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8章長孫皇后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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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長孫皇后才飲下一口,便劇烈地咳嗽起來,將湯汁盡數咳出。「雉奴,我喝不下了。如今瞧見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倒是你,身子骨一直單薄,該多補補才是。你阿耶日理萬機,無暇顧你,阿娘也怕是時日無多,往後的日子,你要懂得自己照顧好自己。」

  對於生死,長孫皇后似乎早已看淡。

  早在六七年前,她便已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

  唯一讓她牽腸掛肚的,唯有幾個兒子。

  太子李承乾不必多說,三天兩頭便遭臣子彈劾,連李世民心中都已積怨甚深。

  若非她從中周旋勸解,恐怕太子之位早已易主。

  而魏王李泰,則讓她更為憂心。

  他與太子之間的儲位之爭愈演愈烈,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總讓她想起玄武門之變前的陰霾。

  長孫皇后絕不願看到那樣的悲劇在皇室重演。

  「阿娘只管安心靜養。觀獅山書院醫學院的郎中們醫術精湛,孫神醫親自坐鎮,林郎中等人亦是國手,就連太醫院的巢醫正也非同凡響,您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無論內心是否相信,李治口中能說的,也只有這些寬慰之語。

  「雉奴,你心地太過良善。生於帝王家,心軟是要吃虧的。不過,你與想兒親近,這點做得很好,有他護著你,想來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只是你舅舅那邊,你仍需多去走動。我也已囑咐過他,讓他日後多照拂你一二。」

  長孫皇后這番話,分明已是在交代後事。

  在她眼中,這個小兒子始終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需要人時時庇護。

  至於李治是否真如她所見的那般單純,恐怕只有他自己和李想心裡清楚。

  畢竟,史書上的李治,不僅登上了帝位,更穩坐龍椅三十餘年,將大唐的疆域拓展至前所未有的巔峰,其才能絕非尋常。

  後世之人常受影視劇影響,認為他昏聵無能。

  但細想一番,他究竟是如何在儲位之爭中脫穎而出的?

  難道真是全憑運氣,天上掉下了餡餅?

  即便如此,一個在朝中毫無根基的新君,又是如何從權傾朝野的長孫無忌手中奪回君權的?

  李治的智慧,遠超世人想像。皇家子弟,從無真正的愚人。

  「阿娘放心,我時常去舅舅府上請安,聽他教誨。」

  儘管長孫家在李想手上屢屢受挫,但這並未削弱其在大唐朝局中的影響力。

  相反,長孫無忌的勢力近年來不減反增,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李承乾之所以在儲位之爭中日益焦躁,正是因為察覺到舅舅的支持已不再明確。

  李泰則頻頻向這位權勢熏天的舅舅示好,意圖拉攏。

  然而長孫無忌卻覺得李泰此人野心勃勃,難以掌控,並未明確表態。

  在他看來,手心手背都是肉,無論哪個外甥登基,長孫一族的榮華富貴都穩如泰山。

  「那就好……你……」

  長孫皇后話未說完,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面色蠟白,身形枯槁,再不見往昔母儀天下的風華。

  「阿娘,您快躺下歇息,我在這裡陪著您。」

  見母親這般模樣,李治心如刀割。

  說他孝順,確是發自肺腑。

  李世民與長孫皇后對他寵愛備至,也是真心實意,否則也不會讓他至今仍居於大明宮內。

  這份殊榮,即便是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也未曾有過。

  宮中能得此待遇的,唯有同樣備受疼愛的晉陽公主兕子。

  此後,李治便日日守在蓬萊殿中。

  李世民等人也每日前來探望,李治的仁孝之舉,所有人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長安城的第一場冬雪伴著夜色悄然而至,長孫皇后的生命也終於走到了盡頭。

  當貼身宮女如常端著熱水,準備伺候剛醒的皇后梳洗時,卻發現榻上的人毫無聲息。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隨著宮女悽厲驚恐的哭喊聲劃破清晨的寧靜,一代賢后長孫氏,在睡夢中安詳離世。


  長孫皇后的離世,雖非毫無徵兆,卻依舊在長安城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陰影。

  所有官署的營造工程悉數停擺,工匠們被盡數調往營山,夜以繼日地趕建昭陵。

  不過半月,一座宏偉的陵寢便已初具雛形。

  李世民親筆寫下詔書,賜諡號「文德皇后」。

  此舉看似尋常,實則在朝野間掀起了軒然大波。

  自漢武帝的衛皇后始,歷代皇后皆是單字諡號,待君王身後,方能附其諡之一字,稱「從諡」。

  以高祖李淵為例,其妻竇氏初諡為「穆」,待李淵駕崩後,方合稱為「太穆皇后」。

  而長孫皇后,卻在李世民在位之時,便直接獲得了「文德」二字。

  在唐人心中,「文」之一字,乃是諡法之極,是至高無上的讚譽。

  李世民此舉,無疑是在向天下宣告,一個「德」字遠不足以彰顯皇后的功績,唯有配上世人最為推崇的「文」字,方能匹配其懿德。

  以李世民的雄主之姿,本不該因喪妻之痛而亂了心神。

  然而,近來他卻終日沉湎於哀思,甚至在宮城高牆之上,下令修建了一座望陵台。

  每日退朝後,他便會登上高台,遙望昭陵的方向,久久不語,甚至要求隨行的大臣與他一同憑弔。

  房玄齡等一眾心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又不敢輕易進諫。

  直到一日,李世民帶著魏徵登上了高台,情形才有了轉機。

  「玄成,你瞧,朕的皇后便安息於彼處,你可看得真切?」

  李世民神情黯然,抬手指向遠方。

  「何處?陛下所指……恕臣眼拙,實在看不清楚。」

  魏徵年事已高,他眯縫著雙眼,朝著遠處眺望了半天,一臉茫然。

  「怎會看不清?昭陵就在那兒,即便不用千里鏡,也能望見輪廓。」

  李世民有些急切,以為魏徵當真老眼昏花了。

  「哦,陛下說的是昭陵啊。」魏徵恍然大悟般地說道,「臣還以為,您是在瞻望獻陵呢。」

  魏徵的話音一落,李世民當即愣住了。

  他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魏徵話中的深意。

  他心中縱有萬般不舍,卻也知曉自己不能再如此沉淪下去。

  況且近來那位徐才人時常伴駕,溫言軟語地開解,也讓他翻湧的思念平復了許多。

  「來人,」李世民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將此台拆了。」

  「陛下聖明!」

  魏徵聞言,面露喜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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