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五章 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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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反問陸塵音,「你怎麼不看開點?」

  陸塵音道:「我這不是執念,無所謂看開,還是看不開。」

  我問:「不是執念是什麼?」

  陸塵音道:「是講道理。同老天講道理。講得通,有道理。講不通……」

  她笑了笑,沒再說下去,跨過雷秀伢殘留在地上的衣物,走進房間。

  我搖了搖頭。

  黃玄然讓我照看陸塵音,真是太高看我了。

  張信誠從角落裡畏畏縮縮地走出來,猶豫著不敢靠近。

  我問:「剛才怎麼不出來。」

  張信誠道:「我害怕。」

  我反問:「不怕我?」

  張信誠道:「也怕,但不一樣。」

  我問:「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張信誠道:「老元君最後的心愿是葉落歸根,我要回大陸,去她老家,給她立個衣冠塚,全她最後的心愿。」

  我點了點頭說:「你可以叫她師傅,她最後是替你求情,讓我放過你,要的就是給她這一脈留個傳承。」

  張信誠跪到地上,對著殘留的衣物,嗚嗚痛哭。

  我離開青松觀,返回中區警署,依舊住回我那間羈押室,但管羅威禮要了三樣東西。

  每天各大小報紙雜誌。

  一台電視,方便我看新聞節目。

  一塊磨刀石,用來磨劍。

  我每天一邊磨劍,一邊看電視。

  從早磨到晚,從早看到晚。

  晚上睡前則看報讀雜誌。

  磨劍的聲音有些大,旁邊羈押室的犯人嫌吵,很是鬧了一氣,被警員收拾一通後,就都老實了。

  當前香港最大的新聞依舊是回歸相關。

  各方面準備都在持續推進。

  而不那麼嚴肅的新聞節目裡收視率最高的則是砵甸乍街之戰,各種重播解讀連續不斷,由此帶來的影響則是完全抵消了陰兵過境所引發的種種不利輿論。

  內地僧道代表團抵港的消息登上了新聞。

  打扮得極精神的照神道長作為代表團的團長接受了各方採訪。

  本地的僧道兩界也組了團來迎接這些內地同參,開會論法,參觀賞玩,行程安排得滿滿,一切都很圓滿。

  只是中間某天,僧道代表團下榻的酒店發生了一場大火,好在消防及時趕到撲滅,代表團的部分成員受了些傷,但都不要緊,更沒有造成人員死亡。

  但據某些八卦小報雜誌披露,大火當晚酒店內曾發生爆炸轟鳴,並且似有搏殺聲傳出,消防和警隊幾乎同時趕到,滅火的同時就有飛虎隊進入現場,並且在其後嚴密封鎖了兩天之久。

  有自稱是酒店工作人員的不願透露姓名人士爆料稱看到有妖怪出現在酒店,和尚道士都出來跟那些妖怪大打出手,因為施展法術過於激烈才引發了大火。

  又有自稱是本地法師的匿名人士稱內地僧道代表團雖然表面上是來訪問交流論法的,實際上則是來降妖除魔的,因為天時變動,有海妖組團上岸,意圖吸食人精血修行,本地法師實力不夠,所以才向各方祖庭求助。

  各種離奇說法甚囂塵上,傳得一個比一個離譜,但終歸沒再出現像陰兵過境時那般的謠言。

  我安靜地在羈押室里磨劍。

  隔壁有嫌犯發狂。

  有與同室犯人互咬的,有拿頭不停撞牆的,有突然發出陰森可怖怪聲的,有拿褲帶勒自己脖子的……

  警署緊急把所有嫌犯全都轉移,不在羈押室附近安排警戒,平時除了送飯和送報紙雜誌,也沒人敢再進來。

  但到了六月二十八那天,羅威禮卻突然來訪。

  他很客氣地敲門,得到我的允許之後,才推門進室。

  自打挪走所有其他嫌犯後,這間羈押室的門就再沒鎖過,我隨時可以出去。

  整個中區警署的人大概也都希望我能就這麼走掉。

  只是我的老實,讓他們很失望。

  「惠真人,我們按照上面的指示,在中環一帶進行了大範圍的排查,昨天晚上在新建的和記大廈工地下面發現了些很……特別的東西。我向上報告之後,上面讓我們不要多管閒事,但又有人暗示我應該來請你去看看,幫忙處理一下。」


  所謂上面的指示,就是我給他那張白紙時的暗示。

  無論是密教和尚搞詛咒儀式,還是東密和尚搞風水局,都必然要擺陣,而且局面越大,陣式必定就越大,中環這種寸土寸金的商業密集區能擺開這種大局面的地方雖然不多,但卻不是那麼好查的,而能夠順理成章進入絕大部分地方進行檢查的,只有本地警隊人員。

  像這種局面,必然要做各種法術層面的掩飾,最通常的做法就是令人產生幻覺,近在眼前也會視而不見。

  我留在中區警署,一是為了保證像禪修院這樣的大規模鬥法殺戮有清晰的不在場證明,二是為了給警署的警員提供庇護,以確保他們不被密教和尚布置的遮掩法術所迷惑,三則是給他們提供一些小小的精神上的刺激,讓他們排查起來更加賣力專注,不會走過場。

  香和磨劍聲,都是在提供庇護和刺激。

  羅威禮他們經過連續多日沒白天沒晚上的持續排查,終於還是發現了線索。

  每天晚上午夜時分都會有車隊進入和記大廈工地卸貨。

  這種行徑十分可疑,從種種跡象來判斷,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在此之前,卻從來沒人發現或者質疑過。

  羅威禮立刻組織了一場突襲,現場包圍了車隊和運貨的人。

  運貨的人並沒有束手就擒,而是進行了一場滑襲的反抗。

  他們大吼大叫,連舞帶跳,然後舉著砍刀就沖向荷槍實彈,嚴陣以待的警隊。

  再三警告依舊無效後,羅威禮果斷下令開槍射擊。

  這幫人卻好像瘋了一樣,完全不知道恐懼和疼痛,哪怕被打得跟篩子一樣,依舊猛衝不休,但他們畢竟只是凡人,身受重傷的情況下,就算衝進了警隊陣形當中,也沒有再戰的餘力,被輕輕鬆鬆打倒,然後倒地死去。

  戰鬥短促激烈血腥,但對現場的警隊成員只造成了一些心理傷害。

  不僅僅是因為當場擊斃了足有十幾個人,更是因為在隨後對卡車進行檢查時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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