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8章 錯誤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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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蕭文華的客人,不止文春林一個人。

  晚上八點整,一輛黑色奧迪悄無聲息地駛入京州西郊的別墅區。

  車燈劃破沉沉夜色,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兩道修長的光影,最終停在蕭文華別墅的大門前。

  常務副省長王軍推開車門,身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慣有的沉穩笑容,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抬手整了整衣領,目光掃過門口的鎮宅石獅,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場飯局,名義上是便飯,實則是關乎生死的攤牌。

  他深知蕭文華的脾性,如果不是事關重大,絕不會在這個敏感時期約他私下見面。

  別墅的大門早已敞開,管家恭敬地站在門側,見王軍走來躬身說道:「王省長,蕭書記已經在裡面等候了。」

  王軍點點頭,邁步走進別墅。

  客廳里的燈光柔和而溫暖,酸枝木家具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與檀香,與他昨天來時的氛圍別無二致,卻讓他莫名感到一陣壓抑。

  蕭文華正坐在羅漢床上品茶,見王軍進來,便放下茶杯起身相迎,他的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開口說道:「小王,你可算來了,路上沒堵車吧?」

  「托蕭書記的福,一路順暢。」

  王軍快步上前,雙手握住蕭文華的手,語氣恭敬中帶著幾分熟稔:「本來該早點過來陪您說話,下午臨時有個招商引資的緊急會議,耽擱了些時間,還望老書記見諒。」

  「無妨無妨,工作要緊。」

  蕭文華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坐下:「你現在主持省政府的日常工作,事務繁雜,能抽出時間過來,我就很欣慰了。」

  他轉身對管家吩咐道:「可以上菜了。」

  雖然已經很熟悉了,但兩個人每次見面,這種看似普通的應酬,卻是都要來一次的。

  王軍在蕭文華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管家很快端來一杯熱茶,茶杯是精緻的白瓷蓋碗,茶湯清澈透亮,散發著淡淡的蘭花香。

  「蕭書記,您這茶還是這麼好,一看就是明前的頂級龍井。」

  王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稱讚道。

  「也就這點愛好了。」

  蕭文華笑了笑,目光落在王軍臉上,似不經意地說道:「最近省里事情多,你壓力不小吧?尤其是沈青雲同志臨時主持省政府工作,行事風格向來硬朗,你在工作上怕是要多費些心思。」

  王軍心中一動,知道蕭文華是在試探他。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地說道:「壓力確實有,但都是分內之事。沈書記能力強,作風務實,跟他配合工作,雖然挑戰大,但也能學到不少東西。」

  他話鋒一轉:「不過,有些事情確實讓人頭疼,比如趙宏圖那邊的情況,您也知道了。」

  提到趙宏圖,蕭文華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恢復如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啊,雲飛早上跟我匯報了,說趙宏圖失蹤了。宏圖實業那邊亂成一團,光明紡織廠的資產處置也擱置了,真是讓人操心。」

  他沒有直接切入正題,反而開始聊起光明紡織廠的過往:「想當年,光明紡織廠是省內的龍頭企業,後來經營不善瀕臨破產,多虧了你和雲飛、趙宏圖聯手,才把這個爛攤子盤活,既保住了幾百號工人的飯碗,也為省里減輕了負擔。」

  王軍順著他的話說道:「都是老書記您指導有方,當年若不是您點撥,我們也想不到那樣的盤活方案。只是沒想到,現在會出這樣的岔子。」

  他知道,蕭文華是在提醒他,他們三人的利益早已深度捆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是啊,咱們也是沒想到。」

  蕭文華點點頭,隨即說道:「春林一會就到,咱們到時候再聊。」

  「好。」

  王軍自然是沒有意見的。

  ………………

  八點半的時候,文春林也抵達了別墅。

  看到王軍也在這裡,他雖然有點詫異,但還是寒暄了起來。

  大家都是一個派系的,平日裡雖然來往不是那麼多,但總體而言還是很熟悉的。

  說話間,管家已經陸續上菜。四菜一湯,菜品精緻卻不奢華:清蒸鱸魚、紅燒排骨、清炒時蔬、涼拌木耳,還有一碗冬瓜海帶排骨湯。都是家常菜,卻做得色香味俱全,看得出來廚師花了不少心思。


  「沒什麼好東西,都是家裡的家常菜,你們別嫌棄。」

  蕭文華拿起筷子,示意文春林和王軍動筷:「嘗嘗這個鱸魚,新鮮得很,早上剛從江邊釣上來的。」

  「蕭書記您太客氣了,這樣的家常菜,比外面酒店的山珍海味還合胃口。」

  王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鱸魚放進嘴裡。魚肉鮮嫩,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姜蔥香味,確實鮮美無比。

  文春林自然也不見外,同樣夾了一口,頓時食指大動,露出一抹喜色來。

  三人一邊吃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話題大多圍繞著省內的政務、幹部動態,偶爾提到幾個共同的老熟人,氣氛看似輕鬆融洽,實則暗流涌動。

  文春林能感覺到,蕭文華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和探究。

  他心裡清楚,蕭文華今天約他來,絕不是為了單純地吃一頓飯,而是為了趙宏圖的事。

  只不過,他還真沒想到,王軍竟然也會出現在這裡。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三個人都沒怎么喝酒,只是偶爾抿一口紅酒。

  放下碗筷,管家很快將餐桌收拾乾淨,又端來水果和茶水。

  王軍看了看時間,主動提出了告辭。

  蕭文華也沒有挽留他,親自把他送到了門口。

  「春林,陪我到書房坐坐?」

  蕭文華送走了王軍,這才回來看向文春林,語氣平淡地說道。

  「好。」

  文春林連忙答應著,心裡明白,真正的談話現在才開始。

  蕭文華的書房在客廳西側,推門而入,一股濃郁的書香和檀香撲面而來。

  書房比客廳還要寬敞,整面牆都是書架,擺滿了各類書籍,從馬列經典到歷史典籍,再到文學名著,琳琅滿目。

  書架旁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摞文件,桌後是一把厚重的真皮座椅。

  書桌對面,是一套小巧的紅木沙發和茶几,顯然是用來會客的。

  蕭文華走到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

  他拿起桌上的紫檀佛珠,慢慢摩挲起來,指尖的老繭與佛珠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文春林在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書房裡的燈光比客廳更暗一些,暖黃色的光線灑在蕭文華臉上,讓他的皺紋顯得愈發深刻,眼神也更加深邃難測。

  沉默了大約半分鐘,蕭文華率先打破寧靜,目光銳利地看著文春林,開門見山道:「春林,趙宏圖的事,是你動手的吧?」

  文春林心裡早有準備,聽到這句話,沒有絲毫慌亂。

  他抬起頭,迎上蕭文華的目光,坦然點頭:「是我。」

  蕭文華的指尖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節奏,語氣平靜地問道:「說說吧,怎麼回事?」

  「昨天下午,我從您這兒回去之後,就給趙宏圖打了個電話。」

  文春林緩緩說道,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我按照您的意思,跟他暗示了一下,說有些時候,犧牲是必要的,能保全更多人,也能讓他的家人平安順遂。」

  他頓了頓,回憶起昨天打電話時的場景,語氣帶著一絲感慨:「趙宏圖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還反覆追問我是什麼意思。我沒辦法,只能說得更明白一些,讓他選擇自行了斷,用自己的死,來保全我們所有人,也保全他的家人。」

  「他的反應怎麼樣?」

  蕭文華問道,眼神緊緊盯著文春林。

  「情緒很激動。」

  文春林如實回答道:「他在電話里大喊大叫,說自己不甘心,說光明紡織廠的事不是他一個人的錯,憑什麼讓他一個人犧牲。他還說,他為我們做了這麼多事,最後卻落得這樣的下場,太不公平了。」

  文春林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我跟他聊了很久,跟他分析了利弊。我說,他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沈青雲和唐國富那邊早就盯上他了,遲早會查到光明紡織廠的事。到時候,他不僅自己要坐牢,他的家人也會受到牽連,之前得到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但如果他選擇犧牲自己,我們會保證他家人的安全,讓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最終還是答應了?」

  蕭文華問道。

  「嗯。」

  文春林點點頭道:「他沉默了很久,最後終於鬆口,說他會考慮。掛電話之前,他跟我說,讓我照顧好他的老婆孩子。我知道,他這是答應了。所以今天早上聽到他失蹤的消息,我一點都不意外,應該是找地方自行了斷了。」

  蕭文華聽到這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神色。

  他一直以來的猜測得到了印證,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讚許:「春林,這件事你做得很對,非常果斷。」

  「我也是沒辦法。」

  文春林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事到如今,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趙宏圖是我們這條利益鏈上最薄弱的一環,他膽子小,意志不堅定,一旦被抓,肯定經不住審訊,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會被他拖下水。光明紡織廠那筆國有資產收購,我們每個人都牽扯其中,誰也跑不了。」

  「你說得沒錯。」

  蕭文華放下茶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趙宏圖自殺,不僅僅能保全我們所有人,還有一個更大的好處。」

  文春林心中一動,好奇地問道:「老書記,您的意思是?」

  「沈青雲。」

  蕭文華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趙宏圖是在沈青雲臨時主持省政府工作、全省反腐風暴正酣的時候失蹤的。如果他的屍體被發現,所有人都會聯想到是沈青云為了破案,不擇手段逼死了嫌疑人。到時候,我們再稍微運作一下,製造一些輿論壓力,沈青雲就會被推上風口浪尖,甚至可能影響他的政治前途。」

  文春林眼睛一亮,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老書記,您真是高瞻遠矚!我之前只想到了保全我們自己,沒想到還能藉此打擊沈青雲。這樣一來,不僅能化解我們當前的危機,還能除掉一個心腹大患,真是一舉兩得!」

  「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蕭文華淡淡說道:「沈青雲這個人,太剛正不阿,又懂辦案,他留在漢東,始終是我們的威脅。這次正好借趙宏圖的事,給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道,漢東不是他想怎麼折騰就能怎麼折騰的地方。」

  文春林重重地點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老書記您放心,這件事我會暗中運作。我已經讓我的人在網上散布一些消息,暗示趙宏圖的失蹤和省公安廳的調查有關。等他的屍體被發現,我們再推波助瀾一把,保證讓沈青雲百口莫辯。」

  「好。」

  蕭文華滿意地點點頭:「做事就要這樣,要麼不做,要麼就做絕。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拼一把。」

  文春林的眼神變得愈發堅定,語氣帶著一絲不服輸的倔強:「老書記,我之所以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保全自己,更是不想就這樣認輸。我在漢東官場混了幾十年,從一個普通的辦事員做到組織部長,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絕不能因為一個沈青雲,就毀於一旦。」

  「我明白你的心情。」

  蕭文華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感慨:「想當年,我也是這樣一步步走過來的。官場如戰場,不進則退,有時候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得不做出一些艱難的選擇。你做得很好,沒有讓我失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你也要注意分寸。這件事一定要做得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現在沈青雲和唐國富都在盯著我們,一旦露出破綻,就會給他們可乘之機。」

  「您放心,老書記。」

  文春林連忙保證:「我做事向來謹慎,給趙宏圖打電話的時候,用的是加密電話,沒有留下任何通話記錄。我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絕對不會露出破綻。」

  蕭文華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拿起紫檀佛珠,慢慢摩挲起來。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淡淡的緊張氣息。

  兩人都靠在沙發上,各自想著心事。蕭文華的臉上帶著一絲欣慰,他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文春林果然夠果斷、夠狠辣,是個能成大事的人。

  有文春林在明面上周旋,再加上他在背後運籌帷幄,這次的危機應該能順利化解,甚至還能借這個機會,鞏固他們在漢東省的地位。

  文春林的心裡卻很平靜,蕭文華這個老狐狸,明明心裏面都已經算計好了一切,卻還想讓自己出頭,真是卑鄙。

  只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盤,從一開始就打錯了。

  此刻的他們,還沉浸在「趙宏圖已經自殺」的美好幻想中,卻不知道,趙宏圖根本沒有選擇自行了斷,而是給了他們一個巨大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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