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七百六十三章 也不知是哪家破落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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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嗒,嗒......」

  清脆而富有韻律的蹄聲,規律地叩擊著虛無的空間,在浩渺無垠,星光黯淡的虛空背景中,盪開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漣漪般的空間波紋。

  一輛通體漆黑,毫無任何紋飾雕琢,樸素到近乎寒酸簡陋的馬車,正以一種超越尋常遁法,卻又平穩恆定到令人心悸的速度,橫渡著冰冷,死寂,偶爾有細微空間亂流拂過的無垠虛空。

  拉車的,是一匹毛色灰暗駁雜,眼神溫順中透著幾分麻木,僅有些許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劫灰天馬」駁雜血脈的瘦馬,與那些動輒肋生雙翼,鱗甲閃光,口噴雷火霞光的仙家靈獸,洪荒異種相比,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掉價。

  駕車的老僕,一身洗得發白的陳舊黑衣,白髮蒼蒼,面容枯槁布滿深深皺紋,身形微微佝僂著,周身氣息微弱晦澀,仿佛隨時會油盡燈枯的凡間老叟,毫不起眼,甚至讓人懷疑他是否能在虛空環境中存活。

  這一車,一馬,一仆的組合,無論從哪個角度審視,都與「氣派」,「威嚴」,「仙家氣象」這些詞彙毫不沾邊,更像是某個資源匱乏至極的邊陲小宗,或是已然徹底沒落,連最後一點臉面都難以維持的破落家族,傾盡所有,東拼西湊才勉強置辦出的,用於代步趕路的寒酸行頭,透著一種濃濃的窮酸與潦倒意味。

  「呼——嗚!」

  忽然,一陣猛烈狂暴,足以撕碎尋常築基修士肉身的凜冽罡風,伴隨著震耳欲聾,充滿蠻荒氣息的嘶鳴,自馬車斜上方的高空,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下!

  一隻體長超過三百丈,背甲寬闊厚實如墨玉平台,其上穩穩承載著數層雕樑畫棟,飛檐斗拱,琉璃瓦在虛空中反射著冰冷星光的豪華樓閣的龐然巨龜,如同一座移動的,奢華的山巒,轟然從黑色馬車的斜上方高速掠過!

  巨龜四肢划動虛空,並非血肉,而是凝聚的癸水精華與土行靈氣,帶起的狂暴氣流與空間漣漪,讓拉車的劫灰馬發出一聲受驚不安的低聲嘶鳴,馬蹄亂踏,馬車也隨之微微晃動,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龐大的風壓掀翻。

  「嗤!」

  清晰無比,毫不掩飾,充滿了優越感與鄙夷的嗤笑聲,自那巨龜背上,豪華樓閣那敞開的,鑲嵌著透明琉璃的雕花窗欞後傳來。

  窗後,隱約可見數道衣著華貴,氣息不凡的年輕身影,正憑欄而立,饒有興致地俯瞰著下方那輛「寒酸」的馬車,指指點點,如同觀賞什麼有趣的景致。

  「瞧瞧,這都什麼年頭了,居然還有人用這種雜血的,快要絕種的劫灰馬拉車?嘖嘖,連頭像樣的,血脈純淨些的縱雲青鱗獸都置辦不起麼?真是......丟盡了我輩修仙之人的臉面。

  也不知是哪家破落戶,竟窘迫至此,還敢駕馭這等貨色橫渡虛空,也不怕一陣稍大些的空間風暴過來,就連人帶車化作齏粉了。」一名身著錦繡雲紋華服,頭戴玉冠,眉宇間滿是驕矜與高高在上之色的青年修士,搖著手中那柄靈氣盎然的玉骨摺扇,語帶譏誚,聲音透過樓閣自帶的擴音與防護陣法,並未被虛空亂流削弱多少,清晰地傳了下來,落入下方馬車周遭的虛空。

  「哎喲,我的大公子。」他身旁,一位身著輕薄如煙,裁剪大膽的霓裳羽衣,身段魔嬈火爆,眼波流轉間媚意天成的嫵媚女修,聞言嬌笑一聲,如同水蛇般軟軟地倚靠過去,飽滿的胸脯似有若無地蹭著青年的手臂,聲音甜膩得讓人骨頭髮酥。

  「您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何不食肉糜呢。那縱雲青鱗獸可是傳聞中劫灰馬血脈的始祖近親之一,乃是實打實的金丹級靈獸!成年的縱雲青鱗獸,傳聞其一踏之力,可崩千丈高峰。

  仰天一聲嘶吼,能蒸乾百里湖澤!其速如電,其力撼山,更兼有微弱龍威,等閒魔獸見之退避!這等坐騎,若非一方王族的嫡系傳人,或是傳承了萬載,底蘊深厚的天君世家核心子弟,誰有那份滔天的財力,物力與臉面去駕馭,去馴服?下面這輛破車,還有那匹老馬,怕是連給縱雲青鱗獸當腳墊,當零嘴都不配呢!您拿它們跟縱雲青鱗獸比,豈不是抬舉它們了?」

  「哈哈哈!師妹所言極是!是師兄我失言了,不該拿明珠與瓦礫相較,平白辱沒了縱雲青鱗獸的威名!」那陳姓公子聞言,摺扇一收,在掌心輕輕一拍,哈哈大笑,顯然對女修的奉承極為受用。

  「就是就是!」

  「師兄慧眼如炬,師姐妙語連珠!」

  樓閣之中,頓時響起一片心領神會的,充滿嘲弄與優越感的附和笑聲,肆無忌憚,在虛空中遠遠傳開。

  那些青年男女,顯然出身不凡,將這偶然的「路遇」,當成了漫長虛空旅途中的一項調劑,肆意品評著下方那寒酸馬車與主人的「不堪」,以此彰顯自身的高貴與見識。

  黑色馬車對此置若罔聞,仿佛那些刺耳的笑聲,鄙夷的目光,以及那龐然巨龜掠過帶來的擾動,都只是拂過車身的一縷微不足道的,連灰塵都算不上的微風。

  它依舊保持著原有的,恆定的速度與方向,沉默地,平穩地向前駛去,車轅上的黑衣老僕張玄耀,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舊靜坐如石雕,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覺。

  車廂也依舊靜謐,沒有任何反應傳出。

  無論是車轅上靜坐如萬年古松的黑衣老僕張玄耀,還是車廂內早已習慣這一切的白如雪,祝曉瑤,曹絲娜三女,對此等情景,早已是見怪不怪,內心波瀾不驚,甚至有些漠然。

  自追隨蘇皓離開北荒霄域,正式踏上這跨越諸天星域,前往未知之地的漫長旅程,至今已悠悠近一年光景。

  這一年裡,他們駕馭著這輛看似平凡無奇,甚至有些寒酸的黑色馬車,已連續穿越了十數個大小不一,風情各異的霄域與無數荒蕪的星域間隙,此刻距離北荒霄域,早已是數千萬里,乃至更遙遠的距離。

  旅途之中,見識過各種光怪陸離的星河奇景,也遭遇過形形色色,懷揣各種目的的修士與勢力。

  而這輛馬車的「低調」與蘇皓的「深居簡出」,往往成為被輕視,被嘲弄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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