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 地下寒涼
現在的慕容燕竹忽然後悔起來！
不是後悔選擇了脫離隊伍，把生的機會留給林默他們。而是後悔一開始就不該讓林默知道自己要捨身對付凶煞。從沈安來看，雖然要捨身除去凶煞，但也算一瞬間的事，至少不會像現在那麼痛苦。
又冷又冰，慕容燕竹拖著身體在漫到小腿的地下水中走著，渾身幾乎都打濕了，身體的熱量在快速流失。
貴家小姐的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罪？
她家在北方，冬天最冷的時候，可以赤腳在院子裡四處玩耍。屋子的牆壁與地下都是通著熱水的管道，即使在四合院的室外，看著因冷熱交錯而升騰起的茫茫霧氣，也只會覺得很爛漫華美，卻感受不到寒涼。
後來她去天師府修道，雖然她父親很不滿意，臨出門前還跟她吵了一架。但她真的到天師府以後，就發現安排給她的單間小院裡，也是她最喜歡的駱駝絨被子和進口乳膠的大床墊。
以今天的天師府地位，即使面對她慕容家也不用給什麼面子。能特意為她有些安排，一定是她父親拉下老臉去求天師，還給天師府捐了一座很宏大的廟觀，只是為了她這個任性的女兒在山上的清苦生活也能過得更舒服些。
死亡，原來是這麼冰冷和可怕，特別是等待死亡時，種種絕望、後悔都湧上心頭。
生死間，有大恐怖！
玄門追求長生之道，貴生而惡死，因此不允許自盡，特別是像身受道籙的弟子，她可以選擇為救人而放棄生機，卻也不能主動選擇快速了結自己的生命。
「也好……」慕容燕竹強行讓自己不能去回想過去那些溫暖與眷戀，強行讓自己默默誦經。
「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得離於迷途，眾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
若是就此得生青華，永離苦海，倒也是好事。她便時不時誦起攝招與超拔之經，想要安慰自己動盪的身心。
慕容燕竹原以為，身為玄門修行者，早知死亡並非終結之後，對生死不會有那麼大的恐懼，但真正面對時才知道，死魔將近，身心俱顫，抑制不住的恐怖，即使是誦經，也很難制服這種心念。
「你真的做好決定選擇死亡嗎？」慕容燕竹渾身寒涼時，耳畔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這聲音聽了很舒服，尤其是最恐懼痛苦的時候，慕容燕竹心裡生出一種渴望，只想再多聽聽這聲音，最後的時刻，哪怕有人賠自己聊聊也是極好的。
為此，慕容燕竹也不管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聽，回應道。「誰能準備好死亡啊？人不欲生，而不得不生。人不欲死，而不得不死。都是強自推動，我也……不想這樣的。」
「既然如此，為何你要跑到這裡來？」
那個聲音又開口了，他很溫和的笑道。「就這麼看著他們安然離開？你有沒有想過，你喜歡的人將來會漸漸忘記你，他會和別人娶妻生子，過上幸福的生活。」
「而你，慕容家的掌上明珠，出生便勝過不知多少人的大小姐。卻只能在這偏僻山村的地下水道中逐漸死去，腐爛發臭，無人問津……」
「你……」
終於，慕容燕竹察覺到了絲毫的不對。她努力打起精神質問道。「你是誰？為什麼要來動搖我的心？你是……凶煞？」
一股巨大的恐懼襲上心頭，慕容燕竹聽其他幾人說過，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會聽到凶煞的幻覺和誘惑，但現在怎麼會？凶煞不是已經被鎮封了？難不成失敗了？
「你很清楚，凶煞已經被鎮封了，我不是什麼凶煞。」
對她的質問，那個聲音並沒有生氣，反而很溫暖的笑著。即使在極寒涼的地下水中，慕容燕竹也仿佛在一堆溫暖的火光旁感受著暖風般的熏意。
一縷縷幽香，她似乎回到了帝京郊外的家中，暖意似春，捲走了她身上的不少疲憊。
「那你是？」聽到不是凶煞，慕容燕竹腦海里繃著的弦又軟了下來。
她大概知道這是什麼了，按玄門所說，人在臨終時，三屍化神，會來誘人神識昏昧。佛門所說，會有冤親債主前來擾亂，無論如何，此時此刻，便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考試。
如果是大奸大惡者，此時便會看見往昔所做的種種惡事。大恐怖現前，得見冤家，仇敵，種種痛苦，直至牽引其墮入地獄幽冥。
如果是良善之人，會在這時回憶起這一生最幸福溫暖的時候，想起那些思念不已的人，在這結生心的引導下，就會出現強烈的渴望，被引導著重入輪迴之間，入陰陽渡口，去三途彼岸，登望鄉台最後回望，從此便是森羅殿上受審，憑自身所做，受審下判，再回首已是來生。
世人大抵便是前兩者，但無有大惡的修行人則要在此時過考。若是能在昏昧時，正念不斷，持身正大，不遭誘惑，奮力掙脫輪迴纏繞，則能縱身跳出這三界沉淪，得見三官大帝，繳籙升神，審查一生功過，再決定去處。
原本慕容燕竹想過自己迎來這一刻時，會怎麼保持正念。
但真正經過這時，她才發覺，自己根本無法坦然面對。腦海里那些在生時的美好與溫暖，都在不停的影響著她。
身邊的聲音又道。「是啊，活下去很好啊，你真的不憎恨那些人嗎？你想他們替你活下去？可憑什麼又不是你自己活下去呢？」
「活下去吧，留在這世上……」
冰冷與黑暗間，突然洞開一扇窗，白熾的光亮照下，讓慕容燕竹看到了眼前的光景，她仿佛看到了林默他們正在奮力往外跑，他們相攜而上，沒有人還提起她。
「不要啊，為什麼要忘了我？」慕容燕竹已是淚流滿面，她很清楚，自己的心裡始終還是有了幾分怨懟與恨意，哪怕這是她自己選的。
就在這時，身邊的聲音更是道。「其實這不怪你，也不怪他們，就怪這命運。天命昭昭，對你這樣的良善之人，卻要如此苛刻？對邪惡者，卻不見他們受懲？」
「憑什麼？憑什麼這世界如此弱肉強食？」
本來溫暖的聲音，像是終於感受到慕容燕竹心裡的恨意。「和我一起，去對抗這不公的命運罷。」
本來想反駁，但慕容燕竹發覺，自己似乎無從反駁，這聲音說的是對的。自己真的後悔了，如果在那溫暖間舒服的過著生活，難道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逞能做那英雄之事。
大抵，自己還是被岳是非的故事騙了吧。有些痛苦，不是誰都能受得了。
不是後悔選擇了脫離隊伍，把生的機會留給林默他們。而是後悔一開始就不該讓林默知道自己要捨身對付凶煞。從沈安來看，雖然要捨身除去凶煞，但也算一瞬間的事，至少不會像現在那麼痛苦。
又冷又冰，慕容燕竹拖著身體在漫到小腿的地下水中走著，渾身幾乎都打濕了，身體的熱量在快速流失。
貴家小姐的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罪？
她家在北方，冬天最冷的時候，可以赤腳在院子裡四處玩耍。屋子的牆壁與地下都是通著熱水的管道，即使在四合院的室外，看著因冷熱交錯而升騰起的茫茫霧氣，也只會覺得很爛漫華美，卻感受不到寒涼。
後來她去天師府修道，雖然她父親很不滿意，臨出門前還跟她吵了一架。但她真的到天師府以後，就發現安排給她的單間小院裡，也是她最喜歡的駱駝絨被子和進口乳膠的大床墊。
以今天的天師府地位，即使面對她慕容家也不用給什麼面子。能特意為她有些安排，一定是她父親拉下老臉去求天師，還給天師府捐了一座很宏大的廟觀，只是為了她這個任性的女兒在山上的清苦生活也能過得更舒服些。
死亡，原來是這麼冰冷和可怕，特別是等待死亡時，種種絕望、後悔都湧上心頭。
生死間，有大恐怖！
玄門追求長生之道，貴生而惡死，因此不允許自盡，特別是像身受道籙的弟子，她可以選擇為救人而放棄生機，卻也不能主動選擇快速了結自己的生命。
「也好……」慕容燕竹強行讓自己不能去回想過去那些溫暖與眷戀，強行讓自己默默誦經。
「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得離於迷途，眾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
若是就此得生青華，永離苦海，倒也是好事。她便時不時誦起攝招與超拔之經，想要安慰自己動盪的身心。
慕容燕竹原以為，身為玄門修行者，早知死亡並非終結之後，對生死不會有那麼大的恐懼，但真正面對時才知道，死魔將近，身心俱顫，抑制不住的恐怖，即使是誦經，也很難制服這種心念。
「你真的做好決定選擇死亡嗎？」慕容燕竹渾身寒涼時，耳畔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這聲音聽了很舒服，尤其是最恐懼痛苦的時候，慕容燕竹心裡生出一種渴望，只想再多聽聽這聲音，最後的時刻，哪怕有人賠自己聊聊也是極好的。
為此，慕容燕竹也不管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聽，回應道。「誰能準備好死亡啊？人不欲生，而不得不生。人不欲死，而不得不死。都是強自推動，我也……不想這樣的。」
「既然如此，為何你要跑到這裡來？」
那個聲音又開口了，他很溫和的笑道。「就這麼看著他們安然離開？你有沒有想過，你喜歡的人將來會漸漸忘記你，他會和別人娶妻生子，過上幸福的生活。」
「而你，慕容家的掌上明珠，出生便勝過不知多少人的大小姐。卻只能在這偏僻山村的地下水道中逐漸死去，腐爛發臭，無人問津……」
「你……」
終於，慕容燕竹察覺到了絲毫的不對。她努力打起精神質問道。「你是誰？為什麼要來動搖我的心？你是……凶煞？」
一股巨大的恐懼襲上心頭，慕容燕竹聽其他幾人說過，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會聽到凶煞的幻覺和誘惑，但現在怎麼會？凶煞不是已經被鎮封了？難不成失敗了？
「你很清楚，凶煞已經被鎮封了，我不是什麼凶煞。」
對她的質問，那個聲音並沒有生氣，反而很溫暖的笑著。即使在極寒涼的地下水中，慕容燕竹也仿佛在一堆溫暖的火光旁感受著暖風般的熏意。
一縷縷幽香，她似乎回到了帝京郊外的家中，暖意似春，捲走了她身上的不少疲憊。
「那你是？」聽到不是凶煞，慕容燕竹腦海里繃著的弦又軟了下來。
她大概知道這是什麼了，按玄門所說，人在臨終時，三屍化神，會來誘人神識昏昧。佛門所說，會有冤親債主前來擾亂，無論如何，此時此刻，便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考試。
如果是大奸大惡者，此時便會看見往昔所做的種種惡事。大恐怖現前，得見冤家，仇敵，種種痛苦，直至牽引其墮入地獄幽冥。
如果是良善之人，會在這時回憶起這一生最幸福溫暖的時候，想起那些思念不已的人，在這結生心的引導下，就會出現強烈的渴望，被引導著重入輪迴之間，入陰陽渡口，去三途彼岸，登望鄉台最後回望，從此便是森羅殿上受審，憑自身所做，受審下判，再回首已是來生。
世人大抵便是前兩者，但無有大惡的修行人則要在此時過考。若是能在昏昧時，正念不斷，持身正大，不遭誘惑，奮力掙脫輪迴纏繞，則能縱身跳出這三界沉淪，得見三官大帝，繳籙升神，審查一生功過，再決定去處。
原本慕容燕竹想過自己迎來這一刻時，會怎麼保持正念。
但真正經過這時，她才發覺，自己根本無法坦然面對。腦海里那些在生時的美好與溫暖，都在不停的影響著她。
身邊的聲音又道。「是啊，活下去很好啊，你真的不憎恨那些人嗎？你想他們替你活下去？可憑什麼又不是你自己活下去呢？」
「活下去吧，留在這世上……」
冰冷與黑暗間，突然洞開一扇窗，白熾的光亮照下，讓慕容燕竹看到了眼前的光景，她仿佛看到了林默他們正在奮力往外跑，他們相攜而上，沒有人還提起她。
「不要啊，為什麼要忘了我？」慕容燕竹已是淚流滿面，她很清楚，自己的心裡始終還是有了幾分怨懟與恨意，哪怕這是她自己選的。
就在這時，身邊的聲音更是道。「其實這不怪你，也不怪他們，就怪這命運。天命昭昭，對你這樣的良善之人，卻要如此苛刻？對邪惡者，卻不見他們受懲？」
「憑什麼？憑什麼這世界如此弱肉強食？」
本來溫暖的聲音，像是終於感受到慕容燕竹心裡的恨意。「和我一起，去對抗這不公的命運罷。」
本來想反駁，但慕容燕竹發覺，自己似乎無從反駁，這聲音說的是對的。自己真的後悔了，如果在那溫暖間舒服的過著生活，難道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逞能做那英雄之事。
大抵，自己還是被岳是非的故事騙了吧。有些痛苦，不是誰都能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