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朕也想做有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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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宮中,宸兒回到額娘身邊後,就被拉著試戴首飾,金燦燦亮晶晶的珠寶鋪了一桌,俱是額娘用體己托宮外姨母為她置辦的。

  德妃歡喜地說著:「環春你瞧瞧,她們姐妹倆的手指都那麼纖長好看,隨了她們皇阿瑪。」

  環春道:「四阿哥他們也隨了您,鼻樑高高的,那叫一個帥氣。」

  德妃嗔道:「我哪有什麼高鼻樑,你不就想說,他們的好都是隨了阿瑪嗎?」

  主僕倆鬥著嘴,德妃卻瞥見宸兒有些出神,便對環春遞過眼色,待屋裡只留母女二人,才問閨女:「怎麼了,心不在焉的,還是說這些珠寶首飾,不合你心意?」

  宸兒回過神,忙道:「姨母挑的,自然是最好的,額娘,我喜歡。」

  德妃笑道:「喜歡就好。」

  但宸兒明白,母親是看出她的異樣了,定了定心便道:「額娘,皇阿瑪去寧壽宮了您知道嗎,皇阿瑪單獨找皇祖母商量事兒,這很不尋常,皇祖母能幫皇阿瑪做什麼呀。」

  德妃道:「這話可說不得,皇祖母能為皇阿瑪做的事多了去了。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可比起做事幹活,只要老人安安穩穩健在,晚輩的心便有歸處,受了委屈哪怕只是給你擦擦眼淚,都是別處求不來的,何況是太后呢。」

  宸兒急得連連搖頭:「額娘,我不是說皇祖母沒用,我、我……」

  「傻孩子,額娘明白你的意思,你心疼皇阿瑪遇上麻煩是不是,那叫額娘來說,皇阿瑪這輩子遇過的麻煩里,要找太后商量的,一定不算大事。」

  「額娘,我怕和姐姐相干。」

  德妃輕撫閨女的手,溫柔地說:「你們兄弟姐妹的事,皇阿瑪一定不會繞開額娘,有額娘在呢。」

  宸兒伏進母親懷裡,嬌滴滴地說:「這些日子,想到要和富察傅紀共度餘生,我就很快活,可我也捨不得您。人怎麼可以那麼貪心,我又想和富察傅紀恩愛白首,又想天天膩在您懷裡撒嬌。」

  德妃笑道:「這話呀,你姐姐說過,如今你也說。你們說呢,額娘就聽著,橫豎真嫁了人,就有自己的家了,就不會想這麼多了。」

  宸兒臉紅了,抬頭看著額娘:「怎麼會呢,額娘,我是真心的。」

  「是真心的,是真心的。」

  「您怎麼不信呢。」

  「信,額娘信。」

  「您是在笑話我,您就是不信……」

  但見皇帝從門外進來,問道:「額娘不信你什麼,說來聽聽,阿瑪信你。」

  母女倆乍然見皇帝來了,德妃坐著沒挪動,宸兒則立時下炕向阿瑪行禮,皇帝拉了女兒的手說:「瞧瞧你額娘,好沒規矩,就那麼坐著。」

  德妃才不在乎,自顧將珠寶收起,皇帝上前來把玩了幾件,嘖嘖道:「去年才嫁了大姑娘,一年多的光景,德妃娘娘您又能這般一擲千金,怎麼還老跟朕哭窮呢?」

  德妃嗔道:「皇上,閨女在跟前呢。」

  宸兒眉眼彎彎地笑著:「皇阿瑪,您在這兒歇嗎,要不要預備宵夜,您喝茶嗎?」

  皇帝滿眼愛意地望著閨女,故意嘀咕一句:「富察傅紀攢了幾世的福氣,才能來娶朕的閨女。」

  宸兒驕傲地說:「是他這輩子得了皇阿瑪的恩惠,是您賜給他的福氣,關上輩子上上輩子什麼事。」

  皇帝大樂,對德妃道:「瞧瞧,比她姐姐機靈,不好下套呢。」

  德妃嫌棄道:「您這阿瑪當的,還惦記給親閨女下套呢,皇上,歇嗎,還是坐坐就走?」

  皇帝便要往裡頭坐些,宸兒就給阿瑪脫靴子,皇帝懶懶地歪下說:「不走了,也沒什麼要緊事。」

  「臣妾停牌子了,您還連日歇在永和宮,外頭該說閒話。」

  「怎麼,朕是和牌子生下這些兒女的,閒得他們。」

  德妃知道勸不動,便吩咐閨女:「命茶水房給皇阿瑪熬安神湯,喝了好睡覺。」

  皇帝卻擺手:「不必安神湯,拿兩塊環春做的核桃棗糕糖來吃就好,在你額娘身邊,阿瑪就能睡得好。」

  德妃不禁面上一紅,將手裡的戒指盒輕輕扔在皇帝懷裡,使眼色不許他當著閨女的面玩笑。

  皇帝卻打開盒子,笑問:「德妃娘娘賞給朕的?」

  「皇上!」


  「皇阿瑪,給您核桃棗糕糖。」

  宸兒憋著笑,從一旁柜子里取了糖罐來擺下,不等行禮告退,轉身就跑了。

  皇帝用銀簽子在瓷罐里扒拉,嘀咕道:「都這麼大塊,給朕切小一些多好,要不咱倆分著吃。」

  一抬頭,卻見德妃氣呼呼地瞪著他,皇帝卻氣定神閒地說:「丫頭跟前說說不打緊,朕可從不在小子們面前開玩笑,是朕輕浮了,你別生氣了。」

  德妃另取了銀簽子,將核桃棗糕糖切開小塊,送到皇帝嘴裡,一面說道:「閨女還擔心您遇上麻煩了,正犯愁呢,皇阿瑪卻這麼胡鬧,她白操心的。」

  皇帝吃著糖,緩緩說道:「皇額娘方才說,她常常心疼胤礽是沒娘的孩子,說朕也是沒娘的孩子,誰來心疼朕。」

  德妃的神情,頓時軟和下來:「皇上……」

  皇帝吃著糖,笑道:「朕這不是有閨女疼嗎,還有你,兒子們也湊合還行吧。」

  德妃下炕繞到這邊來,熟稔地為皇帝松松筋骨,皇帝卻抓過她的手親了親,接著貼在心口。

  「讓我給你揉揉,好鬆快些。」

  「朕不累,可朕也想,額娘若活著,朕壓根不必為了佟家煩惱,嵐琪啊,朕也想做有娘的孩子。」

  德妃心疼壞了,將皇帝擁入懷裡,溫柔地接下他無處安放的悲傷和思念。

  這天夜裡,皇帝依舊宿在永和宮,而四貝勒府中,胤禛好不容易能回毓溪身邊,卻不得不和兒子擠一塊兒。

  那麼久沒能見額娘,弘暉今晚死活都不肯回自己的屋子去,而這么小的事,沒得讓兒子嚎啕大哭,毓溪就做主留下了。

  胤禛也不忍心惱兒子,躺著教他背詩,爺倆說得有來有回,待夜深人靜,不知不覺都睡著了,翌日醒來,毓溪已經不在床邊。

  胤禛起身出來,只見茶水點心,和熨燙得整整齊齊的朝服,皆已齊備。

  病才好的人,又開始為自己忙碌,胤禛本是心疼的,可一想到當毓溪顧不上這些時,不是她病了就是孩子病了,就不再多嘴說什麼,好好被照顧著就是。

  「怎麼知道我今早要早出門,怕你早起太辛苦,我就沒提。」

  「小和子吩咐馬房早些預備車馬,叫我聽見了。」

  「你也不問我?」

  「這麼點小事兒,不值得問。」

  兩口子說話間,毓溪就為胤禛拾掇好了,戴上冬帽時,胤禛又說道:「今日三司會審,有了結果後,便要一級一級追究相關的官員。舜安顏那倆叔叔,輕則革職查辦,重則牢獄之災,佟家這個年,怕是不能消停過了。」

  毓溪說:「別小看了佟公爺,回頭人家來勁了,親自送倆兒子下大獄,還能掙個大義滅親的好名聲呢。」

  胤禛無奈地說:「我怎麼覺著,會叫你說中呢。」

  毓溪兀自理順朝珠,說道:「舜安顏這樣好的孫子,他都不稀罕,沒出息的兒子,他就更不在乎了。」

  胤禛道:「那日我對舜安顏說,外戚能有的名頭,佟家都占了,難道佟家垮了,皇阿瑪會很光彩嗎?這也意味著,皇阿瑪動佟家,會比打壓明珠、索額圖之輩,來得更體面些、緩和些,這次的案子,興許就是第一步。」

  毓溪問道:「你說皇阿瑪怎麼就料事如神,能算到佟家人牽扯其中呢。」

  胤禛自己整理著衣袖,說道:「剛開始我不知章法,原地打轉了好幾日,理順了頭緒後,便越查越容易,像是有人早早排摸了一遍,就等著我去發現,你說為什麼?」

  毓溪輕聲道:「難道皇阿瑪已經查過了?」

  胤禛點頭:「很可能,我不過是走個過場,而皇阿瑪則是順道送我去刑部和大理寺歷練歷練。」

  這話,毓溪聽來更有精神了:「那就給皇阿瑪辦得漂漂亮亮的,管他佟家怎麼過年,咱們得讓皇阿瑪事事順意過好年。」

  「額娘、額娘……」

  忽然,裡屋傳來弘暉的嗚咽聲,奶娘立時就進去了,毓溪怕父子倆見了,弘暉糾纏不休耽誤胤禛出門,便推著他就往外走。

  胤禛道:「今晚可不許他睡屋裡了,不然我的氣不順。」

  毓溪被逗樂了:「貝勒爺快辦案子去吧,早日還蒙冤之人一個清白,將那些貪官污吏繩之以法,大清子民的氣就都順了。」

  「外頭冷,別送了。」

  「好,仔細冷暖,早些回來。」

  如此,送走了丈夫,回來料理兒子,令毓溪驚喜的是,弘暉只是睡醒時因一個人害怕才嗚咽了幾聲,之後乖乖洗漱,安生用過早膳,就牽了額娘的手,一路說說笑笑去書房,沒鬧騰半分。

  毓溪忍不住狠狠誇讚了兒子,可事後又有些後悔,對青蓮道:「這小傢伙會不會經不起夸,明兒又開始玩賴。」

  沒等青蓮回答,小丫鬟就進門說,七福晉派人問,要不要給八貝勒府送賀禮,幾時送才好。

  毓溪吩咐道:「給七福晉傳話,一切等太后的賞賜下了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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