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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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一行人終於趕到了廣寧,還未進城便發現了古怪的地方。城內城外戒備森嚴,路上行人半民半軍,大多行色匆匆。

  彭宇伸長脖子看了半晌,悄聲問道:「要打仗了嗎?」

  穀雨望著道路兩旁忙著鏟雪的兵丁,沒有做聲。

  一路之上道路崎嶇,眾人一刻不停,好容易進了城,個個累得精疲力盡。

  兵丁早得了韓明章吩咐,將眾人押至一處獨門獨戶的私宅之中便告辭離開。鵬輝則領著惡僕將幾人關入房中,門前設了崗哨,嚴加看管。

  彭宇一屁股癱坐在床上,四下打量著房中陳設:「這裡是哪兒,宅子倒是不錯,但毫無煙火氣,不像是給人住的,」進門之後沒有見到幾名家奴院工,彭宇心中犯起了嘀咕:「怕不是鬼宅吧?」

  穀雨搖了搖頭,指頭在桌面上一抹,只摸得滿手的灰,疑惑道:「韓明章在廣寧有自己的宅子?奇怪。」

  彭宇來了精神:「怎麼?」

  穀雨沉吟道:「他父親是遼東副總兵,常年駐紮在遼陽,那他的家又怎會在廣寧?」

  「這廝一看便是遊手好閒的主兒,家中又不缺錢,多幾處宅子也在情理之中吧,」彭宇歪著腦袋思索道:「反倒是城中種種怪象才更令人起疑。」

  穀雨道:「那有什麼奇怪的,陛下欽點三大營的精銳趕赴戰場,途中需在廣寧修整,無論森嚴戒備還是路面清掃,皆是為迎接大軍作出的準備。」

  彭宇恍然大悟,在額頭上拍了一記:「倒忘了正事。」

  穀雨幽幽道:「我們原本只比大軍快得幾日,這些天風雪交加,也不知他們走到了哪裡。韓明章恨透了我們幾個,絕對不會心慈手軟,接下來就看援軍先到,還是韓明章的報復先到了。」

  彭宇聽得頭皮發麻,怔忪半晌,忽道:「我雖然罵過他,但是也沒真箇傷了人,他應該不會記恨於我吧?」

  穀雨白了他一眼:「你罵的可比我難聽多了,逃不了我,難道便會跑了你嗎?」

  彭宇的僥倖被穀雨無情澆滅,氣得他在床沿重重一錘,仰面朝天躺了下來:「人死屌朝天,怕他個逑的!」

  燈火通明的花廳中,韓明章快步搶入,拱手道:「大哥,兄弟可有些日子沒見你了。」

  堂上正坐一人,年齡約莫在四十上下,長得一張國字臉,但兩頰高聳,眼圈泛黑,他正自斟自飲喝得高興,見到韓明章便將酒杯放下,笑道:「明章,你這小子遊山玩水,可把大哥忘了個乾淨吧。」

  此人名叫李如柏,正是李成梁的次子。

  「哪兒能呢,兄弟無時無刻不惦記著大哥,」韓明章在他的下垂首欠著屁股坐了,提起酒杯給他斟滿:「只是近來沒什麼值得入眼的好物,怕令大哥失望,小弟不辭辛苦,這一趟更是險些丟了性命。」

  李如柏端起酒杯仰脖喝了:「大哥這兩年身體不爽,辭官不做,賦閒在家,平日裡養養花種種草,與妻女享盡天倫之樂,便已十分知足了。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時常來看看我,大哥心裡也會欣慰的。」

  韓明章給自己斟滿了酒:「兄弟知道錯了,自罰三杯!」

  李如柏靜靜待他喝完:「著急什麼,你吃了苦頭,大哥心裡能不難受嗎?先吃飽了肚子再說。」

  兩人推杯換盞,飲了半晌,韓明章眼珠轉了轉:「將軍呢?」

  李如柏道:「蒙古人近日來連番劫掠,李將軍懷疑其背後另有圖謀,三天前去了前線,」他見韓明章鬼頭鬼腦的樣子,忽地笑了:「你是希望他在家呢,還是不在家呢?」

  「自然是希望在家,」韓明章聽出了李如柏的調侃:「我對他老人家可是思念得緊。」

  正說著話,一名身著戎裝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入花廳:「二爺,右衛抓到一名細作,弟兄們便要當場宰了,此人為保性命,聲稱其手中掌握有朝xian世子光海君的線索,右衛的弟兄們不敢擅動,已派人押來廣寧。」

  「光海君?!」李如松的酒一下子醒了。

  光海君失蹤的消息仍被限制在極小的範圍,不過李如柏身處遼東鎮權力中心,自然是知曉的:「那人在哪裡?」

  那中年男子道:「已押入大牢,至於如何處置還要二爺定奪。」

  李成梁與李如松不在廣寧,李如柏便是一把手,他急急思索片刻:「走,帶我去看看...唔...」看向韓明章。

  韓明章尷尬地站起身:「小弟這幾日過得辛苦,不勝酒力,這廂告辭了,明日再來與大哥敘話。肖大哥,你們自去忙。」


  那姓肖的中年男子面無表情地向他拱拱手,李如柏點了點頭:「也好,那宅子住得可還舒適?缺了什麼,只管與我說。」

  韓明章欠起身子:「大哥的宅子有什麼可挑剔的,比小弟在遼陽的家還要精緻。」說罷匆匆離席,告辭而去。

  李如柏望著他的背影,端起了酒杯,卻不著急飲下:「肖旺,明章這幾日不見音信,老韓派了幾路人馬尋他,你知道是誰將他帶回來的?」

  肖旺想了想:「好像是高勝,他們進城之時動靜不小,我聽弟兄們說起過。」

  李如柏若有所思地道:「你去告訴高勝,讓他來見我。」他站起身來,披上大氅,隨扈已靜靜等在門外,李如柏大手一揮:「去大牢!」

  再說韓明章急匆匆離開上了馬車,鵬輝親自駕著車,路上不時有大隊兵丁或板車加塞,馬車停停走走,韓明章酒氣上涌,有些不耐煩,撩起轎簾不滿地斥責道:「怎麼回事?」

  鵬輝道:「少爺,三大營的兵不日便要抵達廣寧,現在城中忙碌得很,道路不好走,您扶穩了。」

  韓明章沒好氣地道:「不過是京城的老爺兵罷了,與咱們邊軍相比不過一灘爛泥,倒是給他們臉了。」放下轎簾坐了回去。

  鵬輝左右看看,見沒人留意韓明章的話,這才放下心來,他驅動馬車在城內兜兜轉轉,在一處僻靜的宅子旁停下,扶著韓明章下了馬車,走入了院子。

  巷口一個人影轉了出來,望著關閉的院門,冷冷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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