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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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突如其來的邀請,穀雨還在猶豫間,李如柏已甩開大步出了門,肖旺做了個請勢:「小谷捕頭,請吧。」

  穀雨盛情難卻,只得跟在李如柏身後出了門,三人繞過花廳,穿過兩進院子,面前出現一道月亮門,門側各有兩名兵丁值守,手持火把,腰挎雁翎刀。

  「二爺。」兵丁見禮。

  李如柏徑直走入院子,穀雨緊緊跟在他身後,寒風吹過,火把獵獵作響,值守兵丁卻紋絲不動,似乎對寒冷無知無覺。

  房中,一名身著戎裝的男子跪在地上,渾身血污,手腳皆配鐐銬,腦袋抵在猩猩紅的地毯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穀雨有些遲愣:「都督,這人是...」

  「奸細。」李如柏冷冷地打量著那人,右手一擺,肖旺拎著水桶走上前,兜頭澆去,那人一個激靈,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當他看到李如柏的一剎那,整個人好似見了鬼一般,他像一個被擠干水份的蘋果,迅速乾癟萎縮:「將軍,我是冤枉的。」

  李如柏冷笑道:「人贓俱獲,你跟我說是冤枉的,這是把我當成傻子了。」

  那人痛哭失聲:「我為將軍出生入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我不過是貪杯誤事,多嘴幾句,出賣弟兄的事是決計不會做的,我,我不是奸細!」

  穀雨聽得雲山霧罩,茫然地看向李如柏。

  再看李如柏橫眉立目,整個人被一團煞氣籠罩,忽地上前一個巴掌抽在了那人臉上。

  「啪!」

  聲音清脆響亮,那人被打得身子飛了出去,兩名兵丁上前將他薅起來,右頰已多了個巴掌印,嘴角血絲鮮紅,顯見這一巴掌打得狠了。

  李如柏氣道:「媽了個巴子,看是你嘴硬還是老子的刀硬?」從身邊一名兵丁的手中搶過雁翎刀,揮手打去,堅硬的刀鞘毫不留情地抽在那人身上,抽得那人鬼哭狼嚎,李如柏怒氣更盛:「他媽的,還有臉叫喚。」使上了全力,那人又嚷了幾聲,聲音便漸漸弱了下去,到得後來幾不可聞。

  李如柏打得累了,將刀丟在地上,喘著粗氣道:「郭勇,你向倭寇泄露軍機,右衛白白丟了二十幾條人命。要不是你還有些用處,老子早他媽便砍了你的腦袋。」

  穀雨初時對那叫郭勇的男子還有些惻隱之心,聽到這番話後,登時皺起了眉頭,憐憫被憎惡所取代,頓時覺得李如柏下手輕了。

  郭勇痛苦地蜷縮起身子,哼哼唧唧半天,李如柏啐了一口:「沒出息的軟蛋,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你以為這樣我便能饒了你嗎?你說有光海君失蹤的消息,那便痛痛快快說出來,老子留你一條全屍!」

  穀雨一驚,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郭勇。

  郭勇氣若遊絲地道:「我起初並不知道那皮貨商人是細作,只當做尋歡作樂的酒肉朋友,這人出手大方,吃飯喝酒從不讓我等花錢,一來二去混得熟了,有時閒談之中他問起遼東的布防,我也沒往心裡去,便隨口答了,哪...哪知道他這廝陰險狡詐,暗中派遣賊寇襲擾我軍衛所。」

  李如柏氣咻咻地道:「那光海君失蹤一事你又是如何聽說的?」

  「是他無意中說起的,」郭勇嘶聲道:「半年前他已告訴我真實身份,又強迫我與之合作,見我還算順從,便對我重點培養,前幾日他曾說起過,那光海君業已逃至遼東,且大概率便在廣寧周遭,要我加強巡視,一俟有這人的消息便立即知會於他...」

  「什...什麼?!」李如柏瞪圓了眼睛,穀雨同樣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兩人相識一眼,李如松很快反應過來,一腳踹在郭勇的小腹上:「兔崽子,那光海君遠在光州,如何來我遼東,你這廝不見棺材不掉淚,戲耍老子是不是?」

  李如柏出離憤怒,又是一腳踢將過去,郭勇蜷縮成一團:「將軍,我也是聽那人說的,後來他再沒找過我,別打了...我要死了...」

  肖旺見那郭勇兩眼翻白,連忙拉住李如柏:「二爺,還得留著他的性命。」

  李如柏甩脫了他的手,呼呼喘著粗氣,扭頭看了穀雨一眼,邁步走了出去。

  穀雨跟在他身後,李如柏站在院子中,盯著角落中的水缸發呆,穀雨站在他身後,默不作聲,好半晌李如柏才道:「你信他的話嗎?」

  穀雨道:「這人是什麼來歷?」

  李如柏語氣硬邦邦的:「郭勇這廝是右衛中千戶所千戶,昔年也是個硬骨頭,馬上步下,無一不精,能坐上今日的位子是靠實打實的軍功換來的。不過貪心不足蛇吞象,到底還是中了敵人的陷阱,廣寧乃遼東鎮樞紐,近些年卻屢屢被敵軍侵入腹地,讓人不能不懷疑是軍中出了細作,與敵人裡應外合,我父親遂遣暗探深入軍中,肅清內患,郭勇這廝平日裡花天酒地,揮霍無度,早便掛在監視名單上了,這一次露出馬腳不過是意料之內。」

  穀雨嘆道:「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財是下山猛虎,氣是惹禍根苗。」

  「他若是如你一般懂得這些,便不至於走到今天這步,」李如柏轉過身,余怒未消道:「這廝為求保命,什麼話也敢拿來說,我不敢信。」

  穀雨沉吟道:「萬一是真的呢?」

  李如柏搖搖頭:「不可能的,你不知道那光州遠在南端,到達廣寧幾乎要橫穿整個朝鮮,即便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也要半個月,這且不說,他有這本事不回漢城,來咱們大明做什麼,吃飽了撐的嗎?」

  穀雨思索著:「若是坐船呢?」

  「坐船?」李如柏眼前一亮,這確是一條行得通的法子,但他很快否定了穀雨的想法:「你回答不了第二個問題。」

  穀雨張了張嘴,這的確是他想不通的。

  李如柏臉皮緊繃:「他媽的,我本以為這廝當真有光海君的消息,沒想到被他戲耍一番,有這時間咱們還不如回去喝大酒,小谷捕頭,對不住了。」

  穀雨見他臉上掛不住,連忙道:「也不算毫無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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