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玄燁啊,誰來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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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貝勒府中,下人正在膳廳擺晚膳,珍珠攙扶福晉緩緩而來,一面說著:「八阿哥就來了,像是有一封急函要回,您稍坐一坐。」

  八福晉小心翼翼坐下,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說道:「儘是些大魚大肉,你家貝勒爺就不愛動筷子了。」

  珍珠笑道:「可今晚是慶賀您有了身孕啊,福晉,莫說您和八阿哥高興,奴婢們也高興,廚房的火也燒得更旺了。」

  八福晉低頭輕撫小腹,說道:「誰知就叫太醫看出來了呢,照規矩風俗,不是該過了三個月才宣揚嗎,眼下這府里上下,家裡家外都知道了,我很不安。」

  珍珠道:「沒這道理,貴族富戶家的女眷們,無不精細養著,都是早早能察覺的。您想啊,這要是不知道,接下來臘月宮裡宮外奔波,才要傷了身子呢。」

  八福晉點頭:「也是,外頭笑我一回又一回的坐胎求子閉門不出,這下,我終於能堂堂正正地養在家裡,不去理會那紫禁城裡的規矩了。」

  珍珠很是歡喜:「奴婢一定用心伺候您,福晉,明年中秋,您就能抱著小阿哥去給太后和良嬪娘娘請安了。」

  「你知道就是小阿哥呀?」

  「一準兒是小阿哥。」

  主僕倆越說越高興,然而不知不覺,桌上的菜都涼了,八福晉才發現胤禩遲遲不過來。

  珍珠察覺福晉有些不耐煩,也怕她干坐著辛苦,就給小丫鬟使眼色,讓她們去書房催一催。

  這一頭,胤禩見丫鬟來催自己去和福晉用晚膳,才猛地想起和霂秋約好了夜裡一同慶賀,匆忙收拾一番,趕來見妻子。

  然而八福晉真是坐累了,不知是身子真的累,還是得知自己有身孕後有了暗示,沒等到胤禩一起來用膳,她就坐不動了。

  胤禩再趕來臥房,滿心愧疚地說:「一時寫得入迷,讓你久等了。」

  八福晉雖有些失望,可如今腹中有了孩子,沒什麼能比這更令她快活,對胤禩自然就更寬容,溫和地說:「是我坐不住了,有了孩子,果然矯情起來。」

  胤禩道:「怎麼是矯情呢,眼下你最辛苦,只怪我什麼也不懂,待明日進宮向額娘道喜,我再仔細問問,好回來照顧你。」

  八福晉道:「不要太張揚,別人家都是等幾個月才說的,咱們興師動眾的,我怕孩子太嬌氣。」

  胤禩道:「我明白,想必各府的賀禮,要等皇祖母的賞賜下來才會陸續送來,我便想著明日就稟告皇祖母,一併到正月里再賞你。如此外頭瞧著,也就明白我們的心思,不必一家一家去告知了。」

  這話聽著叫人安心,八福晉道:「實在辛苦你,眼下我只想好好安胎,什麼也不願操心,臘月年節里,對外若有禮數不周之處,望你多包涵,這會兒我顧不過來。」

  胤禩連連點頭:「如此才好,霂秋,安心養身子,外頭和家裡,有我在。」

  八福晉想了想,說道:「張格格還算周全,要不年節里的人情往來,交給她去辦?」

  胤禩卻毫不猶豫地說:「不合適,她只是個侍妾,哪怕暫時的,也沒資格當家做主,回頭我和胤禟他們說一聲,家裡若實在顧不過來,就讓九弟妹和十弟妹來幫你。」

  這話就更叫八福晉喜歡了,拉了胤禩的手說:「有你在,我什麼也不怕,胤禩,咱們終於有孩子了。」

  此刻,紫禁城中,太后因晚膳多用了兩塊羊肉,覺著胃裡不克化,坐臥難安,宸兒便陪皇祖母在園中散步消食。

  清冷的風吹著,腳下緩緩走著,兩圈轉下來,太后終於鬆快了不少。

  老人家嘆道:「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兩塊羊肉都能折騰我。」

  宸兒笑道:「孫兒卻覺著,倒是您今日胃口格外好,今早你喝了半碗奶茶,吃了一塊鴨油酥、一枚臥雞蛋、一碗酸奶酪,現蒸的黃米棗糕您也吃了有半塊。到了午膳,桌上的菜您幾乎都嘗了一兩口,午後和榮妃娘娘她們說閒話,不知不覺吃了大半塊奶卷,那沒吃的半塊,還是嬤嬤怕您積食給悄悄拿走的。本以為您今晚不想動筷子了,可您瞧見燉羊肉,眼裡亮晶晶的,孫兒和嬤嬤就沒攔著,才害您撐著了,該攔著您才是的。」

  太后不禁站下了,就著燈籠的光亮,打量眼前的孫女,讚嘆道:「你這孩子,怎麼將這些事記得如此明白,你姐姐從前那麼細緻,那是從小就在我身邊,她都熟悉了。」

  宸兒乖巧地笑道:「皇祖母,孫兒除了不在寧壽宮睡,也是從小在您身邊的呀。」


  太后撫摸著宸兒的手,感慨道:「當年人人見我可憐,誰敢想,我能有如今的福氣,從你皇阿瑪,到你們兄弟姐妹,沒有不孝順我的。」

  高娃嬤嬤在一旁說:「等小重孫們長大了,也要接著孝敬您呢。」

  「念佟和弘暉如今就搶著要孝敬我呢。」太后樂呵呵地說著,想起什麼,問道:「我聽說,胤禩家的有了?」

  高娃嬤嬤應道:「正是,太醫院已經稟告了。」

  太后說:「胤禛生辰那天,我還瞧見她了,那會兒不是說沒有嗎,我的壽辰她也沒來。」

  高娃嬤嬤解釋道:「日子確實淺,還是這幾天八福晉胸悶氣短,宣太醫請平安脈,誰知摸出了喜脈,再宣了千金科的太醫瞧,問了經期和房事,都說日子雖淺,脈象極壯,這一胎坐得很穩。」

  太后聽著高興,猛地想起宸兒在一旁,忙笑道:「好孩子,高娃有年紀了,說些虎狼之詞也不知害臊,你別在意。」

  宸兒本沒當回事,皇祖母這樣一說,她反而臉紅了,惹得太后和高娃嬤嬤大樂,一路笑著往寢殿來。

  不料皇帝在此等候,見宸兒將太后哄得那麼高興,很是欣慰,上前來攙扶太后,說道:「聽聞皇額娘頂著了,朕著急來看看,原本要責怪宸兒沒將您伺候好,聽著您的笑聲,朕安心多了。」

  太后嗔道:「皇上該是為江山社稷操心的,這麼點兒小事,怎麼好驚動你,何況咱們宸兒,可比她阿瑪額娘還細緻呢,我自己嘴饞,怪她做什麼?」

  皇帝含笑看了眼閨女,說道:「大清以仁孝治天下,朕當為天下表率,時時侍奉您左右才是。但這麼多年來,皆是後宮和孩子們替朕盡孝,在您面前,朕愧疚得很。」

  這話聽著奇怪,太后正皺眉,宸兒就道:「皇阿瑪,您是不是有事兒求皇祖母,要不兒臣先退下?」

  見皇帝輕輕瞪了眼閨女,但並不反駁,太后便道:「宸兒,先回永和宮去吧,皇祖母和你皇阿瑪說說話。」

  宸兒稱是,利落地退下了,但走遠些後,還是忍不住回眸看。

  皇祖母是真正的富貴閒人,幾十年來,莫說前朝大事,便是後宮之事,老人家也極少過問,宸兒想不到皇阿瑪能有什麼要緊事,要單獨對皇祖母說,她一會兒見了額娘,要不要提呢。

  「公主,起風了,咱們走吧。」

  「好。」

  燈籠照亮前路,宸兒被宮女們擁簇著離去,這一邊皇帝已攙扶太后回到寢殿,母子二人在炕桌兩側分坐,高娃嬤嬤擺上茶水,屏退了小宮女,但自己被皇帝留下了。

  皇帝說:「嬤嬤在,之後還能讓皇額娘有個說話的人,朕這會子來找皇額娘,總不見得是好事。」

  太后憂心忡忡:「皇上,到底怎麼了?」

  皇帝道:「佟國維這些年,越來越囂張,近來一樁命案有冤情,朕命胤禛協三司重審,胤禛查來查去,查出一串官官相護的罪孽,而那些混帳東西里,又有佟國維的兩個兒子。」

  太后長長一嘆:「你額娘若在,你大舅父若在,佟家斷不能到這般地步。我常常可憐胤礽是個沒娘的孩子,玄燁啊,誰來心疼你呢。」

  皇帝眼眶泛紅,但克制了悲傷,淡淡笑道:「皇額娘,兒臣有您啊。」

  太后搖頭:「我只享受了你的孝順,可從沒為你做過什麼,玄燁,你說吧,皇額娘能為你做什麼?」

  皇帝冷靜下來,說道:「佟家,早晚要辦了的,原本這件事與您不相干,但佟家出事,舜安顏必然受牽連,溫憲也會跟著委屈,兒臣就怕皇額娘到時候跟著著急,傷了身子。」

  太后嗔道:「你這話說的漂亮,說什麼怕我著急,皇上其實是怕我捨不得溫憲遭人笑話,來與你糾纏,要保下佟家人吧。」

  皇帝起身跪下了,卻是笑著說:「兒臣的心思,逃不過皇額娘的眼睛。」

  太后好生心疼:「怎麼還跪下了,咱們娘兒倆不是正商量嗎,快起來,別惹我著急。」

  高娃嬤嬤已攙扶皇上起身,又順手奉了茶,說道:「萬歲爺,莫說您這會兒來給太后娘娘心裡打個底,其實您不來,主子她也好幾回和奴婢念叨,說佟家越來越不像樣,說長痛不如短痛,皇上早早辦了佟公爺才是。」

  皇帝道:「皇額娘歷經兩朝,朝廷大事,必然比兒臣看得遠,皇額娘,是兒臣小看了您。」

  太后卻愛憐地看著皇帝:「可別給我貼金了,我能做什麼呀,但玄燁你只管放心,我再如何捨不得溫憲受委屈,也絕不會阻撓朝廷大事。但皇額娘也有私心,舜安顏那孩子,是咱們看著長大的,孩子從小乾乾淨淨、光明磊落,佟家不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都不與他相干,千萬給他留些體面和尊貴,孩子還那麼年輕呢。」

  皇帝躬身道:「皇額娘放心,就算不疼女婿,朕也疼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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