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7章 開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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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點。

  餘杭市。

  省公安廳緝毒總隊。

  陸浩他們原定的審訊時間是晚上六點左右,現在已經比預定的時間晚了快兩個小時了,不過這並沒有什麼影響,審訊依舊能正常進行。

  考慮到張雨的傷勢,郝立偉專門讓人騰出了一間審訊室,給張雨安排了一張病床,他可以靠在床頭,避免久坐,這樣傷口不容易裂開。

  在病床正對面,放了一張長條形的審訊桌,郝立偉坐在了最中間的位置,這件案子主要是販毒,所以他一直都是主要負責人,即便是龔瑋也都是帶著刑偵在配合緝毒總隊的行動,所以陸浩和龔瑋分別坐在了郝立偉的兩側。

  側邊還有一張桌子,坐著兩個穿著警服的年輕人,他們是郝立偉的兩個下屬,負責記錄今晚的審訊內容,房間裡攝像頭,錄像等設備全都正常運行中,這些審訊資料的查看權,沒有郝立偉的同意,誰都無法翻閱。

  審訊開始後,郝立偉率先介紹道:「張雨,這兩位你都見過了,這位是龔隊長,這位是陸縣長,吳曉棠就是龔隊長帶隊幫你救出來的,上午坐飛機回來之前,我也安排你跟吳曉棠視頻了,她和孩子都很平安,現在人住在醫院裡,精神狀態很好……」

  郝立偉大概說了下情況,意思就是告訴張雨,警方能做的都做了,現在要開始審訊了,希望你好好配合,不要再拖拖拉拉了,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大家都省心。

  「最近幾天,能不能安排我們見一次面?」張雨喝著水問道。

  「沒問題,回頭我聯繫一下醫院那邊,你受傷了,還是讓吳曉棠過來比較好。」龔瑋直接點頭答應了,並且補充道:「時間不早了,你看看怎麼交代問題吧,可以挑主要的先說。」

  郝立偉聞言,開口道:「龔隊,還是讓他從頭說吧,比如他是怎麼走上這條路的,這中間拉攏了多少官員,行賄受賄的情況,以及他背後的勢力和他們的保護傘,這些都還是要弄清楚的,我們也能完善他們的整個犯罪過程,鎖定相關嫌疑人。」

  「你們兩個別都板著臉了,先喝點水,晚上有的是時間,一步步來吧。」陸浩見郝立偉和龔瑋兩個人一直神情緊繃,覺得氛圍太嚴肅了,連忙緩和了笑了一下。

  郝立偉點了下頭,依舊沒什麼表情。

  龔瑋催促道:「張雨,你說吧,我們中間要是有疑問,會打斷你的。」

  「這件事說來就話長了,我記得是我不到三十歲的時候,開始接觸到販毒的,差不多都快二十年了吧,最早我就是個在各個夜場鬼混,投機倒把販賣一些違禁品的街頭混混,那個時候我是通過翻牆到外網去買貨,搞一些違禁的藥品來賣,當時這方面管控不嚴,國內對娛樂場所查的也不嚴,那時候人生活都不富裕,真正懂得玩這些的人很少,能去夜店爽的都是有錢人……」張雨回憶起了自己曾經的往事。

  這些從事販毒的人,最先都是打擦邊球,然後越搞越大,不過張雨沒什麼人脈關係,也沒有家世背景,最多就是在夜場賣點違禁品,賺點小錢,但是他很幸運,被當時去夜場娛樂的沖虛道長留意到了。

  多年前,沖虛道長也正值中年,他被派到金州省布局,自然需要發展,尤其是他打算在暗中經營販毒生意的時候,肯定是需要發現並挑選得力的手下為他所用,像張雨這種父母早亡,沒有依靠的街頭混混自然是首選,他不需要這些人有背景,只需要這些人聽話,因為他本身就有背景,所以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張雨就成功進入了沖虛道長的視線之內。

  聽到張雨提到沖虛道長,郝立偉和龔瑋他們都對這個名字不陌生,因為早在審訊冷鋒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聽到過了,沖虛道長是這些人背後的「老闆」。

  「你們這個老闆是什麼來頭?你清楚嗎?」龔瑋追問了一句。

  張雨搖了搖頭:「我沒關注過,老闆也不可能告訴我,我就是他培養用來販毒的,又不是他培養的接班人,這些機密的事,他不可能告訴我的,但是我跟他接觸這麼多年,他確實大有來頭,背後關係網很深,人脈很廣。」

  「想當年在金州省,沒有他搞不定的事,我的販毒隊伍能日益發展壯大,還不被發現,就是因為一直有相關部門的領導,尤其是公安系統的人在給我們當保護傘,就像上一任公安廳長就是我們的人,只不過後來被查落網了,谷睿信才被調過來接任,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把金州省有販毒的事供出來,應該是沖虛道長利用關係,讓他在裡面閉嘴了……」

  張雨繼續交代著他販毒的經歷,被沖虛道長看上後,他就搖身一變,成立了公司,變成了小老闆,一下子發達了,以前他穿著流里流氣,掛著金項鍊,胳膊上還有紋身,像小癟三,結果短短几周,他就西裝革履,夾上了皮包,開上了那個年代少有的轎車,一下子從底層爬了起來,這一切自然全都依賴於沖虛道長的扶持。


  從那以後,張雨就牛逼了,表面上他是做生意的老闆,私底下不停地發展販毒的下線,這當中自然涉及跟地方公安局和緝毒隊打交道,因為有些人在夜場兜售的時候,偶爾還是會被抓住,雖然那個年代查的不嚴,但緝毒隊也不是吃素的,時不時還是能發現他們販毒蹤跡的,這就需要衝虛道長利用關係往下壓這些事了,總之警方抓了人就不會再往下深查上線了。

  所以張雨的販毒團伙才能悄無聲息的一點點壯大,先是在餘杭市花了幾年時間秘密發展了起來,後來沖虛道長的胃口就開始變大了,開始朝著周邊其他地級市繼續發展了,張雨手下的販毒團伙也不停地壯大,人也越來越多,還搞起了級別,從上到下慢慢形成了產業鏈,誰從誰那裡拿貨,多久分一次貨,誰負責哪片區域,他們都規劃得很清楚,這樣更便於管理販毒團伙。

  這當中自然少不了拿錢賄賂當地官員,尤其是公安系統內部的領導,隨著張雨把販毒生意做到金州省下面幾個地級市,沖虛道長都會安排好給他牽線搭橋的人,當地總會有官員給他們充當保護傘,暗中幫他們擺平一些事,雖然每年也會有販毒分子被抓,但被抓的都是小蝦米,最下底層的業務員,正好給緝毒隊用來充業績了,根本不會往下深入追查。

  如此一來,金州省各地的緝毒隊每年倒也在查販毒的事,但在外界看來這始終不是什麼大事,容易被忽視,所以金州省的緝毒工作從來沒有被省領導重視過,都以為這塊工作管控還可以,翻不起什麼大的浪花。

  張雨靠著沖虛道長提供的人脈關係,一直在玩燈下黑,玩了很多年,一點點把自己的販毒團伙經營的越來越大,直到今年東窗事發,徹底暴露,這件事才真正鬧大,再也壓不住了。

  其實主要原因還是省公安廳前幾年換了廳長,變成了谷睿信,不是他們的人,進而導致沖虛道長他們在省公安廳關鍵崗位上能仰仗的人越來越少。

  谷睿信空降過來後,重用年輕警察,換掉不少關鍵崗位上的幹部,像龔瑋,郝立偉,他們都是在這幾年被陸續提拔上來的,以至於沖虛道長想打聽什麼消息變得很難,這也是戈三等人頻繁出事的重要原因。

  「我們私下買賣做的越來越多,尤其是前些年穀睿信沒來之前,我們通過販毒和販賣違禁品,在金州省撈了很多錢,可以說是我們販毒團伙生意最鼎盛的時候,直到上一任公安廳長落馬,再後來的情況,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其實常務副省長賀嘉祥出事,對我們影響也挺大的,還有聚寶齋暴露,對我們也是不小的打擊……」張雨繼續說著這些情況。

  陸浩在旁邊認真聽著,張雨不知道沖虛道長的來頭,陸浩並不驚訝,因為對方平常都忙著販毒,並不在沖虛道長身邊,但是冷鋒不一樣,冷鋒被審訊的時候,陸浩最後單獨跟冷鋒相處過很短的時間。

  據冷鋒透露,沖虛道長背後有一個叫「遠洋商會」的組織,冷鋒也並不清楚沖虛道長和遠洋商會的關係,他只是偶爾聽沖虛道長打電話提到過一嘴,這也都是冷鋒的猜測。

  這件事龔瑋和郝立偉都不知道,冷鋒當初是單獨跟他說的這些,陸浩後來倒是告訴了季承安,季承安正在調查,只是還沒有什麼線索,陸浩也不打算說出來,如果連最高檢都查不到遠洋商會,金州省公安廳更不可能查到線索。

  「話說沖虛道長手邊到底有多少個得力幹將?」陸浩不由問道。

  他們現在得以沖虛道長為中心,對他身邊的人展開全面調查和抓捕工作,雖然他們知道一些,但不確定還有沒有其他人,總之不能有漏網之魚。

  張雨順著陸浩的話回答道:「我,冷鋒,北極狐,戈三,我們幾個是最主要的,你們應該都知道,以前冷鋒沒出事之前,都是他配合我販毒,賺錢多的時候,我都是一個月給他送一次錢,每次都是現金,後來他出事了,跟我對接的人就變了。」

  「老闆安排了一個新的人,我估計你們可能不認識,因為我給老闆辦事這麼多年,都沒有見過他,也就是冷鋒他們都出事以後,這人才冒出來,可能是老闆身邊沒什麼值得信任的人了,才不得不把他派了出來。」

  聽張雨說到這裡,陸浩三人幾乎同時問道:「這人是誰?」

  「叫錢耀,你們十有八九沒聽說過,他以前真的從不露面的,我也是今年才知道他的存在,跟他接觸過程中,他偶爾也跟我抱怨,說是以前他從來不幹這些活的,只不過戈三他們死了,他才不得不出面,我估計不止是我,可能連冷鋒他們都不知道錢耀的存在,錢耀應該是跟老闆直接單線聯繫的,是老闆真正的心腹,至少比我們更能接觸到核心。」張雨提到錢耀說的,話再次多了起來。

  陸浩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繼續說,重點就說這個錢耀。」龔瑋表示道。

  張雨補充道:「錢耀在金州省應該待了很久了,他跟輝煌集團的董事長兆輝煌走得非常近,關係很不一般,看樣子認識時間不短了,自從我跟錢耀對接上,兆輝煌也給我介紹了一些關係。」

  「以前我這種級別的人,兆輝煌是基本不跟我接觸的,但是有了錢耀幫忙從中牽線後,兆輝煌還帶我跟江臨市經開區的區長陳輝吃過飯,錢耀當時也在場。」

  「陳輝還把經開區公安分局的局長介紹給了我認識,我們藉此在經開區的夜場也販賣起了違禁品,算是打開了新市場,那邊夜場靠近方水鄉景區,晚上人非常多,形形色色的年輕人,有的是真敢嗑藥,玩的可花了,兆輝煌在那邊早就搶占了市場,開了兩家大型夜店呢,財源滾滾……」

  張雨把這件事說了出來,除了提到陳輝,還提到了江臨市經開區的領導兼任經開分局的局長陶懷森,以及江臨市緝毒支隊三大隊的隊長梁帆,這些都是他不久前才行賄過的官員。

  「我聽說這個陳輝還是省委組織部長陳昌來的兒子,我往他車子的後備箱搬錢,他還不是照樣收了,很多當官的看到錢就走不動道,沒有陳輝介紹關係,我也不可能跟經開區那邊的公安接觸上,只是後來東窗事發,兆輝煌的夜場都被查封了,現在我被抓了,這些當官的恐怕一個個都害怕的要死……」

  張雨邊說邊冷笑了起來,這些年他跟當官的打交道不少,對這些人的尿性早就習以為常了。

  陸浩對陶懷森和梁帆的名字並不陌生,雖然他不認識這兩個人,但是聽邢從連提到過,因為自從發現經開區夜場有人販賣違禁品以後,邢從連早就暗中派人調查了,陶懷森和梁帆涉嫌其中,邢從連是知道的,甚至還通過陶懷森和陳輝有往來的線索,猜測陳輝有可能跟這件事也有關係,邢從連之前都跟陸浩說過,只不過沒想到是真的。

  「張雨,你說這些都是要講究證據的,否則就是污衊政府官員。」陸浩特意提醒道。

  張雨振振有詞道:「我當然有證據,我跟陳輝吃飯,兆輝煌竄的局,就在經開區的飯店,時間,地點,我都一清二楚,你們可以去查飯店的監控記錄,另外我們吃飯的時候,我還錄音了,飯桌上誰說了什麼話,都清清楚楚。」

  「我往陳輝後備箱搬錢的時候,陶懷森和梁帆他們也都在遠處看到了,後來每個月的分紅,我都是送給了梁帆和陶懷森,屬於陳輝那份也給了陶懷森。」

  「陶懷森說他會送給陳輝,兆輝煌事後也幫我問過陳輝,陶懷森確實把錢都送到位了,我給他們送錢的時間,地點和錄音都有,你們隨便去核查,雖然陳輝就只跟我吃過一次飯,後面沒再跟我接觸,但等抓了陶懷森和梁帆,你們審問他們,陶懷森肯定有向陳輝行賄的證據……」

  張雨的話說得頭頭是道,這些貪官都是翻臉不認人的貨色,他自然要留好一些證據,防止這些人不認帳。

  「行了,這些我們會去核查的,你接著說錢耀吧,他具體都在幫沖虛道長幹什麼事?」龔瑋追問道,這些都是後續查案中要留意的細節,涉及政府官員,可能還得紀委配合,他們現在重心還得放在錢耀身上,畢竟這個人以前從來沒有在他們的視線中出現過。

  張雨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我真不知道錢耀具體負責什麼,反正販毒的錢,我每次都是交給他,他倒是無意間跟我隨口說過,以前冷鋒收了錢,最後沖虛道長也都是交到他手上,現在沒了冷鋒,沖虛道長又不想頻繁跟我接觸,所以只能把他派了出來,他也挺有怨言的,看樣子並不是很想摻和這些具體的工作。」

  「你們要是真想了解錢耀的情況,要麼把他抓住,要麼就是從兆輝煌身上下手,兆輝煌跟錢耀關係非常好,他對外都說錢耀是他們公司的人,不過有時候也會說錢耀是他們公司的合作夥伴,反正怎麼介紹,都是兆輝煌說了算,我也沒怎麼關注過。」

  「不過現在你們想抓錢耀,恐怕夠嗆能抓到,他肯定已經跑了,沖虛道長那么小心謹慎的一個人,錢耀又是他的心腹,他不可能冒險讓錢耀一直留在金州省,錢耀現在絕對已經躲到了安全的地方,沖虛道長估計人也不在金州省了,他們都是見風使舵的人,不會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的……」

  張雨說了一大堆,也算是把錢耀這個人說明白了。

  陸浩坐在對面聽完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追問道:「你們販毒那些錢,錢耀收了以後都用到哪兒了?這些你知道嗎?」

  販毒的錢是見不得光的,如果頻繁的往銀行帳戶上存款,說不準會被金融系統監控到,現在銀行監控這麼厲害,一旦被相關部門留意到,肯定會追查錢的來源,尤其是直接往帳戶上匯款或者轉帳的行為,是最危險的。


  如果不是自己帳戶,小金額也就罷了,要是大額轉帳或者支出,肯定會被監控到,甚至還會有公安等部門的電話打過來詢問,一來是為了防止電詐,二來是為了避免錢來路不正,這也是為什麼很多貪官都不敢把現金存到銀行的重要原因,哪怕不是自己名下,存到親戚名下,他們都不敢,因為太容易被查出問題。

  陸浩跟紀監委和公檢法接觸多了,很清楚這些調查的手段有多厲害,所以他才這麼關心被錢耀收走的錢,都用到了什麼地方。

  張雨聽陸浩說完,多少愣了下,明顯沒想到陸浩會問這些,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這些事人家才不會跟我說,但我估計兆輝煌有可能知道。」

  「對了,輝煌集團旗下那麼多家娛樂場所,縱留人員吸毒,包庇販賣毒品和違禁品,這些違法行為,兆輝煌這個董事長應該都是知情的吧?」龔瑋挑眉問道。

  上次兆輝煌跑來省公安廳主動反應問題,將鍋甩給了娛樂場所的經理和負責人,自己裝作一無所知,還認罰承認了公司管理存在問題,警方一直沒有兆輝煌的犯罪證據,所以目前只是查封了輝煌集團旗下所有娛樂場所,限制了兆輝煌出境。

  現在兆輝煌已經成為了警方重點監控對象,龔瑋很想從張雨這裡,把兆輝煌的犯罪證據拿到,坐實兆輝煌的罪行,將人繩之以法,如果能抓了兆輝煌,還能把錢耀的事也都挖出來,一舉兩得,這或許是個突破口,這也是龔瑋比較關心的地方。

  張雨冷笑一聲道:「兆輝煌當然知情,他就是個老狐狸,比誰都精明,他們公司旗下的很多個夜場,都是我們的聚點,我每個月都會向夜場的負責人或者經理送錢,賄賂他們,這些兆輝煌心裡跟明鏡一樣,沒有他點頭,這些夜場怎麼敢做這些違法的事,而且已經不是一年半載了,是很多年了。」

  「從我開始販毒的時候,兆輝煌就開始配合我們了,當時輝煌集團的規模並不大,正處在發展階段,都還沒有上市呢,後來隨著我們販毒生意做起來,他在金州省也通過領導關係站穩了腳跟。」

  「我猜測沖虛道長也在背後幫他了,總之他的公司越做越大,還成功上市,旗下娛樂場所越來越多,和我下面的販毒團伙都配合出了默契,我們那幾年撈了很多錢……」

  張雨邊回憶前些年的經歷邊說了出來,沒有絲毫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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