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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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穀雨幾乎沒有猶豫:「皇命所差,前往朝xian查證一件案子。」

  「哦?什麼案子,值得天下第一捕快跑這一趟。」李如柏眯起了眼睛。

  穀雨沉聲道:「便是朝xian王子光海君失蹤的案子。」

  李如柏的表情沒有絲毫的鬆動:「原來如此。」

  穀雨一直在觀察他的神色,見他眉毛都沒動一下,在心中念道:「果然。」

  光海君在明軍的保護下失蹤,此事無論朝鮮還是國內,仍然被封鎖在極小的範圍,消息若是泄露,可以想見的是朝野震驚,兩國合作將不可避免地走向猜忌、掣肘,強敵當前,任何疏失都將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所以對於萬曆或者朝鮮的皇室,都希望秘密地解決此事。

  但作為抗擊日軍的主力,援朝戰場上的中流砥柱,遼東的李家又怎會不知道此事,穀雨並沒有打算隱瞞,如今從李如柏的表現來看,對方果然是知情的。

  李如柏定了定神:「那你可了解光海君?」

  穀雨一怔,緩緩道:「離京那日,陛下曾囑託兵部官員與我介紹過情況,這光海君是朝鮮宣祖李昖的次子,姓李名琿,早年受封光海君,倭亂爆發後被封為王世子,此人臨危受命,分朝撫軍,與我軍配合默契,多次擊退敵軍的進攻,其在戰場上展現出的勇氣和智慧,兵部的上官每每提及皆讚不絕口。」

  李如柏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啜了口茶:「還有呢?」

  「還有?」穀雨想了想:「根據前線塘報,光海君失蹤那日恰逢大股日軍進犯光州,城中乃明軍與朝軍聯防,坐鎮的正是光海君與我軍游擊將軍馬文煥,城破後馬將軍為免世子落入敵手,領一千兵馬衝出重圍趕赴南原,其時麻貴將軍坐鎮南原,只要與麻將軍所派援軍會師,定可安然脫險。可直到趕至光州城下,援軍也並未發現馬將軍與世子的蹤跡,一千多人憑空消失了。」

  李如柏放下茶杯,嘆了口氣:「這就是你掌握的全部?」

  穀雨點點頭:「事發突然,陛下心急如焚,命我星夜兼程趕赴戰場,麻將軍會詳細與我分說。」

  李如柏定定地看著穀雨:「我看陛下是讓你去送死的,他呀,病急亂投醫,看來也是個糊塗蛋。」

  穀雨霍地站起身:「李將軍,莫要胡說。」小臉煞白,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

  李如柏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與肖旺互視一眼,忽地意識到了什麼,放聲大笑:「哈哈!這房中除了咱們三個,便沒了別人,你以為如京城一般,錦衣衛無孔不入嗎?」他收斂笑容:「過了山海關,便是我說了算,你大可放心,某與你說說心裡話,免得你做了冤死鬼。」

  穀雨戰戰兢兢地坐下:「李將軍為何如此說?」

  李如柏道:「那兵部的書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所知道的,便是前線的大將要他知道的,那光海君身世複雜,可不是一兩句話說清楚的,這件事處處透著蹊蹺,真相究竟如何,我想至今沒人能看得清。那光海君雖為世子不假,但你知道他是如何冊封上位的嗎?」

  穀雨茫然地搖了搖頭,李如柏道:「壬辰倭亂爆發,日軍一路勢如破竹,不日便抵達漢城,朝野上下震驚之餘,皆要求宣祖李昖立儲以備不測,李昖初時不肯答應,但眼見日軍兵臨城下,才不得不立光海君李琿為王世子,隨即便與老婆孩子倉惶北逃,便是那立儲教書也是宣祖在逃難途中所撰寫,一直逃到平壤才正式公布教書。」

  穀雨疑惑道:「聽聞世子品行端正、頗得人心,為何宣祖立儲一事如此勉強?」

  李如柏再次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宣祖正宮懿仁王后,二人一直不曾生育子女,在諸庶子中,長子臨海君、第五子定遠君以及第六子順和君皆德行有虧名聲不佳,而宣祖最寵愛的妃子仁嬪金氏所生之子信城君李珝尚且年幼,儘管群臣擁護光海君,但宣祖另有打算,以致儲位空懸,對於大臣請立,全數拒絕。」

  「原來如此。」穀雨表情有些難堪,他終於明白李如柏那笑容中的含義,當今聖上同樣深受立儲困擾,二王爭執不下,互使手段,穀雨作為親歷者,於其中內情知之甚詳,李如柏話說到一半,他便明白了。

  李如柏又道:「光海君這位子坐得不穩,宣祖回朝後,擔心光海君與之分庭抗禮,對其多有提防,分出的兵權也找藉口盡數收歸於己手,光海君鎮守光州,手下兵員不過兩千。而偷襲日軍過萬,由日軍驍將立花宗茂坐鎮指揮,這一仗的失敗幾乎是註定的。」

  穀雨這一次聽懂了,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背爬了上來,他攥緊了面前的茶杯:「想不到局勢竟然如此複雜。」

  李如柏語重心長地道:「你入朝之後便是人家的地界,人地兩生,多留個心眼兒,人家說什麼便信什麼,那便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穀雨緩緩起身,鄭重施禮:「都督所言,穀雨銘記在心。」

  李如柏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這件案子中最離奇的莫過於一千多大活人,怎麼便憑空消失了?某戰場廝殺經年,卻也沒遇到如此詭譎的事情,如今前線焦灼,成敗繫於一線,萬萬疏失不得,小谷捕頭,你肩上的擔子不可謂不重,切記戒急用忍,小心行事。」

  穀雨皺緊了眉頭:「不敢欺瞞都督,卑職才疏學淺,於戰場軍情更是一竅不通,陛下用人不拘一格,於我卻是難解的難題,箇中煎熬從未與外人分說過,面對這樣一件案子,只覺得老虎啃天無從下口,還望都督能夠指點迷津。」

  他這番話便是面對彭宇或段西峰這樣的親近之人也從未說起過,但李如柏為人熱情,且又推心置腹,無論視野還是見解,皆有其獨到之處,穀雨慢慢放下戒心,與他說起了知心話。

  李如柏哈哈大笑:「小谷捕頭,你是董心五的高徒,聲名遠播,我絕不相信你是徒有其表之輩,」他站起身來:「走,我帶你見個人。」

  「誰?」穀雨心生警惕。

  「一個對你有幫助的人。」李如柏邁開大步,走出了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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