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翻船
穀雨與夏姜手拉著手，兩人貼著邊向艙口移動，兵丁與黑衣人下餃子似的滑下懸梯，底艙轉眼間便只剩下七八人，穀雨與夏姜在幾艘木船間繞來繞去，眼看離得近了，忽聽海面之上隆隆炮聲，一人大喊：「光海君和將軍的船翻了，速速救人！」
穀雨聽在耳中，不吝于晴天霹靂，與夏姜互視一眼，加快腳步向艙口而去。
一名黑衣人斜刺里衝出來，揮刀便砍！
穀雨橫在夏姜身前，勉力舉刀格擋。
鐺！
一聲脆響，穀雨只覺得一條胳膊火辣辣地疼，手中的鋼刀險些拿捏不住，他吃力地向夏姜道：「不要管我，自去尋生路！」
夏姜卻不聽他的，彎腰撿起一把刀，戰戰兢兢地看向那黑衣人。
底艙空間逼仄，即便少了許多人，也不適於閃轉騰挪，那黑衣人露出獰笑，毫不猶豫地向前逼近，兩人便只有後退的份兒，穀雨怒視著那人，忽地大喊一聲，跳將起來，一招力劈華山砍向那人頭頂。
黑衣人眼中殺機迸現，兩手擎刀向前一頂，穀雨只覺得一股大力撞向小腹，身子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一艘木船上！
嘭！
木船傾斜，穀雨身子反彈回來，狠狠地摔在地上，這一下只摔得七葷八素，耳邊響起刺耳的轟鳴聲，喉間發甜，張嘴吐出一口血來，這一撞泄了勁兒，兩腿直打戰，想要站起來卻哆哆嗦嗦怎麼也站不起來。
「穀雨！」
夏姜瞧得目眥欲裂，往前邁出一步，那黑衣人已攔住她去路，夏姜兩手擎刀，尖叫著向他砍去。
黑衣人閃身躲避，伸手叼住了她的腕子，獰笑道：「花姑娘，殺了可惜！」
「殺了你卻不可惜！」
一聲低吟來自身後，聲音凜冽如冰，也不知那人何時出現的，一瞬間那黑衣人汗如雨下，還沒來得及轉身，刀尖自後腰扎入，前胸透出，黑衣人吭也沒吭，倒在地上，兩腿一蹬，立時了帳。
段西峰一甩刀尖血跡，拉起夏姜的手便走，夏姜掙扎道：「穀雨，穀雨！」
穀雨恰在此時抬頭，與段西峰視線相交，他從喉間蹦出一字：「走！」
段西峰拖起夏姜便走。
「啊！」「啊！」兩名纏住胡老丈的兵丁被砍翻在地。
此時的胡老丈面目兇狠，殺氣騰騰，哪裡還有那副老態龍鐘的樣子，他仇視地看著段西峰，方才對方那一腳重逾千鈞，胡老丈痛入骨髓，肋骨八成斷了幾根，將段西峰視作生死仇人，哪肯輕易放他離開，兩掌一晃，如一頭餓狼撲了過來。
穀雨就地一滾，攔在雙方之間，還未來得及起身，足底較力，箭一般飈射而出，迎上前去。
「穀雨！」夏姜擰著身子，不肯就範，她兩眼通紅，不舍穀雨的身影，怕這一面便是最後一面。
段西峰來了脾氣，用蠻力將夏姜推出艙口，夏姜下意識地抓住懸梯，段西峰刀鞘抵住夏姜肩窩，迫她不得不抽手，身子向下滑了下去，那木船上早有兵丁張臂相候，穩穩將夏姜接住，抽出匕首便要割斷繩子。
「不要！」夏姜一把將他的手攥住，抬頭看向頭頂的艙口：「再等等！」
「不行，要撞船了！」另一名兵丁嚇得變了調子，聲音尖厲，帶著無盡的恐懼。
原來戰船一路直行，距離安宅船不過十餘丈遠，這麼近的距離已能看得清船上匆忙逃竄的人影，便是連那些嘰里呱啦的叫喊聲也聽得分外清晰，夏姜知道再不割斷繩子，只怕將會死無葬身之地，即便在此刻這個距離，她也不能保證兩船相撞之時，強大的吸力與揚起的波浪會不會讓其倖免於難，一面是無辜的兵丁，一面是心愛之人，夏姜急在心頭，額頭青筋隱現。
「割！」近在咫尺的危險並沒有留給她太多的思考時間，片刻糾結後她顫聲給出了答案。
那兵丁一手把住繩子，另一手甩動鋼刀，向繩子砍去！
「看！那是什麼？！」另一名兵丁兩眼圓睜指著頭頂的方向，夏姜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黑影自艙口騰空而起，在夜空中劃了道弧線，咚的一聲栽入水中。
夏姜尖叫道：「快，划過去！」
不用她說兩名兵丁已操起木漿，奮力划水，向那人入水的地點划去。
「要撞了！」離他們不遠的一條船上，一名兵丁忽地站起身子，驚恐地喊道。
再看那戰船高歌猛進，化作一顆炮彈直直向安宅船撞了上去，沒有絲毫停頓，沒有絲毫留戀，也沒有給自己留絲毫的轉圜空間，好像操船的人早已了無牽掛。
轟！
驚天的巨響中，安宅船被戰船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龐大的船身發出一陣陣晦澀的響動，伴隨著船上的大呼小叫，慢慢開始傾斜，火光四起，熊熊燃燒，兩船僵持著，誰也無法動彈，火光漸漸蔓延至戰船，海面之上一時亮如白晝。
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轟！
又是一聲巨響，那是被火引燃的炮彈。
轟！轟！
爆炸之聲連綿不絕，海水像被煮沸了一般，熱氣蒸騰。氣浪揚起，波浪滔天，周遭小船之上的兵丁、黑衣人相顧失色，紛紛走避，有離得近的，還不等反應過來便被掀翻。
夏姜卻顧不得這些，她攀在船幫上，充滿希冀地看著那處海面。
小船越來越近，一個腦袋忽地在船側冒出了頭。
是段西峰！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見那小船近在咫尺，想也不想便攀了上來。
夏姜定定地看著她，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段西峰耷拉著腦袋，瓮聲瓮氣地道：「他聽到海上的軍爺大聲疾呼，知道再不下船便是死路一條，便趁我不備一腳將我踢了下來，對不住。」
夏姜的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段西峰，身子開始篩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色漲得通紅，好似隨時便要背過氣去，段西峰瞧著不妙，繞到夏姜的背後，一掌拍了下去：「夏姜，醒來！」
夏姜哇的吐出一口血來，與此同時也回過了神，她向那沖天火光看了一眼，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止也止不住。
兩艘船燒了許久，待火勢轉小，天色漸漸亮了起來，一艘小船劃了過來，船頭坐著王翔，他一眼看見段西峰：「段捕頭，怎麼不見小谷捕頭和彭宇？」
段西峰瑟縮著身子，輕輕搖了搖頭：「找到世子與馬將軍了嗎？」
王翔臉色僵硬，同樣搖了搖頭，兩人消化著彼此的壞消息，王翔向船體殘骸道：「還可能有倖存者嗎？」
段西峰想搖頭來著，可看到夏姜木雕泥塑，無知無覺的樣子，心底嘆息一聲：「可能吧，」他看向不遠處蘇顯達所在的戰船：「那艘船受損頗為嚴重，但卻沒有沉船，看來還有人生還。」
王翔沉著臉色：「我正是為這件事來的，方才有弟兄看到戰船之上放下逃生舟，為了以防萬一，咱們得聚攏起來，也好有個幫襯。」
同船的兵丁頓時緊張起來，段西峰伸了個懶腰：「他娘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身邊的一名兵丁忽地站起身：「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扭頭看去，只見晨霧中，一艘商船沿水面徐徐而來。
「是大明的船！我們的船！」那兵丁張開雙手：「我們有救了！」
段西峰鬆了口氣，輕輕蹲下身子，拍了拍夏姜的肩頭：「夏郎中，咱們死不了了。」
夏姜回過神，仰頭看著段西峰，晨曦越過他的肩頭照射下來，夏姜歪過頭看向紅彤彤的朝陽，過了半晌喃喃道：「天亮了。」鼻子一酸，眼角淌下一滴淚來。
穀雨聽在耳中，不吝于晴天霹靂，與夏姜互視一眼，加快腳步向艙口而去。
一名黑衣人斜刺里衝出來，揮刀便砍！
穀雨橫在夏姜身前，勉力舉刀格擋。
鐺！
一聲脆響，穀雨只覺得一條胳膊火辣辣地疼，手中的鋼刀險些拿捏不住，他吃力地向夏姜道：「不要管我，自去尋生路！」
夏姜卻不聽他的，彎腰撿起一把刀，戰戰兢兢地看向那黑衣人。
底艙空間逼仄，即便少了許多人，也不適於閃轉騰挪，那黑衣人露出獰笑，毫不猶豫地向前逼近，兩人便只有後退的份兒，穀雨怒視著那人，忽地大喊一聲，跳將起來，一招力劈華山砍向那人頭頂。
黑衣人眼中殺機迸現，兩手擎刀向前一頂，穀雨只覺得一股大力撞向小腹，身子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一艘木船上！
嘭！
木船傾斜，穀雨身子反彈回來，狠狠地摔在地上，這一下只摔得七葷八素，耳邊響起刺耳的轟鳴聲，喉間發甜，張嘴吐出一口血來，這一撞泄了勁兒，兩腿直打戰，想要站起來卻哆哆嗦嗦怎麼也站不起來。
「穀雨！」
夏姜瞧得目眥欲裂，往前邁出一步，那黑衣人已攔住她去路，夏姜兩手擎刀，尖叫著向他砍去。
黑衣人閃身躲避，伸手叼住了她的腕子，獰笑道：「花姑娘，殺了可惜！」
「殺了你卻不可惜！」
一聲低吟來自身後，聲音凜冽如冰，也不知那人何時出現的，一瞬間那黑衣人汗如雨下，還沒來得及轉身，刀尖自後腰扎入，前胸透出，黑衣人吭也沒吭，倒在地上，兩腿一蹬，立時了帳。
段西峰一甩刀尖血跡，拉起夏姜的手便走，夏姜掙扎道：「穀雨，穀雨！」
穀雨恰在此時抬頭，與段西峰視線相交，他從喉間蹦出一字：「走！」
段西峰拖起夏姜便走。
「啊！」「啊！」兩名纏住胡老丈的兵丁被砍翻在地。
此時的胡老丈面目兇狠，殺氣騰騰，哪裡還有那副老態龍鐘的樣子，他仇視地看著段西峰，方才對方那一腳重逾千鈞，胡老丈痛入骨髓，肋骨八成斷了幾根，將段西峰視作生死仇人，哪肯輕易放他離開，兩掌一晃，如一頭餓狼撲了過來。
穀雨就地一滾，攔在雙方之間，還未來得及起身，足底較力，箭一般飈射而出，迎上前去。
「穀雨！」夏姜擰著身子，不肯就範，她兩眼通紅，不舍穀雨的身影，怕這一面便是最後一面。
段西峰來了脾氣，用蠻力將夏姜推出艙口，夏姜下意識地抓住懸梯，段西峰刀鞘抵住夏姜肩窩，迫她不得不抽手，身子向下滑了下去，那木船上早有兵丁張臂相候，穩穩將夏姜接住，抽出匕首便要割斷繩子。
「不要！」夏姜一把將他的手攥住，抬頭看向頭頂的艙口：「再等等！」
「不行，要撞船了！」另一名兵丁嚇得變了調子，聲音尖厲，帶著無盡的恐懼。
原來戰船一路直行，距離安宅船不過十餘丈遠，這麼近的距離已能看得清船上匆忙逃竄的人影，便是連那些嘰里呱啦的叫喊聲也聽得分外清晰，夏姜知道再不割斷繩子，只怕將會死無葬身之地，即便在此刻這個距離，她也不能保證兩船相撞之時，強大的吸力與揚起的波浪會不會讓其倖免於難，一面是無辜的兵丁，一面是心愛之人，夏姜急在心頭，額頭青筋隱現。
「割！」近在咫尺的危險並沒有留給她太多的思考時間，片刻糾結後她顫聲給出了答案。
那兵丁一手把住繩子，另一手甩動鋼刀，向繩子砍去！
「看！那是什麼？！」另一名兵丁兩眼圓睜指著頭頂的方向，夏姜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黑影自艙口騰空而起，在夜空中劃了道弧線，咚的一聲栽入水中。
夏姜尖叫道：「快，划過去！」
不用她說兩名兵丁已操起木漿，奮力划水，向那人入水的地點划去。
「要撞了！」離他們不遠的一條船上，一名兵丁忽地站起身子，驚恐地喊道。
再看那戰船高歌猛進，化作一顆炮彈直直向安宅船撞了上去，沒有絲毫停頓，沒有絲毫留戀，也沒有給自己留絲毫的轉圜空間，好像操船的人早已了無牽掛。
轟！
驚天的巨響中，安宅船被戰船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龐大的船身發出一陣陣晦澀的響動，伴隨著船上的大呼小叫，慢慢開始傾斜，火光四起，熊熊燃燒，兩船僵持著，誰也無法動彈，火光漸漸蔓延至戰船，海面之上一時亮如白晝。
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轟！
又是一聲巨響，那是被火引燃的炮彈。
轟！轟！
爆炸之聲連綿不絕，海水像被煮沸了一般，熱氣蒸騰。氣浪揚起，波浪滔天，周遭小船之上的兵丁、黑衣人相顧失色，紛紛走避，有離得近的，還不等反應過來便被掀翻。
夏姜卻顧不得這些，她攀在船幫上，充滿希冀地看著那處海面。
小船越來越近，一個腦袋忽地在船側冒出了頭。
是段西峰！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見那小船近在咫尺，想也不想便攀了上來。
夏姜定定地看著她，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段西峰耷拉著腦袋，瓮聲瓮氣地道：「他聽到海上的軍爺大聲疾呼，知道再不下船便是死路一條，便趁我不備一腳將我踢了下來，對不住。」
夏姜的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段西峰，身子開始篩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色漲得通紅，好似隨時便要背過氣去，段西峰瞧著不妙，繞到夏姜的背後，一掌拍了下去：「夏姜，醒來！」
夏姜哇的吐出一口血來，與此同時也回過了神，她向那沖天火光看了一眼，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止也止不住。
兩艘船燒了許久，待火勢轉小，天色漸漸亮了起來，一艘小船劃了過來，船頭坐著王翔，他一眼看見段西峰：「段捕頭，怎麼不見小谷捕頭和彭宇？」
段西峰瑟縮著身子，輕輕搖了搖頭：「找到世子與馬將軍了嗎？」
王翔臉色僵硬，同樣搖了搖頭，兩人消化著彼此的壞消息，王翔向船體殘骸道：「還可能有倖存者嗎？」
段西峰想搖頭來著，可看到夏姜木雕泥塑，無知無覺的樣子，心底嘆息一聲：「可能吧，」他看向不遠處蘇顯達所在的戰船：「那艘船受損頗為嚴重，但卻沒有沉船，看來還有人生還。」
王翔沉著臉色：「我正是為這件事來的，方才有弟兄看到戰船之上放下逃生舟，為了以防萬一，咱們得聚攏起來，也好有個幫襯。」
同船的兵丁頓時緊張起來，段西峰伸了個懶腰：「他娘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身邊的一名兵丁忽地站起身：「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扭頭看去，只見晨霧中，一艘商船沿水面徐徐而來。
「是大明的船！我們的船！」那兵丁張開雙手：「我們有救了！」
段西峰鬆了口氣，輕輕蹲下身子，拍了拍夏姜的肩頭：「夏郎中，咱們死不了了。」
夏姜回過神，仰頭看著段西峰，晨曦越過他的肩頭照射下來，夏姜歪過頭看向紅彤彤的朝陽，過了半晌喃喃道：「天亮了。」鼻子一酸，眼角淌下一滴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