了,如果李文強抬胳膊把對方攬進懷裡,那勢必就會吵醒對方,因為她就是靠在胳膊外側。

  所以節操滿滿並不想吵醒對方的李文強,只能是保持著這樣一個姿勢,連腦袋都不敢過多的挪動。

  就在他以為自己可能會在飛機上,用這樣一個彆扭的姿勢一直呆上兩個多小時回到營地時,耳邊卻響起了一個輕柔的說話聲。

  「我們還有多久到?」

  李文強有那麼一瞬間以為是自己幻聽了,因為對方說要睡覺,而且他也透過皮膚的接觸感受到了她的呼吸確實變得悠長起來。

  對方看李文強沒有反應,抬起面頰又輕柔的貼回了原地,用這樣一個小動作提醒李文強她的存在。

  「我們還有多久到?」她又一次在李文強耳邊重複了之前的問題。

  「我們直接回家,上機的時候問過飛行員,大概是兩個小時左右的航程。」李文強轉動左臂,讓壓在手腕上的錶盤泄露在頭頂的紅色燈光中,低頭看了眼那幾根夜光指針後說道:「我們飛了大概二十分鐘,還有一小時四十分鐘左右。」

  覺得自己的話語裡充滿了太多的不確定性,舔了下有點乾的嘴唇,李文強補充道:「具體我可以問一下飛行員。」

  「不用了。」對方趕忙拒絕了李文強的好意,維持著靠在李文強胳膊上的動作對李文強問道:「你在看什麼?」

  這時要是李文強能文藝上哪怕那麼一點點,或者有百分之零點一的鬍子的功力,只要仔細一想就知道妹子是因為閒下來了,被忙碌占滿了的大腦閒下來了,讓之前襲擊的恐懼重新占據了整個思緒。

  簡單來說,就是她後怕了,在下意識的尋找可以依靠從而能給她帶來安全感的事物。

  李文強作為機艙里唯一能坐直了的人,而且又是己方的戰士,之前打的也有聲有色的,再加上之前又有好感,所以她自然而然的就找上了他。

  如果李文強能說一句:「我是透過玻璃的反光在看你。」,「別怕,有我在。」這種暖人心的話,說不定在妹子心裡的好感度就能向上竄上一大截,再配合點表情什麼的說不定都能爆表了。

  可這不是純愛向小說,李文強個木魚腦袋也沒長出這根弦來,所以……

  「我在看外面。」他回答的話語是如此乾澀,如同在太陽下曬了半年都沒著過水的毛巾一般。

  不知道是這個回答太過普通,還是太過生硬,一時間靠在李文強胳膊上的妹子沉寂了下來,讓他耳邊只能聽到沉悶的發動機轟鳴聲,還有前面兩個飛行員互相用英語交流的聲音。

  要不是透過胳膊的皮膚還能感覺到妹子在呼吸時的身體起伏,李文強幾乎以為對方再一次睡過去了。

  反正與身邊的妹子聊天也不是什麼主業,對方安靜下來李文強正好能好好想想今天的事,畢竟他總覺得看到蝰蛇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尤其對方還約他見面來著。


  一想起要去那什麼瑰酒吧見面,李文強就覺得有點遭不住了。

  李文強思緒任意發散著,想著自己如果去了那個酒吧,會不會剛進門就讓蝰蛇的人抓住,然後蝰蛇獰笑著告訴他:之前人送你了,現在你頂上吧!之類的就把他給開膛分屍,最後還拍成錄像帶四處發送。

  「外面有什麼?」就在李文強被自己的想法嚇出一身冷汗,打算回去就把這玩意上繳再也不摻和的時候,妹子的聲音又一次傳入了他的耳朵里。

  李文強被這個問題問的愣了一下,說實話為了飛行安全,M國人選了一條比較繞的航道,而不是直接穿越新老城區,所以就導致了外面的風景並不是那麼多。或者該說除了一些當地部族晚上點燃的星星點點的篝火之外,基本就是沒有月亮的黑夜看烏鴉的效果了。

  對方錯誤的把李文強的沉默理解成了別的意思,她壓根就不知道李文強是不知該怎麼形容外面的風景好。

  「睡著了?」女孩子的矜持,讓她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沒有。」李文強張口就把台階給拆了,他又猶豫了幾秒後才說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描述外面的景象。」

  「就說說你看到了什麼就好了。」

  妹子說話的時候,因為角度的關係,溫熱的呼吸吹拂在了李文強的胳膊上,讓他覺得自己胳膊有點痒痒,卻又不好意思伸出髒手到人鼻子底下撓自己的胳膊。

  「外面其實挺黑的。」李文強組織了一下語言,依舊看著艙門上的玻璃,對靜靜的等著他說話的妹子說道:「遠處能看到城區的火光,不過只是能看到一點點;近處的東西不多,偶爾能看到當地那些部族晚上用來驅趕野獸的篝火。」

  他說完就沒詞了,因為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編下去了。

  「篝火?什麼樣的篝火?」妹子體貼的幫李文強找了個新話題的開頭。

  篝火這玩意李文強倒是真見過,第一次見蝰蛇的時候,他就見過當地部族的篝火是什麼樣,還看到過這幫黑叔叔們撇著大腿圍著篝火又唱又跳的。

  不過見得最多的,還是他在邊防時候見過的篝火。

  那時他們有時總是要出一些任務。

  有時候一出門就是兩三天,在外面到了晚上就只能生篝火了,又能驅趕野獸還能把攜帶的乾糧烤熱了以及坐些開水什麼的。

  至於取暖?

  那是篝火的最基本作用了,沒必要特別點出來。

  李文強隨意介紹了幾句當地人生出來的篝火是什麼樣,接著話題就自然而然的拐到了在邊防時發生的事了。那段日子雖然過得無比辛苦,晚上睡覺的時候既擔心有武裝人員摸過來,又怕像老鐵甲說的那樣被狼叼了去。

  可就是那段日子,才是李文強覺得自己過得最快樂,最充實,也是距離夢想最近的日子。

  他就這麼肆意散發著自己的回憶,用缺乏飲水而變得略帶沙啞的嗓音講述著塞外的黃沙,講述著從山脈另一面慢慢升起的圓月,講述著趴在雪地里渾身凍得僵硬,最後發現手指都被粘在了扳機上,只能用水壺裡的水慢慢澆開的灼痛。

  妹子也很會來事,隨著李文強的講述,她不時的用:「啊!」這樣的驚嘆,或者是:「然後呢?」以及:「接著呢?」這種詞彙來引起李文強接著講下去的嚮往。

  人就是這麼奇怪,有了一個完美的傾聽者後,他會不知不覺得說出很多故事來,每一個故事都隱藏著他心裡最真實不過的想法。

  其實出現在李文強所講述的回憶里,最多的不是他自己有多麼勇猛,一個人拿著搶幹掉了多少個刷新出來的敵人,而是更多的集中在了他身邊的那些人身上。

  在那個小小的哨所里,一班二班這二十幾號人之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多到李文強都只能撿著來說。

  他說了班長和副班長的好,說了班裡那些轉了中級鐵甲,一輩子都不想離開邊防的老鐵甲們對他如何如何好。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個月下了哨所,經歷了那次襲擊之後,每天晚上就算是外面颳風都會驚醒。好不容易睡著了就是做噩夢,每次醒來都會發現自己渾身都是冷汗,連被子都能濕上一層,看起來就跟尿床了一樣丟人。

  要不是班裡的人一直在幫助他慢慢度過那段最難熬的時期,可能就沒有今天的他了。

  「李班長,原來你還會害怕啊。」妹子小聲的笑著,她被李文強講述中的那個見血還會吐出來,連半夜上廁所都要拿著搶的新鐵甲逗笑了。

  「沒辦法,那時候我剛從新鐵甲連出來。」李文強無奈的給自己辯護了一下。

  妹子輕笑一聲,聯繫一下今天那些人講述中的那個李班長,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還以為你一直都這樣呢。」

  「怎麼可能!」李文強反駁了一句,突然想起了自己家養的那隻貓:「我家的老貓生了小貓之後,也要教著小貓抓耗子呢。」

  「哪有天生就會抓老鼠的貓。」

  「是啊……」這句話引起了妹子的共鳴:「人都是會成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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