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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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騰輝氣急敗壞地道:「本官行得端做得正,有什麼可騙你的?」

  穀雨幽幽地道:「那海龍會再如何囂張跋扈,畢竟只是綠林道的,縱使有潑天的膽子也不敢動朝廷的官員,否則視同謀逆,屆時官兵清繳,他便是旅順口最大的幫派,覆滅也僅在彈指間。」

  這種場面他曾親歷過,甚至是其中的推動者,知道區區的民間組織是無法與大明的官僚體系相抗衡的。

  屈騰輝這才明白穀雨的意思,得意地一笑:「本官秘密潛入海龍幫,通過中間人與海龍幫海川堂搭上了線,本想藉機搜羅證據,但不幸被人發覺押入地牢,本官不想暴露身份,只謊稱是來自大黑山的,要知道那大黑山既有佛道儒,還是遠近聞名的山匪窩子,對方知道我的來頭多半心有忌憚,是以直拖到現在也不曾奈我何。」

  穀雨疑道:「你被關了多久?」

  屈騰輝嘟囔道:「自從被關進來,一日三餐倒是不曾延誤,上一頓已是第四十五頓,唔...竟然有半月之久了。」

  穀雨聽得兩眼一黑,屈騰輝說到此處忍不住道:「本官片刻也耽擱不起,本來想尋個由頭帶你逃出去,但你這廝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膽敢質疑本官的身份。若不是深處大牢,你該吃板子了。」

  穀雨將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你說官便是便是官嗎?我還說自己是天下第一捕快呢,吹牛誰不會?」

  「臭小子!」屈騰輝怒不可遏,呼呼喘著粗氣,穀雨卻是不怕他的。

  屈騰飛一咬牙將靴子扒了,自鞋底取出一物丟給穀雨:「你看看這是什麼?」

  「唔...」穀雨心裡有些牴觸,一隻手捏著鼻子,一隻手接過來托在手心,只覺得沉甸甸的,湊近了藉助模糊的光線細看,能看到那物的輪廓:「這是?」

  他心中一動,已大概猜到了。

  「這東西便是朝廷頒發的腰牌,有了它便是貨真價實的官兒,這下總信了吧?」屈騰輝忙不迭奪了回來,鄭重其事地收在鞋底。

  豈料穀雨卻有著出人意料的固執:「你一個山東的官兒來管遼東的會道門?我是決計不信的。你該不會是偷了人家的東西,才被關在牢里的吧,你...你離我遠些,可別連累了我。」

  「他媽...唔...」屈騰輝讀了十餘年聖賢書,講究的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道心險些被這小子破了,氣得他抓耳撓腮,硬生生咽下嘴邊的髒話,拋下一句:「你愛信不信!」

  「沒話說了是不是?」穀雨笑嘻嘻地道:「被拆穿了西洋鏡,有些人心虛了。」

  屈騰輝背轉過身子不說話,喉間悶悶作響,好似憤怒的野獸。

  穀雨眼珠轉了轉,自言自語道:「我這是什麼命啊,流氓欺負我,關進牢中還有人騙我,更可氣的是還說什麼勞什子的僉事,不過是偷了人家東西,招搖撞騙之輩,我的命...苦啊!」

  屈騰輝一聲不吭,但身子輕微篩動。

  穀雨抿起嘴角無聲笑了笑,欺他黑暗之中無法察覺,索性躺了下來叫苦連天,車軲轆話連番說了幾次,屈騰飛終於忍無可忍:「本官是堂堂正正的大明五品官員,騙你作甚!」

  僉事大人委屈地想哭:「據線報稱旅順口海龍幫借戰事之機,趁亂劫掠無辜百姓販賣至山東為奴,其販運人口所用船隻皆為官船,是以我們懷疑其中有旅順口當地官員參與其中。」

  「原來如此。」穀雨這才了解對方的目的,不禁感同身受,一骨碌爬起身:「你人地兩生,想查出什麼殊為不易,若事跡敗露恐怕連自己也要搭進去。」

  「海龍幫作惡多端,為害鄉里,本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自當將這夥人繩之以法,至於個人安危算得什麼?」屈騰輝頓了頓,放緩了聲音道:「我知道你怕得緊了,才會慌張失措,不過本官承諾你,定能想到法子救你出去。」

  「那大人可有定計?」穀雨問道。

  僉事一臉便秘狀:「快了快了,別催。」

  穀雨笑了笑:「大人,我倒是有個法子,咱們不妨試試?」

  「你?」屈騰輝的聲音中充滿了意外和疑惑:「你能想出什麼法子?」

  穀雨在黑暗中摸索到厚重的牢門邊,猛力擊打,嘴中喊道:「開門,快開門!」

  屈騰輝嚇了一跳:「你...你做什麼?」

  穀雨不答,並加重了力氣,將鐵門擂得哐哐響。

  不多時便聽門外腳步聲響,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敲你媽的敲。」

  牢門發出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響動,一支火把先探了進來,穀雨後退一步,門口出現兩人,一個長臉漢子,一個圓臉漢子,手裡均握著朴刀,那長臉漢子惡狠狠地看著穀雨:「小子,你鬧什麼么蛾子?」

  穀雨眼神轉厲便想動手,目光越過兩人肩頭,忽地一怔,只見距離兩人不遠處還有一道鐵門,門邊站著兩人,手裡拿著火把,腰間懸著刀。

  兩道門卡!

  穀雨迅速打消了強來的念頭,蓄勢待發的兩個拳頭也不由地鬆開,那人打量著穀雨,臉上透露出不耐煩:「消遣老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同伴擼胳膊挽袖子便要上前,穀雨臉上寫滿了恐懼,撲通跪倒在地:「慢來慢來,兩位好漢爺,我要檢舉!」

  此話一出,屈騰輝不由得傻在當場,穀雨一指他:「此人叫做屈騰輝,便是山東提刑按察使司的僉事,查的便是咱們海龍幫的諸位好漢爺!」

  屈騰輝又驚又怒,一把薅住穀雨的後脖領子:「賊子敢爾!」

  「哎喲!」穀雨抱著腦袋畏縮成一團,被那長臉漢子拽起身來推到一旁,圓臉漢子則向屈騰輝逼近:「做什麼,別動!」將屈騰輝喝退,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忽地笑出了聲:「想不到啊,大黑山的弟兄變成了山東府的屈大人,咱們還是換個地方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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