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暮秋春闈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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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紫長衫盡數沉默低頭,心中雖有懊悔,可一向看重麵皮的他們,屬實沒那個臉承認錯誤。

  「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未有,你等心境,只怕稚子不如。」

  此言一出,紫長衫們頭垂得更低,心中彷徨更深,眾目睽睽之下如若赤裸,怕是死的心都有。

  趙尋安搖頭,提筆便寫,邊寫邊說:

  「與你們一首涼州曲,當知何為豪邁男兒行!」

  羊毫中楷揮舞,厚重魏碑徐徐展開,禮部侍郎直接放聲吟詠:

  「聖書萬卷任縱橫,常覺心源極有靈。」

  「狂笑驚散四方客,大怒偏向虎山行!」

  「不畏腥風吹血雨,豪歌一曲萬里晴。」

  「獨自遨遊何稽首,揭天掀地慰生平!」

  詩成,校場讚嘆連綿不絕,十二紫長衫叉手深躬身,雖未道歉,卻看得出心中悔悟,言行,終究是錯了。

  「可還要作對比拼?」

  吏部郎中沉聲問,紫長衫們齊搖頭,文采差之千里,詩詞大道都不及,更何況對子?

  早些認輸還好,否則只能自取其辱。

  「武學上舍趙山長勝!」

  雜役大聲吼,趙尋安目光落向那十三位紫短打,笑著說:

  「拳腳器械隨爾等選,單挑群毆車輪戰皆可,只要某敗一次便算輸。」

  紫短打皆是使勁搖頭,苦笑拱手認輸。

  終究是四六九城的坐地戶,大乾學府還是有不少相熟之人,便在剛剛文道比拼時,將趙尋安的真實情況認真與他們說了個詳細,差點把他們嚇漏。

  能與國師對照,雖說兩招便敗,可終究是步入仙途的鍊氣士,己等不過下九品的武夫,怕是一個指頭就能碾死!

  「我等有眼不識泰山,還請趙山長原諒則個。」

  「說來都是十三王世子下的套,我等剛從祖庭回返世事不知,聽信他的讒言挑釁趙山長,如朝天吐沫,可笑至極。」

  趙尋安點頭,知曉錯了敢於承認錯誤,不說其他,這習武的確實比習文的爽脆。

  「文書都在,某不說其他言語,閭左茅廁的營生,便是你等二十五人一年裡的大事。」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爾等一生錦衣玉食不知民間疾苦,藉此機會磨礪心性,有百利而無一害!」

  說罷趙尋安來到單于博及幾位郎中面前拱手告辭,順便把文書全都放到了桌上。

  認真講之前比拼雖然場面不小,但在趙尋安看來便如兒戲。

  一群認不清自我的浪蕩子,怎配當自己對手。

  「趙山長,即便浪蕩子們不堪,終究人多,將將那般言語,便不怕失手?」

  單于博笑著問,趙尋安也是笑,用手指點點文書說:

  「莫看他們有些比某歲數年長,可心智怕是總角不如。」

  「文書只言他們敗了如何,可有於我半點懲戒?」

  說罷趙尋安再拱手,帶著趙萍兒小諾兒還有大李小李笑盈盈離開。

  今個不但為官先為師的考項拔了頭籌,又耍了一干二世祖,這心情,說不出的好。

  拿起二十五份文書逐一看,到最後單于博忍不住苦笑,一群傻廝,這種損己利人的文書不細看便簽,真是不知這世上兇險!

  自打中考過後,武學上舍無論師生,行事都慢了下來,再沒有之前緊張氛圍。

  打出生便不停忙碌的大李小李有些不習慣,找趙尋安詢問緣由,坐著搖椅吃趙萍兒餵食的寒瓜的院長大人輕笑著說:

  「梅子金黃杏子肥,麥花雪白菜花稀,人生不止修行,還有生活,張弛有度才能走得長遠。」

  「便如弓弩,若是一直承力用不到多久便會崩裂,可若是鬆緊有度,數百年依舊韌性十足,其中緣由,你倆須得多多思量。」

  「嗯,山長說得對,你倆得多多思量!」

  小諾兒坐著矮凳,一邊大口吃一邊用力點頭,李氏兄弟恍然大悟,難怪自己苦修卻始終尋不到仙途所在,原來是一直崩得過於緊了!

  那日以後,三位弟子每日兩個時辰的修行,其餘時間則是看書出遊,用趙尋安的言語說,便是尋找世間法則明悟大道至理,順帶陶冶情操。


  趙萍兒乍聞此言差點被氣笑,自家少爺脾性了解的通透,說的冠冕堂皇,實則便是心裡有了底子開始偷懶。

  趙尋安受了批評立時反駁:

  「天之道,其猶張弓歟?」

  「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所謂世事不能極,張弛有度持之中庸,方為不敗!」

  「......」

  話語說的輕巧,可與趙萍兒震撼卻是天大,小丫頭若有所思轉身走,身影透著股說不出的蕭瑟,卻把賣嘴皮子的趙尋安整懵了。

  怎麼五千年錦繡里經常被人拿來賣弄口舌的一句話,卻把自家丫頭給說傻了?

  「咔咔空!」

  原本萬里無雲的碧空瞬間布滿烏雲,緊接便是電閃雷鳴大雨傾盆,原本躺在草坪偷懶的師徒四人被淋得通透,大呼小叫往屋裡鑽。

  「不都說六月的天孩子的臉,這都已是初秋,怎的這般反常?」

  使勁抹了把臉,趙尋安有些鬱悶的說。

  這些時日表面輕鬆,其實內里未曾鬆懈。

  雖說扶搖訣修煉的少了些,可玄之又玄的卜,卻是有了不小進展,不說其他,三五天裡的氣象變遷那是拿捏的穩當。

  就連宋戳子這小子要外出踏秋都會特意過來問下,今日這般毫無預兆,實在罕見。

  「山長,您說會不會是萍兒姐不高興了,所以這天都變了?」

  小諾兒尋了條棉帕一邊擦拭一邊問,趙尋安禁不住咧嘴,若真是那樣,自家丫頭豈不成了昊天?

  眼見到了桂月,原本鬆弛的武學上舍再次繃緊,不為別的,院試將近,大李小李要備考秀才了。

  若是往年倒也簡單,武科主要便是力兵射御,對宗師境的兩人真算不得難。

  可如今因著趙尋安引的武科改制,文試排陣占了大頭,出題的也不是大將軍,再不象中考那般可以猜,只能老老實實攻讀。

  若是堂堂宗師連個秀才都考不上,那就真成了笑話!

  眨眼便是八月一日,趙尋安親自把李氏兄弟送入考場,引得玉京府院之人矚目。

  畢竟這些時日趙尋安聲名不小,作為山長親自送弟子赴考秀才的,也是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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