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4章 磕頭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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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能夠坦然面對死亡的,白初夏不可能做到,金明貴更做不到,一旦雙方進入對峙,魄力就會變得很重要,誰更無所畏懼,就能在這場較量中占據上風。

  結果很顯然,白初夏還是更勝一籌,因為她不像金明貴一樣拖家帶口,瞻前顧後,猶猶豫豫,她剛賭金明貴不敢開槍,但是金明貴不敢去賭,他怕自己殺了白初夏也無濟於事,到時候自己家人還是會出事。

  不管家裡誰出事,都不是金明貴能承受的,他不想自己出事,還連累家裡人一起遭殃,哪怕他拉著白初夏一起下地獄,都未必能徹底解決家人的危機。

  「你個瘋子!」金明貴額頭不自覺間已經冒出了冷汗,順著臉頰兩側流了下來,原本想殺白初夏的心也徹底動搖了。

  「我早就瘋了,從柳琛被你們合謀害死的那天,我就全靠仇恨在活著。」白初夏目光決然:「如果不是禍不及妻兒,你以為你老婆孩子現在還能好好的活著?我現在只是讓你跪在我亡夫墳前懺悔,我有什麼錯?你難道不該為你所做的事,磕頭謝罪嗎?我的要求很過分嗎?」

  白初夏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金明貴不由愣住了,人也稍微冷靜了一些,有些難以置信道:「就這麼簡單?你不想要我一命抵一命?不動我家人?」

  「殺人是犯法的,我不用你償命,你的家人是無辜的,只要你老老實實在柳琛墳前懺悔,後續配合相關部門調查,接受法律的制裁就可以了,別的我也沒什麼要求,這對你來說不難做到吧。」白初夏面無表情的說道。

  金明貴再次愣了一下,不禁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他在路上一直猜測白初夏把他喊過來,是想用家人的安危威脅他在柳琛墳前自盡,好給柳琛報仇,可現在白初夏居然只是讓他懺悔,這當然讓金明貴心中很驚訝,因為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推測可能是紀監委和公安機關的人在公墓外面,所以白初夏怕惹上麻煩,不敢逼他自殺了,這讓金明貴本能鬆了口氣。

  不過他不會輕易相信白初夏說的話,什麼殺人犯法,白初夏分明是在睜著眼說瞎話,不過白初夏嘴巴是真的嚴,在這個時候還是什麼都不肯承認,確實是個厲害角色。

  「我憑什麼相信你說的話?」金明貴半信半疑道,誰知道白初夏是不是在誆騙他,萬一他進去了,白初夏不解恨,在外面對他家人下手泄憤,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哼,你以為誰都像你們那麼不擇手段,泯滅人性嗎?」白初夏冷笑道:「做人最基本的道理我是懂的,禍不及家人,花心思去報復你的家人,我沒那個時間和精力,只要你成心在柳琛墓碑前謝罪,我保證不會動你的親人,但是你必須誠心去懺悔,具體怎麼算誠心,怎麼去磕頭,我想你應該知道吧,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相信我說的話,拉著我一塊下地獄,可哪種做法風險更小,對你更有利,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吧。」

  白初夏說到後面,聲音變得很平靜,雖然她和金明貴的碰面,有一點出乎她的意料,但總體的大方向還在她的掌控之中。

  金明貴不是傻子,白初夏如果連他的命都不要,專門跑去動他的家人可能性就更小了,畢竟現在社會不管是製造交通事故,還是用別的手段去殺人,都會給自己招惹麻煩,況且他被紀委審查的時候,完全可以多交代一些關於柳琛和自己移植腎臟以及和白初夏有恩怨的問題,同時跟紀委討價還價,請相關部門多留意他家人的安危,如果真有人出了事,白初夏馬上就會成為懷疑對象,想必白初夏不會做引火燒身的事。

  金明貴想明白這一點,手裡的槍慢慢放了下去,目光陰冷道:「我希望你說話算數!」

  「我白初夏做事,有自己的底線,我不像你們,草菅人命。」白初夏看到金明貴的反應,心裡懸著的大石頭也終於落地了,剛剛被人槍指著,她也緊張的不行,甚至都怕擦槍走火,自己的小命交代到這裡,所以別看她在金明貴面前鎮定自若,其實心裡還是很忐忑的。

  至於站在白初夏後面幾個身位的柳如煙更是如此,她剛剛全程沒說話,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鎮不住金明貴,怕自己插話干擾到白初夏,所以她極力保持著冷靜,避免影響到白初夏和金明貴的交鋒,現在金明貴明顯是慫了,柳如煙心裡也長長鬆了口氣,她還真怕局勢再僵持下去,或者金明貴腦袋一熱跟她們同歸於盡,那就虧大了。

  金明貴跟白初夏對視了幾眼,便將槍收了起來,隨後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就那麼直直的跪在了柳琛的墓碑前,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金明貴明顯感覺到了疼痛,可比膝蓋更痛的是胸口那個地方,可能也是心理作祟,金明貴隱隱感覺那顆屬於柳琛的腎臟,仿佛突然像一塊烙鐵,不停地在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你是不是也該對著他的墓碑說幾句?」白初夏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寂的墓地里迴蕩。

  「我確實該說幾句。」金明貴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柳琛,其實你我當年根本沒怎麼見過面,可我為了讓自己身體恢復的更好,不擇手段的換上了你的腎,我這種人確實禽獸不如,你死的這些年,我雖然在別人眼裡步步高升,風光無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午夜夢回的時候,我做了很多次噩夢,總是能夢到你來找我要腎,我甚至為此還找人做了法事去超度你的亡魂,希望你不要再來找我……」

  金明貴一路升上來,某種程度上早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各種各樣不擇手段的髒事,他見得多了,也玩得多了,可要說到他心裡最怕被人知道的事,就是他聯合丁鶴年和邵長柱挖了別人的腎臟,換到自己身上的醜事。

  金明貴已經不記得自己上次是什麼時候在墳前弔唁了,他跪在一個死人面前,那顆死人給他的腎在他體內跳動,像時鐘一樣倒計時著他的罪惡。

  金明貴又想起了自己前些年天天被噩夢嚇醒的場面,夢見柳琛站在他床前,身體露著窟窿,臉色慘白,一句話不說,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他,金明貴突然間就嚇得身體一哆嗦。

  「我以前一直覺得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突然發現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我現在也遭了報應,要牢底坐穿了,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吧,如果我當年沒有覬覦你的腎臟,或許你還能好好的活著。」

  「我借用你的腎臟,以接近正常人的身體指標生活了很多年,這是我偷來的時間,我欠你一條命,我向你道歉,雖然這份遲來多年的道歉也換不回你活著,但卻是我目前唯一還能為你做的,我不祈求你的原諒,只希望你能早日安息,你有一個好女人,沒有她,那些害你的人也不會付出代價,她用她的方式替你報仇了……」

  金明貴哪怕佯裝的再到位,其實心裡在柳琛的事情上也會有愧疚,如今在白初夏的壓迫下,不得不跪下懺悔,他也確實不自覺地有了一些真情流露,懺悔之餘,還重重地往冰冷的地面上磕了幾個響頭,再抬頭的時候,額頭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了起來,甚至和地面劇烈的撞擊,還讓金明貴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發黑。

  可即便如此,為了讓白初夏滿意,金明貴還不停地在說著自己是如何對不起柳琛的,時不時還會再磕一兩個響頭,腦門撞擊地面的聲音很大,甚至地上一些小石子都嵌進了他的眉頭肉里,還有鮮血流了下來,但是白初夏不說話,就代表還不滿意。

  金明貴知道自己既然都按白初夏說的做了,那肯定不能半途而廢,所以依舊還在不停地懺悔,短短數分鐘,光響頭就已經磕了十個以上了。

  白初夏見金明貴這麼賣力,眼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紅了,但她沒有哭出來,只是仰起頭,看著墓地上面的夜空,似乎在和天上的柳琛對話:「柳琛,你都聽到了嗎?害你的人終於跪在了這裡了。」

  金明貴跪在地上,夜風吹過,把他的頭髮吹得凌亂不堪,他突然又想到了自己的親人,如果換位思考,自己親人被人挖腎害死,想必他會比白初夏更難受,金明貴一瞬間突然理解了白初夏的痛苦和恨意,他甚至還意識到自己靠著柳琛的腎臟,瀟灑的活了這些年實際上卻並沒有得到什麼,他這半輩子追逐的權力和金錢,到最後,什麼都沒有了。

  柳如煙也和白初夏一樣,看著金明貴磕頭懺悔,心裡也充滿了對柳琛的思念,她和白初夏正在一步步為柳琛報仇,金明貴還不是終點!

  這時,白初夏的手機響了一下,是陸浩發來的消息,問她辦得怎麼樣了。

  白初夏知道不好讓陸浩這些人等太久,擦了下眼淚,回復陸浩說都處理好了,馬上完事了,緊跟著白初夏才看向金明貴,開口道:「行了,結束了,但是柳琛不會原諒你,希望你在監獄裡好好改造,省紀委和公安機關的人在外面等著呢,走吧。」

  金明貴愣了下,沒有說話,但是在起身之前,又重重給柳琛磕了一個響頭,也有可能是他懺悔了這麼久,終於良心發現知道錯了吧,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白初夏已經不關心了。

  很快,白初夏和柳如煙走在前面,金明貴跟在後面,三人一塊朝公墓門口走去。

  不過金明貴轉身前,還多看了一眼柳琛的墓碑,墓碑上的照片裡,柳琛還在微笑著,像在嘲笑他終於走到了命運的終點。

  路上,金明貴忍不住說道:「白總,你還挺厲害的,竟然能讓紀委和公安的人在外面等著。」

  按照以往的情況,他進了公墓以後,可能白初夏還沒來,公安機關就會迫不及待地把他抓了,可沒想到公安機關的人沒有動,只是封鎖了這塊區域,還放白初夏進來跟他處理私人恩怨,這是金明貴完全沒想到的,所以他心裡多少有些驚訝白初夏的能量,竟然能讓相關部門的人專門給她留時間,太出人意料了。


  「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是你們最不看好,被你們處處針對的陸縣長幫我協調的。」白初夏自嘲的笑了笑,她在龔瑋和徐翔面前,可沒有這麼大面子,除了陸浩,她不覺得其他人能幫上忙。

  原來如此!

  金明貴一怔,試探著追問道:「看樣子陸浩在這件案子裡也發揮了不小的作用吧?」

  他想從白初夏嘴裡套點話,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畢竟在這場鬥爭中,他們從來沒有真正占過上風,所謂的主動權也只不過是他們的自以為是,甚至他們所做的一切,全都在省公安廳和紀監委的掌控之中。

  金明貴心裡要說沒有不甘心那是不可能的,他總想知道他們究竟輸在了什麼地方,明明自己去年還是高高在上的領導,如今走出公墓,馬上就會淪為階下囚,這強烈的反差,甚至一度讓他以為這是一場夢,可惜這個夢,永遠不會醒了。

  「無可奉告!」白初夏看出了金明貴的小心思,冷笑了一聲:「你們不該一次又一次的挑戰法律底線,領導不是吃素的,不管是你也好,還是兆輝煌他們也罷,誰都別想逃,對了,還有那個什麼錢耀和他背後的沖虛道長,真以為現在躲起來就萬事大吉了啊,他們早晚也會被抓,只是時間問題,等著被審判吧!」

  白初夏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非常痛快,這些人都直接或間接跟柳琛的死有關,一個都別想逃脫。

  金明貴對別的名字都很熟悉,唯獨沖虛道長的名字,金明貴是沒聽說過的,看樣子白初夏知道的比他還要多,但是明顯不可能透露給他,金明貴也沒有再多問,只是快走出公墓的時候,忍不住提醒道:「白初夏,希望你說話算數,不要食言!」

  「我一向信守承諾,倒是你,最好在裡面管好自己的嘴,沒有證據的事,不要往我身上亂潑髒水,要是你故意在裡面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我也不是好欺負的。」白初夏言之鑿鑿道,她也得提醒金明貴,不要把什麼丁森泰他們的死栽贓給她,否則她可不敢保證還會信守諾言。

  金明貴聽出了白初夏威脅自己的意味,嘴角一抽,暗罵白初夏太雞賊,他確實想過被紀委審訊的時候,也往白初夏頭上扣一些屎盆子,哪怕自己沒什麼證據,他也不想讓白初夏在外面過得太舒服,可白初夏剛剛這麼一說,算是徹底斷了他想這麼做的念頭。

  「你放心,對你不利的話,我不會說。」金明貴咬牙道。

  幾分鐘後,白初夏和柳如煙,以及金明貴從南郊公墓門口,先後走了出來。

  陸浩看到這一幕,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徐翔和邢從連的表情也都輕鬆了不少,剛剛他們遲遲不見白初夏他們出來,心裡還是很擔心的,主要是怕出意外,畢竟他們是信任陸浩,才放白初夏進去跟金明貴見面的,要是出點什麼亂子,二人也得跟著承擔責任,甚至他們還要承擔主要責任,誰讓他們才是今晚抓捕金明貴的主要負責人,所以徐翔也不敢給白初夏留太多時間,見差不多了,就讓陸浩催了一下白初夏。

  如今白初夏把事情順利辦完了,他們也能馬上將金明貴帶上車了,至於剩下的警察和紀委人員,大家都表情冷峻得像雕塑,等著領導發號施令。

  很快,金明貴快步走了過來,主動打招呼道:「徐主任,邢局長,呦,還有陸縣長,你也來了啊,搞這麼大陣仗,真是嚇我一跳。」

  金明貴說話間,掃視著周圍的多輛警車和人員,臉上還故作牽強的笑了一下。

  他看到陸浩還是有些意外的,剛剛白初夏提到陸浩,他還以為陸浩在家裡打電話幫忙協調的,沒想到陸浩竟然親自來了現場,不過也難怪,南郊公墓距離安興縣不遠,江臨市地界,陸浩開個車就過來了。

  不過陸浩能說動徐翔和邢從連同意給白初夏時間,就足以說明陸浩跟這兩個人關係很近,否則他們不可能同意,這也讓金明貴不由高看了陸浩一眼。

  「金明貴同志,我們過來的目的是什麼,想必你也清楚,請配合我們調查,先上車吧。」徐翔也懶得廢話,嚴肅的直奔主題。

  「徐主任,我算自首嗎?」金明貴搖頭笑了一下。

  「不算!」徐翔一點沒給金明貴面子,公事公辦道:「如果你後續好好配合調查,主動交代問題,紀監委會認為你態度良好,對法院判決是有參考價值的。」

  「我儘量,你們聊吧,我先上車了。」金明貴知道自己在這裡尷尬,還不忘問自己上哪輛車。

  徐翔手下兩個幹部馬上快步走了過來,一左一右,直接帶走了金明貴。

  邢從連也朝手下幹部揮了揮手,宣布收隊。


  周邊陸續有車輛啟動的聲音,緊跟著白初夏才走過來,感激道:「徐主任,邢局長,陸縣長,謝謝你們給我留了點時間。」

  她以前沒跟徐翔打過什麼交道,但也聽說過這個人,省紀委的優秀幹部,省紀委書記鍾華劍的親信,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被下放到地級市擔任市紀委書記,仕途光明,白初夏很想借著這個機會,給徐翔留下一些好的印象。

  「白總,你的一些事,陸縣長剛剛跟我和邢局長都提了一嘴,你也是個可憐人,確實值得我們今晚給你留一點時間處理私事,至於感謝,你還是多謝謝陸縣長吧,沒有她幫你說話,我和邢局長也不會同意。」徐翔簡單跟白初夏打了個招呼,臉上也沒什麼笑容,他就是這麼一個人,工作之外的人和事,尤其是白初夏這些商人,他並不喜歡過多接觸。

  邢從連在旁邊補充道:「白總,關於柳琛的案子,雖然過去這麼多年,未必能找到什麼有力證據,但是畢竟涉及人命,該立案還是要立案,能查多少,我儘量查多少。」

  「謝謝邢局長!」白初夏再次感激道。

  陸浩要把這個故事告訴徐翔和邢從連的想法,事先跟她溝通過,白初夏對此並不介意,至於陸浩怎麼去展開講給別人聽,白初夏並沒有去過多追問,陸浩辦事有分寸,她比對任何人都放心,而且陸浩嘴巴很嚴,沒有證據的話肯定不會亂說。

  「白總,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抓緊撤吧。」陸浩看了下手錶,沒有再跟白初夏閒聊。

  白初夏見狀,趁機提議道:「三位領導,忙了一晚上,我請你們去吃宵夜吧?」

  陸浩笑了笑,婉拒道:「白總,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邢局長已經提前訂好了,我們直接開車過去,就不勞煩你費心了。」他知道徐翔不喜歡跟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飯,直接就退掉了。

  白初夏心裡對於錯過跟領導吃飯,自然是有些遺憾的,但陸浩拒絕的很乾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寒暄過後,就跟柳如煙上車離開了。

  很快,陸浩三人也相繼上了車,邢從連開車,陸浩和徐翔坐在了後排。

  這個時間已經很晚了,邢從連訂的是燒烤,徐翔對此沒什麼意見,他們最近都忙得不行,已經好久沒吃烤串了,今晚正好能邊吃邊喝。

  三人聊的基本還是案子,徐翔還說了紀委部門已經抓了多少涉案人員,一個個人名都被他記在了腦子裡。

  這時,陸浩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不由愣了下,竟然是林夕月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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