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東陽門外
剛一回來，丹娘就忙得腳不沾地。
府中大小事務瑣碎又雜亂，畢竟隔了數月不曾料理，即便陳媽媽等一眾丫鬟都很周到，但丹娘想要接上，還是要花費一段時日。
一直忙到午後，她才能喘口氣。
剛坐下用了盞茶，外頭又傳話，說宮裡來人了。
此番來的不是榮公公，而是另外一位新在御前得臉的小太監，瞧著臉生又年輕，但說話辦事卻乾脆利落，寥寥數語就顯出了周到客氣。
「陛下口諭，讓襄和夫人您明兒一早，辰時正刻往東陽門外聽宣。」
丹娘謝過，又命人拿了打賞的荷包來塞給這小太監。
小太監喜不自禁，眉眼彎彎，又客套道：「都說夫人和氣，今日一見方知不是傳言，那商線護送的差事陛下很是滿意，怕是夫人明日又要得賞，小的先在這兒恭賀了。」
「借大人吉言，秋老虎還厲害著，就勞煩大人跑這一趟——新芽，快給大人上一盞茶，吃了潤潤。」
那小太監笑眯眯地吃了茶，這才告辭離去。
送了人回來，新芽滿面喜色：「夫人，您這是又要去領賞啦？」
丹娘見她少有這般興奮天真的時候，忍不住打趣：「是啊，要是去領罰那還得了？你們幾個都逃不掉。」
誰知新芽竟當真了。
正兒八經地思索片刻，她來了句：「那奴婢先去收拾整頓一下，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動作之快，叫丹娘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待看清時，眼前只剩新芽那一閃而過的背影。
南歌在一旁聽著，這會子才笑出聲：「夫人快別逗她們了，您不在的這些時日，她們嘴上不說，其實心裡都擔心得很呢，可經不起夫人這樣玩笑。」
「她們擔心，難不成你就不擔心麼？」丹娘好奇。
南歌嗔怪地笑道：「奴婢何時不擔心了？只是……奴婢陪在夫人身邊時候最久，夫人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情，奴婢是信任夫人。」
主僕二人正說著，外頭小廝又來傳話，這一回是艾媽媽來了。
丹娘屏退左右，請了艾媽媽進來。
雖說已過夏，但這天氣尚未徹底轉涼，午後是最燥熱之時。
敞亮的堂屋內，幾扇窗欞大敞著，上了新漆的窗欞四方規整，外頭卻斜斜探進來一支芳桂，趁著秋意未濃，已然悄悄盛放。淡金微白的花骨朵兒湊成一簇一簇，藏於濃墨淺翠間，斑駁華麗，襯得嬌艷又清雅。
隨風入室，更有那淡淡的馨香，說濃郁偏又轉瞬即逝。
丹娘更愛這種味道，是以屋內什麼焚香都沒用。
只管讓這桂花的芬芳肆意鬧騰。
再配上一盞淺淺的香茗，另有兩碟馬蹄糕，透明粉亮，軟糯甜香，品茶享用，正是午後閒暇之時。
艾媽媽進來時，就瞧見這愜意的一幕。
原本有些惴惴的心頭也放緩了不少。
她往前幾步，對著丹娘福了福：「見過夫人。」
「艾媽媽多禮了，艾媽媽快請坐。」丹娘依舊笑得輕快從容，「我不在府里好些時日，多虧了艾媽媽勤勉能幹，倒是幫了我不少忙。」
艾媽媽規矩重，人也本分。
交代給她的事情總能做得叫人挑不出毛病來。
但凡交到她手裡約束的小丫頭，一個個都收起了散漫。
就連陳媽媽見了，都嘖嘖稱奇，連贊這艾媽媽是用人做事的高手。
到底是在富貴人家內宅里勞作服侍了這麼多年的人了，艾媽媽自有本事，這一點丹娘從未懷疑。
聞言，艾媽媽略有些不好意思：「夫人哪裡話，夫人給了我們姨甥二人庇護之所，又叫我們免了外頭的辛勞，這些事兒都是我應當的……」
「我聽陳媽媽說了，你是想置辦宅院？」
「是。」艾媽媽頓了頓，索性直截了當，「狗福那孩子也不小了，為了他的終身考慮，我咬著牙也沒讓他重又入奴籍，為的就是能叫他往後正正經經成家，能過太平順遂的日子，不叫人掣肘，這人也舒坦。」
大約是說的有些急了，她自覺失言，忐忑不安地去看丹娘。
誰知丹娘卻一臉自若，全然沒在意她的小心翼翼。
見狀，艾媽媽鬆了口氣，又道：「這宅院嘛，最好離咱們府里近一些的，這樣來往也便宜。」
說著她說了個數，「這是咱們姨甥倆手頭所有的積蓄了，煩勞夫人幫忙相看打聽一下，若是有合適的……」
丹娘聽明白了：「這沒什麼，只是附近的話……難免要貴一些，怕是房屋大小不能叫你們滿意。」
「我都明白，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有多少銀子就辦多少事，這道理我懂，只是要麻煩夫人，我這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真要過意不去，那就好生替我照看著活計，你也瞧見了，闔府上下里里外外多少事情要打點要忙碌，這會子剛換了季，又是菜田、又是花園子，哪一處能離得了人呢？」
丹娘說的是真心話。
想要把偌大一個撫安王府打點妥當，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艾媽媽笑了：「不用夫人說，我心裡明白的，夫人只管瞧好吧。」
又是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子，艾媽媽告辭離去。
她剛走，陳媽媽就進來了。
陳媽媽只一眼就從丹娘臉上看穿了她們剛剛說話的結果，嘆了一聲：「夫人為何不攔著……」
「狗福年紀到了，人家想給外甥謀個落腳的安身之處，往後討媳婦過日子，這都是應當的，我拿什麼攔著？」丹娘清楚得很，「橫豎找房子，後置買辦，重新修繕，等到住進去了還要好些時日呢，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吧。」
陳媽媽思來想去，也沒找到一個更好的法子，便點點頭應了。
翌日清晨，丹娘早早起身，更衣洗漱用飯，她頂著朦朧的晨光出門。
東陽門，是內外命婦召集之處。
每每六宮之中有大事，外命婦都會聚集在此等候。
而宮中的內命婦，則由皇后帶領，會在門內過來。
如今後宮中後位空懸，妃位之上，最尊貴者莫過於瓊貴妃。
今日領賞，依著禮制規矩，當是瓊貴妃代行皇后之禮，見證丹娘的榮耀。
跪在東陽門外，榮公公過來宣旨。
瓊貴妃遠遠瞧著，目光深邃。
日頭底下，丹娘一身齊整穿戴，彰顯一品誥命的風采。
尤其是那頭上的鳳冠，尤為扎眼。
即便隔了這麼遠，瓊貴妃依然看得清楚，那上頭的彩鳳只比自己的缺了一條鳳尾，只缺一條！
藏在袖口的手忍不住緊握成拳，瓊貴妃面上依舊淡然。
待榮公公宣旨結束，丹娘接旨後，她才笑盈盈地起身上前：「襄和夫人當真好福氣，又是這般多的賞賜，只可惜你的封號已是一品誥命，再不能更進一步，不然又得讓人艷羨了。」
這話陰陽怪氣的。
丹娘不在意，回以微笑：「多謝貴妃娘娘美言，封號誥命乃聖上所賜，皇帝陛下給什麼我就拿著，不挑的。」
她揚起眉眼，一時間膚白勝雪，宛若在發光。
那明朗清艷的容貌落在瓊貴妃眼中，又是一陣嫉恨。
府中大小事務瑣碎又雜亂，畢竟隔了數月不曾料理，即便陳媽媽等一眾丫鬟都很周到，但丹娘想要接上，還是要花費一段時日。
一直忙到午後，她才能喘口氣。
剛坐下用了盞茶，外頭又傳話，說宮裡來人了。
此番來的不是榮公公，而是另外一位新在御前得臉的小太監，瞧著臉生又年輕，但說話辦事卻乾脆利落，寥寥數語就顯出了周到客氣。
「陛下口諭，讓襄和夫人您明兒一早，辰時正刻往東陽門外聽宣。」
丹娘謝過，又命人拿了打賞的荷包來塞給這小太監。
小太監喜不自禁，眉眼彎彎，又客套道：「都說夫人和氣，今日一見方知不是傳言，那商線護送的差事陛下很是滿意，怕是夫人明日又要得賞，小的先在這兒恭賀了。」
「借大人吉言，秋老虎還厲害著，就勞煩大人跑這一趟——新芽，快給大人上一盞茶，吃了潤潤。」
那小太監笑眯眯地吃了茶，這才告辭離去。
送了人回來，新芽滿面喜色：「夫人，您這是又要去領賞啦？」
丹娘見她少有這般興奮天真的時候，忍不住打趣：「是啊，要是去領罰那還得了？你們幾個都逃不掉。」
誰知新芽竟當真了。
正兒八經地思索片刻，她來了句：「那奴婢先去收拾整頓一下，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動作之快，叫丹娘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待看清時，眼前只剩新芽那一閃而過的背影。
南歌在一旁聽著，這會子才笑出聲：「夫人快別逗她們了，您不在的這些時日，她們嘴上不說，其實心裡都擔心得很呢，可經不起夫人這樣玩笑。」
「她們擔心，難不成你就不擔心麼？」丹娘好奇。
南歌嗔怪地笑道：「奴婢何時不擔心了？只是……奴婢陪在夫人身邊時候最久，夫人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情，奴婢是信任夫人。」
主僕二人正說著，外頭小廝又來傳話，這一回是艾媽媽來了。
丹娘屏退左右，請了艾媽媽進來。
雖說已過夏，但這天氣尚未徹底轉涼，午後是最燥熱之時。
敞亮的堂屋內，幾扇窗欞大敞著，上了新漆的窗欞四方規整，外頭卻斜斜探進來一支芳桂，趁著秋意未濃，已然悄悄盛放。淡金微白的花骨朵兒湊成一簇一簇，藏於濃墨淺翠間，斑駁華麗，襯得嬌艷又清雅。
隨風入室，更有那淡淡的馨香，說濃郁偏又轉瞬即逝。
丹娘更愛這種味道，是以屋內什麼焚香都沒用。
只管讓這桂花的芬芳肆意鬧騰。
再配上一盞淺淺的香茗，另有兩碟馬蹄糕，透明粉亮，軟糯甜香，品茶享用，正是午後閒暇之時。
艾媽媽進來時，就瞧見這愜意的一幕。
原本有些惴惴的心頭也放緩了不少。
她往前幾步，對著丹娘福了福：「見過夫人。」
「艾媽媽多禮了，艾媽媽快請坐。」丹娘依舊笑得輕快從容，「我不在府里好些時日，多虧了艾媽媽勤勉能幹，倒是幫了我不少忙。」
艾媽媽規矩重，人也本分。
交代給她的事情總能做得叫人挑不出毛病來。
但凡交到她手裡約束的小丫頭，一個個都收起了散漫。
就連陳媽媽見了，都嘖嘖稱奇，連贊這艾媽媽是用人做事的高手。
到底是在富貴人家內宅里勞作服侍了這麼多年的人了，艾媽媽自有本事，這一點丹娘從未懷疑。
聞言，艾媽媽略有些不好意思：「夫人哪裡話，夫人給了我們姨甥二人庇護之所，又叫我們免了外頭的辛勞，這些事兒都是我應當的……」
「我聽陳媽媽說了，你是想置辦宅院？」
「是。」艾媽媽頓了頓，索性直截了當，「狗福那孩子也不小了，為了他的終身考慮，我咬著牙也沒讓他重又入奴籍，為的就是能叫他往後正正經經成家，能過太平順遂的日子，不叫人掣肘，這人也舒坦。」
大約是說的有些急了，她自覺失言，忐忑不安地去看丹娘。
誰知丹娘卻一臉自若，全然沒在意她的小心翼翼。
見狀，艾媽媽鬆了口氣，又道：「這宅院嘛，最好離咱們府里近一些的，這樣來往也便宜。」
說著她說了個數，「這是咱們姨甥倆手頭所有的積蓄了，煩勞夫人幫忙相看打聽一下，若是有合適的……」
丹娘聽明白了：「這沒什麼，只是附近的話……難免要貴一些，怕是房屋大小不能叫你們滿意。」
「我都明白，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有多少銀子就辦多少事，這道理我懂，只是要麻煩夫人，我這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真要過意不去，那就好生替我照看著活計，你也瞧見了，闔府上下里里外外多少事情要打點要忙碌，這會子剛換了季，又是菜田、又是花園子，哪一處能離得了人呢？」
丹娘說的是真心話。
想要把偌大一個撫安王府打點妥當，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艾媽媽笑了：「不用夫人說，我心裡明白的，夫人只管瞧好吧。」
又是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子，艾媽媽告辭離去。
她剛走，陳媽媽就進來了。
陳媽媽只一眼就從丹娘臉上看穿了她們剛剛說話的結果，嘆了一聲：「夫人為何不攔著……」
「狗福年紀到了，人家想給外甥謀個落腳的安身之處，往後討媳婦過日子，這都是應當的，我拿什麼攔著？」丹娘清楚得很，「橫豎找房子，後置買辦，重新修繕，等到住進去了還要好些時日呢，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吧。」
陳媽媽思來想去，也沒找到一個更好的法子，便點點頭應了。
翌日清晨，丹娘早早起身，更衣洗漱用飯，她頂著朦朧的晨光出門。
東陽門，是內外命婦召集之處。
每每六宮之中有大事，外命婦都會聚集在此等候。
而宮中的內命婦，則由皇后帶領，會在門內過來。
如今後宮中後位空懸，妃位之上，最尊貴者莫過於瓊貴妃。
今日領賞，依著禮制規矩，當是瓊貴妃代行皇后之禮，見證丹娘的榮耀。
跪在東陽門外，榮公公過來宣旨。
瓊貴妃遠遠瞧著，目光深邃。
日頭底下，丹娘一身齊整穿戴，彰顯一品誥命的風采。
尤其是那頭上的鳳冠，尤為扎眼。
即便隔了這麼遠，瓊貴妃依然看得清楚，那上頭的彩鳳只比自己的缺了一條鳳尾，只缺一條！
藏在袖口的手忍不住緊握成拳，瓊貴妃面上依舊淡然。
待榮公公宣旨結束，丹娘接旨後，她才笑盈盈地起身上前：「襄和夫人當真好福氣，又是這般多的賞賜，只可惜你的封號已是一品誥命，再不能更進一步，不然又得讓人艷羨了。」
這話陰陽怪氣的。
丹娘不在意，回以微笑：「多謝貴妃娘娘美言，封號誥命乃聖上所賜，皇帝陛下給什麼我就拿著，不挑的。」
她揚起眉眼，一時間膚白勝雪，宛若在發光。
那明朗清艷的容貌落在瓊貴妃眼中，又是一陣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