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南行
李冰沉吟片刻：「有這必要嗎？」
服部三郎黝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事關重大，總要求個全面，再說我與穀雨兩人快去快回，耽誤不了多少功夫。」
李冰看了看穀雨，見他一臉沉思狀，問道：「小谷捕頭，你怎麼看？」
穀雨抬起頭：「也罷，我便和...師爺去一趟，漢城方向便要辛苦李將軍了。」
「路上小心。」李冰命兵丁取過兩柄雁翎刀，與兩枚令牌一併交給了穀雨：「戰場上亂得很，敵我難辨，沒有官憑證明少不得一番扯皮，拿我令牌行事，或可免些口舌。」
穀雨千恩萬謝地道了別，李冰立即喚過傳令兵，如此這般交代一番，傳令兵急急而去。
穀雨和服部三郎走出轅門，一名兵丁牽著兩匹馬走過來：「將軍為你們備的馬。」
「多謝。」穀雨大喜過望，他和服部三郎乘馬而來，為免露餡，距離百戶所還有五里地便將馬棄了。
服部三郎老實不客氣地坐了上去，恰好看見傳令兵從營帳中跑出，穀雨的眼神變得複雜，他一聲不吭上了馬，向那兵丁拱了拱手，一磕馬腹，絕塵而去。
服部三郎緊緊地跟在他身後：「我還以為你會堅持去漢城。」
穀雨目光幽幽地道：「因為我已經想通了，光海君不會去漢城。」
服部三郎揚了揚眉：「怎麼說？」
穀雨道：「他在碼頭上攪鬧一通，兵丁四下搜捕，他便知道自己已被當做了奸細，這裡可是京畿道，拱衛王城乃是天職所在，所以沿途少不得嚴查，他更容易漏了陷。所以當下最明智的選擇是反其道而行之，即便他想回到京師，也該避開鋒芒，迂迴繞道。」
服部三郎捧了一句：「還是小谷捕頭聰明絕頂。」
穀雨瞥他一眼：「若不是你提醒，我原本也想不到的。」
這人機警異常，而且思維敏捷，遠在穀雨之上，讓他不禁心生忌憚，服部三郎似乎聽不出他言語間的揶揄：「我不過隨口一說罷了，看來瞎貓裝上了死耗子。」
穀雨冷笑一聲，懶得與他演戲，他狠磕馬腹，在坑坑窪窪的官道上奔跑如飛。
唐津的天氣與旅順口相差不大，寒風自耳邊呼嘯而過，如小刀子般颳得穀雨臉頰生疼，同時持續的顛簸讓他頭腦昏昏沉沉，意識漸漸變得模糊，他暗自心驚，牙齒咬住舌尖堅持了一陣，忽見道旁一間客棧，門前高懸氣死風燈。
「今晚便歇在此處吧。」穀雨在門前勒停馬，偏腿跳下，推開門板走了進去。
大堂一燈如豆，黯淡無光，一名小二打扮的男子躲在櫃檯後的陰影中打盹，被腳步聲吵醒，從櫃檯後迎了出來，說了句什麼，穀雨向身後看去，服部三郎恰在此時進了門，從懷中掏出一個銅板隔空丟給了小二。
小二慌忙接住，臉上變得驚喜異常，向服部三郎又是點頭又是哈腰，服部三郎朝xian話說得很流暢，小二小心應著，領兩人進了後院，推開一間上房，點燃油燈，又將角落中的爐子引燃，躬身退了出去。
房中陳列極為簡陋，說是上房，不過也就是寬敞了些，穀雨衣裳未脫，仰面躺在床上，房間中漸漸暖和起來，穀雨閉著兩眼，胸口翻江倒海，泛起一陣噁心，他兩手捏在一起，靜靜地忍耐著。
一陣敲門聲響起，小二的聲音傳來，與服部三郎說著什麼，穀雨反正聽不懂，也並不在意，一股香味驀地湧進鼻端，他吸了吸鼻子，緩緩睜開眼睛，只見服部三郎歪著身子窩在椅子中，手裡捏著一隻雞腿，再看桌上又是酒又是肉，好不豐富，從這家小店的門臉看，恐怕已將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拿了出來。
服部三郎正大快朵頤，見穀雨走過來，便又扯下另一隻雞腿：「剛宰的，新鮮熱辣，吃不吃？」
穀雨搖了搖頭，一屁股坐在他對面，他還泛著噁心，吃不得葷腥，見桌上一盤麵餅，半灰半白，瞧上去有些奇怪，但他也著實餓了，抓起一個便嘴裡塞去。
「呸！呸！」他忙不迭吐出來，嘬了嘬牙花子，咯吱作響。
服部三郎道：「那麵餅是摻了沙子的。」
「什麼！」穀雨火冒三丈：「奸商！」
服部三郎翻了個白眼：「不摻沙子你能吃得飽嗎？這裡一向如此，就你少見多怪。」
穀雨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麼，見服部三郎將第二隻雞腿放入嘴中，輕輕一抿只吐出根骨頭，心中無名火起，狠狠道：「還不是你們這些強盜造的孽。」
「他媽的！」服部三郎被這白眼狼氣得七竅生煙，兩腮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罵道：「好酒好肉招待你簡直是可惜，餓著吧！」
「我偏吃！」穀雨將麵餅狠狠咬下一口，面目猙獰地咀嚼著，服部三郎炫耀似的把酒壺抓起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穀雨向盤中瞟了一眼，忽地笑了出來，用筷子從盤中夾出第三隻雞腿：「新鮮熱辣是不是？朝xian的雞原來長三條腿，稀奇稀奇。」
服部三郎腮幫子哆嗦著，氣得破口大罵：「奸商！」
穀雨身體不適，勉強吃下半張麵餅，小二又端上一盆麵湯，穀雨喝了兩碗，額頭不覺見了汗，他將嘴巴一抹，和衣躺在床上，耳聽得窗外風聲如潮，沉沉睡了過去。
服部三郎渾不在意，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慢條斯理地將酒肉一掃而光，又喚小二打了熱水端到床前，美美地泡了腳，這才躺到床上，眼睛一閉，呼嚕便響了起來。
黑漆漆的夜色下，穀雨慢慢將眼睜開，悄悄坐起身來，他在黑暗中搜尋著服部三郎的身影，只見對面床上那個高大的身軀有節奏地一起一伏，他呼吸平穩，呼嚕悠長，穀雨輕手輕腳下了床，正要穿上鞋子，呼嚕忽然停了。
穀雨嚇了一跳，想也不想便又躺了回去。
他在黑暗中焦灼地等待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呼嚕再次響了起來，穀雨這才稍稍心安，再次下了床，呼嚕聲又停了下來。
服部三郎黝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事關重大，總要求個全面，再說我與穀雨兩人快去快回，耽誤不了多少功夫。」
李冰看了看穀雨，見他一臉沉思狀，問道：「小谷捕頭，你怎麼看？」
穀雨抬起頭：「也罷，我便和...師爺去一趟，漢城方向便要辛苦李將軍了。」
「路上小心。」李冰命兵丁取過兩柄雁翎刀，與兩枚令牌一併交給了穀雨：「戰場上亂得很，敵我難辨，沒有官憑證明少不得一番扯皮，拿我令牌行事，或可免些口舌。」
穀雨千恩萬謝地道了別，李冰立即喚過傳令兵，如此這般交代一番，傳令兵急急而去。
穀雨和服部三郎走出轅門，一名兵丁牽著兩匹馬走過來：「將軍為你們備的馬。」
「多謝。」穀雨大喜過望，他和服部三郎乘馬而來，為免露餡，距離百戶所還有五里地便將馬棄了。
服部三郎老實不客氣地坐了上去，恰好看見傳令兵從營帳中跑出，穀雨的眼神變得複雜，他一聲不吭上了馬，向那兵丁拱了拱手，一磕馬腹，絕塵而去。
服部三郎緊緊地跟在他身後：「我還以為你會堅持去漢城。」
穀雨目光幽幽地道：「因為我已經想通了，光海君不會去漢城。」
服部三郎揚了揚眉：「怎麼說？」
穀雨道：「他在碼頭上攪鬧一通，兵丁四下搜捕，他便知道自己已被當做了奸細，這裡可是京畿道，拱衛王城乃是天職所在，所以沿途少不得嚴查，他更容易漏了陷。所以當下最明智的選擇是反其道而行之，即便他想回到京師，也該避開鋒芒，迂迴繞道。」
服部三郎捧了一句：「還是小谷捕頭聰明絕頂。」
穀雨瞥他一眼：「若不是你提醒，我原本也想不到的。」
這人機警異常，而且思維敏捷，遠在穀雨之上，讓他不禁心生忌憚，服部三郎似乎聽不出他言語間的揶揄：「我不過隨口一說罷了，看來瞎貓裝上了死耗子。」
穀雨冷笑一聲，懶得與他演戲，他狠磕馬腹，在坑坑窪窪的官道上奔跑如飛。
唐津的天氣與旅順口相差不大，寒風自耳邊呼嘯而過，如小刀子般颳得穀雨臉頰生疼，同時持續的顛簸讓他頭腦昏昏沉沉，意識漸漸變得模糊，他暗自心驚，牙齒咬住舌尖堅持了一陣，忽見道旁一間客棧，門前高懸氣死風燈。
「今晚便歇在此處吧。」穀雨在門前勒停馬，偏腿跳下，推開門板走了進去。
大堂一燈如豆，黯淡無光，一名小二打扮的男子躲在櫃檯後的陰影中打盹，被腳步聲吵醒，從櫃檯後迎了出來，說了句什麼，穀雨向身後看去，服部三郎恰在此時進了門，從懷中掏出一個銅板隔空丟給了小二。
小二慌忙接住，臉上變得驚喜異常，向服部三郎又是點頭又是哈腰，服部三郎朝xian話說得很流暢，小二小心應著，領兩人進了後院，推開一間上房，點燃油燈，又將角落中的爐子引燃，躬身退了出去。
房中陳列極為簡陋，說是上房，不過也就是寬敞了些，穀雨衣裳未脫，仰面躺在床上，房間中漸漸暖和起來，穀雨閉著兩眼，胸口翻江倒海，泛起一陣噁心，他兩手捏在一起，靜靜地忍耐著。
一陣敲門聲響起，小二的聲音傳來，與服部三郎說著什麼，穀雨反正聽不懂，也並不在意，一股香味驀地湧進鼻端，他吸了吸鼻子，緩緩睜開眼睛，只見服部三郎歪著身子窩在椅子中，手裡捏著一隻雞腿，再看桌上又是酒又是肉，好不豐富，從這家小店的門臉看，恐怕已將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拿了出來。
服部三郎正大快朵頤，見穀雨走過來，便又扯下另一隻雞腿：「剛宰的，新鮮熱辣，吃不吃？」
穀雨搖了搖頭，一屁股坐在他對面，他還泛著噁心，吃不得葷腥，見桌上一盤麵餅，半灰半白，瞧上去有些奇怪，但他也著實餓了，抓起一個便嘴裡塞去。
「呸！呸！」他忙不迭吐出來，嘬了嘬牙花子，咯吱作響。
服部三郎道：「那麵餅是摻了沙子的。」
「什麼！」穀雨火冒三丈：「奸商！」
服部三郎翻了個白眼：「不摻沙子你能吃得飽嗎？這裡一向如此，就你少見多怪。」
穀雨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麼，見服部三郎將第二隻雞腿放入嘴中，輕輕一抿只吐出根骨頭，心中無名火起，狠狠道：「還不是你們這些強盜造的孽。」
「他媽的！」服部三郎被這白眼狼氣得七竅生煙，兩腮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罵道：「好酒好肉招待你簡直是可惜，餓著吧！」
「我偏吃！」穀雨將麵餅狠狠咬下一口，面目猙獰地咀嚼著，服部三郎炫耀似的把酒壺抓起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穀雨向盤中瞟了一眼，忽地笑了出來，用筷子從盤中夾出第三隻雞腿：「新鮮熱辣是不是？朝xian的雞原來長三條腿，稀奇稀奇。」
服部三郎腮幫子哆嗦著，氣得破口大罵：「奸商！」
穀雨身體不適，勉強吃下半張麵餅，小二又端上一盆麵湯，穀雨喝了兩碗，額頭不覺見了汗，他將嘴巴一抹，和衣躺在床上，耳聽得窗外風聲如潮，沉沉睡了過去。
服部三郎渾不在意，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慢條斯理地將酒肉一掃而光，又喚小二打了熱水端到床前，美美地泡了腳，這才躺到床上，眼睛一閉，呼嚕便響了起來。
黑漆漆的夜色下，穀雨慢慢將眼睜開，悄悄坐起身來，他在黑暗中搜尋著服部三郎的身影，只見對面床上那個高大的身軀有節奏地一起一伏，他呼吸平穩，呼嚕悠長，穀雨輕手輕腳下了床，正要穿上鞋子，呼嚕忽然停了。
穀雨嚇了一跳，想也不想便又躺了回去。
他在黑暗中焦灼地等待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呼嚕再次響了起來，穀雨這才稍稍心安，再次下了床，呼嚕聲又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