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夢
穀雨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京城，大雪漫天，鵝毛雪片隨風起舞，整座城白皚皚的，乾淨而肅穆。
在那條熟悉的巷子裡，關老頭和何姐正與季安圍在桌前，何姐照例做了一桌吃的，季安永遠最捧她的場，跪在椅子上，兩腮吃得鼓鼓囊囊，嘴邊全是油。
夏姜由遠處走來，將巷中的積雪踩下了一個一個坑。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季安已從椅中跳下來，兩臂張開撲向夏姜。
夏姜抱住了她，原地打了個轉。
明明所有人臉上掛著笑，但卻聽不到一絲聲音，穀雨很著急，他試圖走進院子裡，但卻怎麼也走不進去，似乎有什麼擋住了他，一聲巨響在他身後響起，他悚然回頭，卻見滔天的巨浪向他捲來。
他大驚失色，兩手下意識地護住頭面，海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努力地睜開眼，模糊之中只見一個身影向自己驚慌失措地游來：「穀雨！撐住了！」
穀雨兩眼一翻失去了意識。
恍惚中走進了順天府府衙，董心五一邊數落著吳海潮一邊向他招了招手：「怎麼現在才來？」
穀雨小跑著上前，將手中一壇老酒揚了揚：「前天與老闆定下了，人家特意留給我的，五哥搬了新家，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董心五大喜過望，指著吳海潮的鼻子：「看看老七，再看看你，跟我多少年了，還不願自己上案子嗎？」
吳海潮還是那副憊懶的樣子，笑嘻嘻地道：「師傅，我資質平平，還是跟在您身邊學幾年吧，給您端茶倒水，鞍前馬後，保證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董心五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老七的徒弟都能獨當一面了，你這做師伯的就不羞愧嗎？」
「師傅，我們來晚了！」
穀雨回過頭，卻見小彤、廣勝和彭宇遠遠地走過來，廣勝手裡拎著雞鴨，行走如風，走得滿頭大汗，小彤和彭宇走在他身後，兩人正嘀嘀咕咕說著什麼，忽地哈哈笑了起來。
「辛苦了。」穀雨拍了拍廣勝的肩膀，向身後那兩人道：「有什麼可笑的？」
小彤抿緊了嘴不說話，彭宇搖頭晃腦地道：「我正與師姐說起前兩日碰上的一件案子，宛平縣有家夫婦吵完架，丈夫負氣而走，至夜不歸，第二日被人發現死在村後的小河中。宛平縣衙懷疑丈夫被人謀害，幾經查探仍然找不到兇手，縣衙三日一追，五日一比，把班頭折騰得苦不堪言，便向順天府求助，我去現場查過，發現那人原來吵不過老婆，越想越氣，竟投河自盡了。」
穀雨背著兩手，端著架子道：「死了人，有什麼可高興的？」
彭宇卻不怕他：「我笑的是那悍婦，人前從不肯大聲說話，哪知卻是個窩裡橫的，也笑那做丈夫的，氣量太小，賭氣自斃，傻得可以，穀雨，你眼看便要成婚了，可不要步他後塵！」
「他媽的！」穀雨惱羞成怒，飛起一腳。
「別鬧了，時候不早，別讓你五哥久等了，」董心五無奈地將人攔住，領著隊伍走入方偉家中，方偉和段西峰、周圍正喝得痛快，方氏坐在方偉身邊，聽三人說到可樂處便抿嘴笑一下。
穀雨眼淚流了下來，大叫道：「五哥！」
可怕的事情再次降臨，他的聲音憋在喉嚨里，發不出一絲聲音，董心五領著人從他身邊繞過，穀雨急得百爪撓心，明明青天白日，忽而暗了下來，一片黑暗之中，穀雨的眼前漸漸變得模糊，有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呼喚著他的名字。
穀雨費力地睜眼，寒風吹得他打了個哆嗦，腦袋昏昏沉沉，眼前那人影看不真著，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水，水...」當他能夠再次睜眼的時候，首先感受到了喉間的乾渴，他喃喃道。
「醒了！穀雨，認得我是誰嗎？」那聲音透著興奮。
穀雨被扶起來，伺候著將送到嘴邊的水喝了，他視線漸漸聚焦，終於看清了身邊那人，是彭宇，他小臉上髒得厲害，衣裳破破爛爛，兩眼中隱有血絲，嘴唇乾裂，顯得狼狽不堪，定定地看了穀雨半晌，伸手將他的手握住了：「你...記不得我了？」聲音打戰，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穀雨強自笑了笑：「你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彭宇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穀雨漸漸感受到身體的起伏，大腦好似生了鏽，想了半晌才道：「我們是在船上嗎？」
彭宇笑容收斂，輕輕點了點頭：「你還記得戰船上發生了什麼嗎？」
「發生了什麼...唔...不著急，不著急...」穀雨痛苦地捂著腦袋：「慢慢想，總會想起來的。」回憶在波浪起伏中慢慢浮現出來，關於戰船之上最後一刻的場景一點一點復原，終於構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夏姜下船之際，他擔心胡老丈從中作梗，卯足最後氣力向他撲了過去，胡老丈縱然身負重傷，但身手遠比穀雨高得多，打得穀雨節節敗退。恰在此時兵丁一聲喊，穀雨才意識到這是下船的最後機會，段西峰站在艙口探長脖子確認夏姜安全落地，穀雨想也不想，一腳將段西峰踹了下去。
胡老丈見狀，三兩步跳到艙口便要跳下，穀雨卻一把將他抱住，下面便是夏姜，胡老丈要是跳下去，夏姜恐怕有性命之危。
胡老丈氣急敗壞，對穀雨拳打腳踢，穀雨痛楚難當，只是緊咬牙關，死不鬆手。
炮彈在船左船右密集炸響，安宅船企圖在戰船抵近前將其炸沉。
撐了片刻，眼前急急跑來兩個身影，正是彭宇和胡小玉，兩人一前一後，齊聲大喊：「撞了撞了！」
穀雨稍一愣神，胡老丈一腳將其踢翻，縱身跳了下去，胡小玉瞥了穀雨一眼，縱身一躍，背影在艙口一閃而逝，穀雨勉力撐起身子，彭宇已跑了過來，臉上掛著前所未有的恐懼：「跳不跳？」
「廢話！」穀雨一把抓住他的手，兩人一同跳了出去。
撲通！
撲通！
兩人前後腳落水，還沒等回過神來，便聽一聲巨響傳來，兩船相撞之處離自己不過幾丈的距離！
夢裡他又回到了京城，大雪漫天，鵝毛雪片隨風起舞，整座城白皚皚的，乾淨而肅穆。
在那條熟悉的巷子裡，關老頭和何姐正與季安圍在桌前，何姐照例做了一桌吃的，季安永遠最捧她的場，跪在椅子上，兩腮吃得鼓鼓囊囊，嘴邊全是油。
夏姜由遠處走來，將巷中的積雪踩下了一個一個坑。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季安已從椅中跳下來，兩臂張開撲向夏姜。
夏姜抱住了她，原地打了個轉。
明明所有人臉上掛著笑，但卻聽不到一絲聲音，穀雨很著急，他試圖走進院子裡，但卻怎麼也走不進去，似乎有什麼擋住了他，一聲巨響在他身後響起，他悚然回頭，卻見滔天的巨浪向他捲來。
他大驚失色，兩手下意識地護住頭面，海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努力地睜開眼，模糊之中只見一個身影向自己驚慌失措地游來：「穀雨！撐住了！」
穀雨兩眼一翻失去了意識。
恍惚中走進了順天府府衙，董心五一邊數落著吳海潮一邊向他招了招手：「怎麼現在才來？」
穀雨小跑著上前，將手中一壇老酒揚了揚：「前天與老闆定下了，人家特意留給我的，五哥搬了新家，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董心五大喜過望，指著吳海潮的鼻子：「看看老七，再看看你，跟我多少年了，還不願自己上案子嗎？」
吳海潮還是那副憊懶的樣子，笑嘻嘻地道：「師傅，我資質平平，還是跟在您身邊學幾年吧，給您端茶倒水，鞍前馬後，保證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董心五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老七的徒弟都能獨當一面了，你這做師伯的就不羞愧嗎？」
「師傅，我們來晚了！」
穀雨回過頭，卻見小彤、廣勝和彭宇遠遠地走過來，廣勝手裡拎著雞鴨，行走如風，走得滿頭大汗，小彤和彭宇走在他身後，兩人正嘀嘀咕咕說著什麼，忽地哈哈笑了起來。
「辛苦了。」穀雨拍了拍廣勝的肩膀，向身後那兩人道：「有什麼可笑的？」
小彤抿緊了嘴不說話，彭宇搖頭晃腦地道：「我正與師姐說起前兩日碰上的一件案子，宛平縣有家夫婦吵完架，丈夫負氣而走，至夜不歸，第二日被人發現死在村後的小河中。宛平縣衙懷疑丈夫被人謀害，幾經查探仍然找不到兇手，縣衙三日一追，五日一比，把班頭折騰得苦不堪言，便向順天府求助，我去現場查過，發現那人原來吵不過老婆，越想越氣，竟投河自盡了。」
穀雨背著兩手，端著架子道：「死了人，有什麼可高興的？」
彭宇卻不怕他：「我笑的是那悍婦，人前從不肯大聲說話，哪知卻是個窩裡橫的，也笑那做丈夫的，氣量太小，賭氣自斃，傻得可以，穀雨，你眼看便要成婚了，可不要步他後塵！」
「他媽的！」穀雨惱羞成怒，飛起一腳。
「別鬧了，時候不早，別讓你五哥久等了，」董心五無奈地將人攔住，領著隊伍走入方偉家中，方偉和段西峰、周圍正喝得痛快，方氏坐在方偉身邊，聽三人說到可樂處便抿嘴笑一下。
穀雨眼淚流了下來，大叫道：「五哥！」
可怕的事情再次降臨，他的聲音憋在喉嚨里，發不出一絲聲音，董心五領著人從他身邊繞過，穀雨急得百爪撓心，明明青天白日，忽而暗了下來，一片黑暗之中，穀雨的眼前漸漸變得模糊，有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呼喚著他的名字。
穀雨費力地睜眼，寒風吹得他打了個哆嗦，腦袋昏昏沉沉，眼前那人影看不真著，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水，水...」當他能夠再次睜眼的時候，首先感受到了喉間的乾渴，他喃喃道。
「醒了！穀雨，認得我是誰嗎？」那聲音透著興奮。
穀雨被扶起來，伺候著將送到嘴邊的水喝了，他視線漸漸聚焦，終於看清了身邊那人，是彭宇，他小臉上髒得厲害，衣裳破破爛爛，兩眼中隱有血絲，嘴唇乾裂，顯得狼狽不堪，定定地看了穀雨半晌，伸手將他的手握住了：「你...記不得我了？」聲音打戰，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穀雨強自笑了笑：「你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彭宇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穀雨漸漸感受到身體的起伏，大腦好似生了鏽，想了半晌才道：「我們是在船上嗎？」
彭宇笑容收斂，輕輕點了點頭：「你還記得戰船上發生了什麼嗎？」
「發生了什麼...唔...不著急，不著急...」穀雨痛苦地捂著腦袋：「慢慢想，總會想起來的。」回憶在波浪起伏中慢慢浮現出來，關於戰船之上最後一刻的場景一點一點復原，終於構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夏姜下船之際，他擔心胡老丈從中作梗，卯足最後氣力向他撲了過去，胡老丈縱然身負重傷，但身手遠比穀雨高得多，打得穀雨節節敗退。恰在此時兵丁一聲喊，穀雨才意識到這是下船的最後機會，段西峰站在艙口探長脖子確認夏姜安全落地，穀雨想也不想，一腳將段西峰踹了下去。
胡老丈見狀，三兩步跳到艙口便要跳下，穀雨卻一把將他抱住，下面便是夏姜，胡老丈要是跳下去，夏姜恐怕有性命之危。
胡老丈氣急敗壞，對穀雨拳打腳踢，穀雨痛楚難當，只是緊咬牙關，死不鬆手。
炮彈在船左船右密集炸響，安宅船企圖在戰船抵近前將其炸沉。
撐了片刻，眼前急急跑來兩個身影，正是彭宇和胡小玉，兩人一前一後，齊聲大喊：「撞了撞了！」
穀雨稍一愣神，胡老丈一腳將其踢翻，縱身跳了下去，胡小玉瞥了穀雨一眼，縱身一躍，背影在艙口一閃而逝，穀雨勉力撐起身子，彭宇已跑了過來，臉上掛著前所未有的恐懼：「跳不跳？」
「廢話！」穀雨一把抓住他的手，兩人一同跳了出去。
撲通！
撲通！
兩人前後腳落水，還沒等回過神來，便聽一聲巨響傳來，兩船相撞之處離自己不過幾丈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