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7章 老狐狸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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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州西郊的群山掩映間,藏著一棟低調奢華的獨棟別墅。

  青灰色的石牆爬滿青藤,與周圍的松柏融為一體,若非門口兩尊鎮宅石獅透著幾分威嚴,很難讓人想到這裡是前任省委副書記蕭文華的居所。

  別墅內部卻別有洞天,客廳里整套酸枝木家具泛著溫潤的光澤,牆上掛著一幅啟功先生的書法真跡,案几上擺放著一套宜興紫砂茶具,氤氳的茶香與檀香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沉靜而壓抑的氛圍。

  下午三點多,溫暖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蕭文華身著一件月白色真絲唐裝,盤腿坐在靠窗的紅木羅漢床上,手裡摩挲著一串紫檀佛珠,指尖的老繭與佛珠的紋理相互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鬚髮皆白,卻梳得一絲不苟,眼角的皺紋深刻如刀刻,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透著一股久經宦海的沉穩與威嚴。

  「爸,出事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蕭雲飛推門而入,臉上沒了往日的紈絝從容,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慌張。

  他穿著一身潮牌衛衣,頭髮有些凌亂,進門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手裡的手機都差點掉在地上。

  蕭文華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慢悠悠地摩挲著佛珠,語氣平淡無波:「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蕭雲飛快步走到羅漢床前,雙手撐在床沿上,胸口劇烈起伏,對父親說道:「趙宏圖好像真的失蹤了。昨天晚上就聯繫不上,今天宏圖實業都亂成一鍋粥了,光明紡織廠後續的資產處置合同還等著他簽字呢。」

  頓了頓,他無奈的說道:「我上午給文春林打電話,他還讓我安心,結果這到現在趙宏圖都聯繫不上,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提到光明紡織廠,蕭文華的指尖微微一頓,佛珠轉動的節奏慢了半拍,但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他抬眼看向兒子,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慢慢說,怎麼回事?」

  蕭雲飛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復呼吸,語速飛快地說道:「今天早上我就讓人聯繫他,司機去他家沒人應門,秘書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人接。我找了他的情婦蘇曼麗,也不知道去了哪兒。今天宏圖實業的副總告訴我,趙宏圖原定今天上午要開的董事會沒開,幾個合作方都在催光明紡織廠的資產交割款,現在群龍無首,都快炸鍋了!」

  他說著,雙手不自覺地搓在一起,眼神里滿是焦慮:「爸,您說他會不會是被抓了?咱們跟他可是綁在一條船上的,光明紡織廠那筆國有資產收購,他手裡握著多少證據啊!要是他招了,咱們……」

  「住口!」

  蕭文華猛地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威嚴:「遇事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我教過你多少次,越是關鍵時刻,越要沉得住氣。」

  蕭雲飛被父親一喝,頓時噤聲,低下頭不敢再說話,只是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他從小在蕭文華的庇護下長大,仗著父親的權勢在商界橫行,從未真正經歷過風浪。

  如今趙宏圖失蹤,他第一時間就亂了陣腳,滿腦子都是東窗事發的恐懼。

  蕭文華看著兒子不成器的樣子,眉頭微蹙,心裡掠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牽制的不耐。

  他緩緩端起案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普洱,茶水的醇厚在舌尖化開,壓下了心底的一絲波瀾。

  「趙宏圖不是傻子,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蕭文華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靜:「光明紡織廠的事,他是主謀之一,真要出事,他也跑不了。他比我們更清楚,什麼叫唇亡齒寒。」

  「可他要是被抓了,經不住審訊怎麼辦?」

  蕭雲飛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擔憂:「爸,您不知道,趙宏圖看著精明,其實膽子小得很,當年光明紡織廠的資產評估報告,還是我逼著他做的假,他要是被警方一嚇唬,說不定什麼都招了。」

  蕭文華的指尖再次摩挲起佛珠,眼神深邃如潭:「你以為我讓你找他合作,就沒留後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趙宏圖的老婆孩子,現在就在京州過得好好的,衣食無憂,他要是敢亂說話,你覺得他們還能安穩度日?」

  蕭雲飛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釋然的神色:「爸,您早就安排好了?」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蕭文華淡淡說道:「我在官場混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跟我合作的人,要麼守規矩,要麼,就得付出代價。趙宏圖心裡有數。」


  他沒有明說自己做了什麼,但那語氣里的篤定,讓蕭雲飛懸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

  他知道父親的手段,當年多少不服管教的下屬、競爭對手,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視野里,趙宏圖的家人在國內,自然也逃不出父親的掌控。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蕭雲飛的語氣緩和了不少,重新坐回旁邊的沙發上,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口。

  「涼拌。」

  蕭文華的語氣依舊淡然:「該做什麼做什麼,別自亂陣腳。宏圖實業那邊,你讓副總先頂著,就說趙總出國考察了,過幾天就回來。光明紡織廠的資產交割,暫時擱置,就說遇到點技術問題,需要重新核算。」

  他看著兒子,眼神銳利:「記住,這段時間別到處亂跑,別跟不相干的人聯繫,尤其是文春林那邊,沒有我的吩咐,不准私下找他。」

  「我知道了爸。」

  蕭雲飛連忙點頭,心裡的慌亂已經褪去大半。

  有父親坐鎮,他總覺得再大的事都能擺平,就像小時候闖了禍,只要躲到父親身後,就什麼事都沒有。

  蕭文華看著兒子一副「萬事有爹」的模樣,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個兒子,被他寵壞了,只知道仗著他的權勢斂財,卻沒學到半點隱忍和謀略。

  若不是光明紡織廠的國有資產收購需要一個「白手套」,他也不會讓蕭雲飛摻和進來。

  「沒別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蕭文華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絲疲憊:「照顧好你自己,別給我惹麻煩。」

  「好的爸,那我先走了,有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您。」

  蕭雲飛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禮,轉身離開了客廳。

  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臉上的焦慮也換成了輕鬆,仿佛只要離開了父親的別墅,所有的麻煩就都會自動消失。

  ……………………

  別墅的大門被輕輕關上,室內再次恢復了寧靜。

  蕭文華緩緩閉上眼睛,靠在羅漢床上,手指依舊摩挲著佛珠,但節奏卻快了幾分,暴露了他內心並不像表面那般平靜。

  趙宏圖失蹤的消息,其實他今天上午就知道了。

  比蕭雲飛更早一步,他安插在宏圖實業的眼線就已經把消息遞了過來。

  只不過,蕭文華很清楚,趙宏圖不是被抓,應該是文春林那邊已經採取行動了。

  其實平心而論,他並不願意對那個傢伙下手。

  但問題在於,趙宏圖是他和文春林之間最重要的紐帶,光明紡織廠的國有資產收購案,從資產評估造假到低價轉讓,再到後續的資金洗白,每一個環節都離不開趙宏圖的操作。

  他手裡握著太多秘密,一旦出了差錯,不僅蕭雲飛會完蛋,他和文春林也會被拖下水,幾十年的心血和名譽都將毀於一旦。

  他之所以在蕭雲飛面前表現得如此淡定,一來是為了安撫兒子,二來是他確實早有準備。

  趙宏圖這傢伙,必須要死!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高枕無憂。

  沈青雲臨時主持省政府工作,此人是警察出身,辦案嚴謹,手段強硬。

  省紀委書記唐國富又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再加上傳聞中紀委已經關注到了文春林,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沈青雲……唐國富……」

  蕭文華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鷙。

  他在漢東省經營多年,人脈遍布全省,本以為退居二線後可以安享晚年,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反腐風暴,竟然讓他陷入了如此被動的境地。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牆上的書法真跡上,「寧靜致遠」四個大字蒼勁有力,卻像是在嘲諷他此刻的心境。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戶,晚風吹帶著山間的涼意湧入室內,吹動了他額前的白髮。窗外,夜幕已經降臨,群山如墨,只有遠處京州城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不定,像一雙雙窺探的眼睛。

  他知道,現在不是坐以待斃的時候。

  趙宏圖失蹤,不管是死是活,文春林那邊肯定也收到了消息,兩人必須儘快碰面,商量對策。


  文春林身為現任省委組織部長,手裡握著幹部任免的大權,還有不少隱藏的人脈,關鍵時刻,還需要他出面周旋。

  蕭文華轉身回到案幾前,拿起桌上的電話。

  這是一部特製的手機,不接入公共通訊網絡,專門用來聯繫核心利益圈的人。

  他翻找出文春林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停頓了片刻,隨即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文春林沉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刻意的恭敬:「老書記,您找我有事?」

  即便已經退居二線,蕭文華在漢東省的影響力依舊不減,尤其是在文春林面前,他始終保持著前輩的威嚴。

  文春林能坐上組織部長的位置,當年少不了蕭文華的提攜,兩人早已是利益共同體。

  「春林。」

  蕭文華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晚上有空嗎,來我這兒吃個便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文春林立刻反應過來。

  蕭文華向來不輕易約人,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突然約他吃飯,必然是為了趙宏圖的事。他早上已經接到蕭雲飛的電話,心裡知道是怎麼回事,蕭文華的邀約,應該是跟趙宏圖的失蹤有關係。

  「有,當然有。」

  文春林的語氣立刻變得殷勤起來:「老書記相召,再忙也得有空。您看我幾點過去合適?要不要帶點什麼?」

  「不用帶東西,我讓廚房準備。」

  蕭文華淡淡說道:「八點半吧,別太早,也別太晚。」

  「好嘞,我八點半準時到。」

  文春林連忙應聲,語氣裡帶著一絲釋然和敬畏。

  「嗯。」

  蕭文華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蕭文華走到案幾前,給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

  茶水冒著熱氣,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知道,今晚的飯局,將是一場決定生死的博弈。

  他必須和文春林達成共識,光明紡織廠那筆價值數億的國有資產,是他和文春林、蕭雲飛利益鏈的核心,也是他們最大的軟肋。

  一旦被揭開,後果不堪設想。

  他絕不會允許幾十年的苦心經營,毀在一個沈青雲手裡。

  蕭文華端起茶杯,將杯中熱茶一飲而盡,茶湯的苦澀在口腔里瀰漫開來,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變得愈發堅定。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守住自己的陣地,哪怕是魚死網破,也絕不會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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