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珠盤聚散
天地，如一個珠盤。
道外天地，青冥道空。
林初生帶著古九兒離開神界之後，就回到了這裡，回到了青冥天地，回到了懸道山。
在一開始，青冥天地在太陰世界之內，後來又被張道一挪到了太陰世界的表面。
不過現在，青冥天地已經獨立存在，位於青冥道空的中央區域，占據了很大一片地界，大小遠超過了曾經。
至於太陰世界，已經逐漸被張道一掌控，基本已經成為了他的太陰真身。
所以如今的他，也不再是太陰分身，可以稱之為新的第五太陰。
或許張道一還達不到曾經那個第五太陰八步逍遙的境界，但卻能勉強穩在七步逍遙之內。
當初在舊古皇天，不過至高仙神，二步逍遙的他，如今也可稱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他有一顆欲求悠然的心，若非始終在等林初生歸來，怕是早就雲遊宇內道外去了。
不久前的一場生死夢，讓明明已經死去的他們，只如從夢中醒來，死而復生。
這等離奇詭異，超乎認知的手段，必然與林初生有關。
故而許多人都猜測，距離林初生歸來，應該已經不遠了。
於是乎，一些與林初生相熟的人，紛紛朝著懸道山聚頭。
他們知道，若林初生歸來，定會第一時間出現在這裡。
果不其然，還沒過去多久，林初生便帶著古九兒，飄然而現。
往日裡清淨的懸道山，隨著眾人聚，也隨著兩人歸，前所未有熱鬧起來。
眾人看著山外突然出現的兩道身影，尤其看著那位白髮青年，哪怕想到了他可能會很快歸來，依然驚喜莫名，都抑制不住臉上笑意。
一些人因為激動，紅了眼眶。
此一別，太久遠！
林初生亦看著他們，看到了顧九秋、娿神依、許星。
這三人都在，正聚在一起，同時凝眸深望著山外青年，眼中是歲月都化不開的情。
他也看到了師尊溫無琊、師兄雨上風、弟子芊怡，看到了陰冥。
還有青峰寨的諸位，吳勤、戮滅子、小商、綠竹、紅瑤、棠棃，幾人聚在一處。
有一點讓人意外的是，小當家孤夢心也在，正笑吟吟朝著歸來的二當家揮手。
除此之外，蠻荒道統的張地天，以及林初生的另外幾位弟子，蠻小風、蠻小天、真孌兒等，也都來了。
以及黃庭道統的黃老六、羅尼、牧魂顛、神牛，和屬於鴻蒙道統的江南，混元道統的摯友嬰孩兒。
包括逝古橋的丹塵子、震千、陸甲七、王採藥、楊清姣等，正一道的青幽子、青冥子、青光子等，尋音宗的小宮等，都來了不少人。
還有吞天與築基，這兩位老朋友也在。
林初生看著這些熟悉身影，臉上同樣忍不住浮出笑意。
這就是他的南山。
「主人！」
小織在反應過來後，呼聲最大，如一縷青煙，剎那飄來時，已經撲入主人懷中，並延伸出虛實草葉，將主人緊緊纏繞，驚得那肩頭的悲鵲，都展翅飛起。
這副場景，已經出現過多次，可小織始終都是那個小織，每次都一樣。
林初生並沒有言語，只是心念一動，手便如同超脫了虛實之外，讓草葉無法纏繞，輕撫向了小織長發。
即便是現在，他嗅著小織身上傳來的丹藥清香，依然會覺得安心。
一旁，古九兒看著小織，臉上也露出微笑，不禁回想起當初游渡星空時，教她畫畫的日子。
恰在此時，古九兒察覺到了林初生看來的目光，也轉眸看去。
林初生笑看著她，而後再度牽起她的手，帶著小織，一同走入了懸道山。
「宗主！」
「山主！」
「林兄台！」
懸道山上，一些人禁不住歡呼，連劉大寶與劉二寶兩人也摻在其中，招手呼喚。
林初生對他們笑了笑，並未作答，徑直走向了顧九秋三人。
待到行至三人前方不遠，林初生才抬手拍了拍古九兒後背，輕聲開口。
「去吧。」
古九兒聞言，看向了前方三人，準確地說，是看著顧九秋。
曾是來世與今生的她們，終是第一次相見了。
但見，古九兒一臉坦然，緩步向前走去。
相比之下，顧九秋神色就顯得有些複雜了。
那時在逝水長河中，她自知已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便利用三生石為自己留了一個來世因果，更多是想著利用這個因果。
直至古九兒走到近前，兩人仍是相對無言。
後方，娿神依看得饒有興趣，還取出了兩個靈果，將一個遞給了一旁的許星，一個則自己吃了起來。
許星看了看突然被遞過來的靈果，又有些無語地看了娿神依一眼。
「不要？」
娿神依見她不接，瞥一眼問道。
許星不答，乾脆不去看她。
雖說許星並非是舊古皇天的九天玄女，卻也有著九天玄女的所有記憶。
而九天玄女又與古帝之女娿神依爭了多年，只為分一個高下。
所以兩人的關係在一開始時，也很複雜。
不過那麼長歲月都過去了，舊古往事也都成了過往雲煙，娿神依也從未再將許星當成九天玄女看待，並因為一個人，讓彼此有了不同牽連，早就系在了一起。
娿神依也不在意，將手收回，看著前方兩人繼續開口：「你說這來世見今生，是種什麼感受？還挺好奇的。」
「好奇你自己去弄一個來世，不就知道了？並且……」
許星言簡意賅，同樣注視兩人，頓了頓才接著道：「她早已將九秋的來世歸還，兩人沒有這層關係了。」
關於古九兒的一切，她們自然都清楚。
顧九秋聽著身後兩人的細聲交談，尤其是娿神依的調侃聲，不禁嘆了一口氣，對古九兒道：「你我到另一邊說吧。」
「好。」
古九兒點頭笑了笑，隨即對娿神依與許星也點了點頭，便跟著顧九秋走向了另一邊。
娿神依看著兩人遠去，撇了撇嘴，又對許星嘀咕道：「不就說個話，還要避著我們，有什麼好遮掩的，她身上有幾顆痣我都知道。」
追及此言，還要從林初生與顧九秋在萬古歲月前的某次練功途中，被因為某人許久不來跟她練過功的娿神依，在氣惱之下，帶著些許報復意味，擅自闖入的故事開始說起。
當時，林初生和顧九秋都嚇了一跳，滿臉愕然。
在那之後，顧九秋還和娿神依大打了一架，連林初生都勸不住，還是讓小織出面，才總算是平息下來。
許星顯然知道這個故事，臉頓時一紅，差點沒上去直接捂住娿神依那張嘴，也不看看現在的場合，什麼話都敢亂說，越是和這位古帝之女相處的時間久了，就越知道對方的沒譜。
娿神依卻投去一個安心的目光，揚了揚手中果，笑道：「怕什麼，我有秘法，旁人聽不見。」
話落，她又看向了另一邊眾人圍繞的林初生，狠狠咬了一口手中靈果，突然有些想練功了。
不過現在的場合，確實不是訴情的時候，縱使心中情思再深，她與許星都沒有去到林初生身邊，而將時間留給了其他故人。
往後自有情長。
人群中，林初生嘴角微不可察一抽，別人聽不見，可他聽得見啊。
在道逍遙眼中，任何境界法之下的秘法、術法、功法，都是虛妄，念其有即有，念其無即無，可以說是沒有一點作用。
再加上林初生心中的情思同樣很深，念頭始終放在她們身上，自然能將一切聽個明白。
當他來到溫無琊幾人面前，才收了思緒，深深一拜。
道逍遙的一拜，道逍遙之下受不起，可唯獨溫無琊，受得起。
但見在這一拜之後，溫無琊就如同是受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福澤，命中的生死與災劫被全部驅除，生命層次都有了極大的不同。
溫無琊原本就不在乎這些禮數，想立刻將林初生攙扶起來，可卻被自身的變化驚住，忘記了動作。
而溫無琊的突然變化，也讓眾人為之大驚。
最驚訝者，莫過於張道一與倪清鴛，兩人境界更高，感受也更深。
倪清鴛來到近前，驚異問道：「宗主，你走到那一步了？」
林初生這才起身，對她笑而不語。
儘管沒有回答，可「道逍遙」三個字，卻在倪清鴛的心中，也在眾人的心中浮現。
先前他們就已經從林初生這裡了解到，那場生死夢，的確是其所為。
大概只有道逍遙，才能擁有這等通天的手段。
「這個二當家，算是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吳勤感嘆，自己到現在為止，也都還是至高仙神，尚未踏入三步逍遙境界。
「不愧是二當家！」小商揮拳稱讚。
「不愧是師叔！」紅瑤同樣開口。
綠竹連連點頭，心中卻已經想到，以後出門在外遇見強敵，直接來一句「我二當家是道逍遙」，比什麼功法手段都管用。
若是不信，單是這句話的大因果，對方就承受不起。
溫無琊這個時候已經緩過神來，看著眼前的林初生，眼中是說不出的欣慰。
初入懸道山時，那個身形單薄的問道青年，似還歷歷在目，可仿佛才一轉眼，對方已經行至如今這等地步。
「哈哈哈……」
戮滅子爽朗的笑聲響起，「今日二當家歸來，我心快哉，必要與諸位把酒痛飲！」
因一個人的牽連，導致在這懸道山上，聚集了一大幫子人，舉山同慶！
酒席上，林初生看向小當家孤夢心，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孤夢心的臉上，總帶著古靈精怪的笑容，回道：「剛到不久，過來看看青峰寨的幾位當家，順便替爹爹給二當家帶一句話。」
林初生眉頭微挑，道：「何話？」
孤夢心正了正神色，似乎在模仿自己父親的語氣，終而道出四字。
「量劫將至。」
可在說完這四個字後，她又露出了幾許無奈，繼續說道：「二當家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嗎？我之前問了爹爹，他也不說清楚。」
林初生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不過心中已然明了。
「歸墟真地嗎？」
下一刻，他目光凝動，已是看向了道外的盡頭，看向了歸墟真地。
在道逍遙之下，道外沒有盡頭，沒有邊界，無限廣闊。
但在道逍遙的眼中，這個盡頭是真實存在的，以前他看不到，現在卻能輕易看到。
所謂的盡頭，實則是指時空盡頭，並非單獨的光陰，而是時間與空間的結合。
因道外天地本就無限，眾生處在這個「無限」之中，自然望不到盡頭，再怎麼尋找也是徒勞。
可道逍遙，已經跳出了「無限」的定義，不沾天地間的萬般因果，卻自成大因果，以本身為大道源頭，卻能包含了世間所有大道，已站在大道之外，可讓萬道成空。
光陰、空間、大道、生死，所有的規則秩序與混沌，早已如夢幻泡影，一觸即碎。
他們的名字，若不被允許，眾生不可念，一旦念及，自身的存在就會自然消散。
尤其是十步道逍遙境，真正站在了境界的盡頭，去到了天地之外。
天地之廣，無法想像，凡眾生可以抬頭所望之處，哪怕站在時空之外，亦仍在天地之中。
而十步道逍遙者，已經能夠改變整個天地的構成，一念就可崩解天地的秩序與混沌。
他們目光凝望出去，便能形成時空長河，凝聚無窮多個過去未來，疊加無窮多個空間寰宇。
而那個盡頭，就在天地之中，卻又在光陰之外的另一個維度，當一個人能望穿道外無限的過去與未來時，就看到了盡頭，看到了歸墟真地。
恰如道外與無之境一樣，兩者都是無限大，卻又同在天地之中，當天地中存在了兩個「無限」時，就意味著兩者永遠無法觸及。
不過因為道外與無之境，如同真實與虛幻的對立，故而在有了無數宇內時空之後，才逐漸有了牽連。
乃至自然形成了真實與虛幻的通道，使得大逍遙者可去往兩方。
而歸墟真地，就是天地中的第三個「無限」。
但無論是與道外，還是與無之境，歸墟真地都沒有太深的牽連，所以並未形成通道，就只能通過尋找盡頭抵達。
道外的盡頭，就是歸墟真地。
林初生只是掃了一眼，當心中有數後，便收回了目光，繼續看向面前酒桌，與眾人飲酒為樂。
不過在心中，對于歸墟真地的那場量劫，倒是有了幾分興趣。
孤夢心見二當家就如父親一樣，問而不答，心中的好奇如火焰被冷水澆滅，乾脆懶得再問，也開始與幾位當家暢飲，感嘆著開口。
「要是靈兒姑姑在就好了，她一定也會很喜歡青峰寨，下次再來時，一定要將姑姑帶上！」
這時，顧九秋與古九兒兩人，似乎已經將話說完，自遠方緩緩走來。
林初生看了兩人一眼，只見古九兒對他輕輕一笑，隨即便跟著顧九秋一起，落坐到了娿神依與許星那邊。
當這場酒席落幕，眾人也陸陸續續散去，懸道山又逐漸恢復了往日清淨。
不過娿神依、許星兩人，與古九兒一樣，都留在了懸道山，她們與林初生分別了那麼長歲月，好不容易才相聚，都不願再離去。
這日裡，正當林初生要蔓延出一念因果，去尋一位老人時，那位老人卻是突然自遠而來。
「父皇？」
娿神依先驚後喜，連忙飛身迎了上去。
塵大師對她笑了笑，隨後看向了林初生，立刻看出了對方的不同，只覺在看對方時，與自己看道外天地，似乎沒有什麼區別，對方明明站在那裡，卻仿佛不在天地之中。
前不久，他也曾在那場生死夢中，同樣猜到了與林初生有關，所以便結束了遊歷，儘快趕了回來。
「還正打算去尋前輩呢。」林初生也笑著上前。
塵大師多看了他兩眼，跟著笑道：「心念天地通，萬事自然成，你心中念著要尋我，我便出現了，這或許也是在達到你這個境界後，自然所致。」
「或許吧。」
林初生攤攤手，不置可否。
「你小子。」
塵大師沒好氣一笑，道：「所以，尋老夫何事？」
林初生露出正色，道：「打算為前輩尋回真身，也再見一見烏先生。」
塵大師並沒有意外，低眸看了一眼自己，嘆道：「這副借來的身軀，是該還回去了。」
一旁，娿神依聽到兩人之言，臉上喜色更深，若能為父皇重塑真身，她也是高興的。
林初生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動用了境界法，大手扭轉之間，一輪浩大圓月顯現，隨之轉動。
方圓的整片天地，頓時扭曲，圓月之中，塵大師的身形也開始被緩緩剝離，一分為二。
以林初生現在的手段，為一個人重塑真身，輕而易舉。
至於烏先生，雖然已經死去了萬古，可只要林初生還記得他，他就活著。
除非是同為道逍遙者，一旦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其他道逍遙也基本不可能將之復生。
不過道逍遙者，本就超脫了生死，除非有什麼特殊方法，否則就是想要自我了斷，都極為不容易。
無論是羌滄，還是遙天，或是蒼茫太陽，若非他們去衝擊那第七大境，也不會那麼容易隕落。
尤其是羌滄，估計早就到了無人能奈其何的地步了。
塵大師的真身在圓月中很快重塑，並睜眼站到了一邊，看向了僅剩下的，烏何有的身軀。
不多時，烏何有也睜眼了，眸中帶著些許茫然，直至看清前方的林初生時，才逐漸有了焦距，露出了一如往昔的和藹笑意。
「塵寰無我，大夢不覺，看來老夫這一夢一醒間，已過去了相當長的一段歲月。」
「但與夢醒相比，見到你已抬起頭，睜開眼，更讓人高興，小畜生！」
林初生也笑了，恰如年幼在山中，每次在翻山遇到困境，當烏先生出現時，他都會露出如這般的笑意。
前塵是我，如今依舊。
再次見到烏先生，總算是了卻了林初生最後的心愿。
不過，無論是烏何有，還是塵大師，都沒有長留，在不久之後都各自離去，繼續遊歷宇內道外去了。
林初生在懸道山待了一段時間之後，也帶著顧九秋、娿神依、許星、古九兒、小織、張霜兒幾人，以及悲喜兩鵲，一同遠去。
至於青冥道空的真祖烙印，已經被林初生抹去，由倪清鴛重新落下，並在道空內新建了一個輪迴宗。
林初生卸任了宗主之位，傳給了倪清鴛，並將輪迴宗的傳承聖物無量方寸，也留給了對方。
只是，這件傳承聖物雖然神異非凡，能夠通過不斷輪迴，翻開一頁又一頁，林初生甚至借其窺探到了道逍遙的大門。
可若是沒有逍遙命，就算擁有這件傳承聖物，也很難達到道逍遙境。
還有許星，也將自己的星辰道場，傳給了莫老鬼。
娿神依更是將整個鴻蒙道統，甩給了江南，不打算再管。
在離去前，林初生還在青冥天地內，見到了有趣的一幕。
青冥天地內，一隅。
一個名為周小方的女子，正目光冷冷地看著遠處一個名為鄧先的男子，寒聲開口。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既然你當初執意斷情，那就不要再來糾纏我。」
鄧先神色無奈，還想說什麼，可當他見到周小方眼中的冷意越來越深，甚至取出一柄寶劍準備出手時，才不得不停下言語，頹然轉身。
周小方見他還是如以往一樣，真就這麼走了，仿佛更加生氣，神色更冷。
她其實早已經知道，當初鄧先斷情，是為了保護她，是迫不得已。
可這種保護，她周小方不要，曾經的海誓山盟，說好的同生共死，她句句謹記在心。
然而鄧先，卻選擇了用斷情來撇下她，去獨自面對生死，讓她心中有萬般委屈，無處訴說。
此刻見對方頹然離去，她也沒有出言挽留，反而扭頭哼了一聲。
「老娘豈是你說丟就丟，想撿就撿，活該！」
遙遠之外，林初生有些古怪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由為鄧兄默哀，連他都快忘記過去多少萬年了，兩人還在擱這兒鬧呢？
在身邊的顧九秋、許星，神色也都有些怪異。
娿神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又取出一枚果子，「咔吧」咬一口說道：「那句土話怎麼說來著，斷情一時爽，追妻焚屍場啊。」
「小林子你可要引以為戒，對我好點，否則哪天我也給你來這麼一出，有你好受的。」
此言一出，不僅是林初生，連顧九秋和許星都沒忍住，白了她一眼。
古九兒則是抿了抿嘴，輕笑不語。
如果不是娿神依總想方設法找林初生練功，隔三差五就不消停，幾人或許就信了。
唯有小織，一臉天真地看向了身邊的張霜兒，問道：「神依說的是把人推進焚屍場燒掉的意思嗎？」
張霜兒頓時哭笑不得，低頭給她解釋起來，只是小織能不能聽懂，就不得而知了。
這時，林初生已經重新看向了遠方，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並抬手對著那兩人隔空輕輕點了兩下後，才拂袖帶著眾人遠去。
而隨著他的輕輕兩點落下，遠方的鄧先與周小方，齊齊一頓，宛如前世記憶甦醒，於略微茫然間，又齊聲呢喃開口。
「小江！」
「之寬哥哥！」
同時，在「鄧先」的腦海中，還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鄧兄，下次再來找你喝酒。」
人生，是一場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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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五百字番外，算是彌補諸多的遺憾了。
道外天地，青冥道空。
林初生帶著古九兒離開神界之後，就回到了這裡，回到了青冥天地，回到了懸道山。
在一開始，青冥天地在太陰世界之內，後來又被張道一挪到了太陰世界的表面。
不過現在，青冥天地已經獨立存在，位於青冥道空的中央區域，占據了很大一片地界，大小遠超過了曾經。
至於太陰世界，已經逐漸被張道一掌控，基本已經成為了他的太陰真身。
所以如今的他，也不再是太陰分身，可以稱之為新的第五太陰。
或許張道一還達不到曾經那個第五太陰八步逍遙的境界，但卻能勉強穩在七步逍遙之內。
當初在舊古皇天，不過至高仙神，二步逍遙的他，如今也可稱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他有一顆欲求悠然的心，若非始終在等林初生歸來，怕是早就雲遊宇內道外去了。
不久前的一場生死夢，讓明明已經死去的他們，只如從夢中醒來，死而復生。
這等離奇詭異，超乎認知的手段，必然與林初生有關。
故而許多人都猜測，距離林初生歸來，應該已經不遠了。
於是乎，一些與林初生相熟的人，紛紛朝著懸道山聚頭。
他們知道，若林初生歸來，定會第一時間出現在這裡。
果不其然，還沒過去多久，林初生便帶著古九兒，飄然而現。
往日裡清淨的懸道山，隨著眾人聚，也隨著兩人歸，前所未有熱鬧起來。
眾人看著山外突然出現的兩道身影，尤其看著那位白髮青年，哪怕想到了他可能會很快歸來，依然驚喜莫名，都抑制不住臉上笑意。
一些人因為激動，紅了眼眶。
此一別，太久遠！
林初生亦看著他們，看到了顧九秋、娿神依、許星。
這三人都在，正聚在一起，同時凝眸深望著山外青年，眼中是歲月都化不開的情。
他也看到了師尊溫無琊、師兄雨上風、弟子芊怡，看到了陰冥。
還有青峰寨的諸位，吳勤、戮滅子、小商、綠竹、紅瑤、棠棃，幾人聚在一處。
有一點讓人意外的是，小當家孤夢心也在，正笑吟吟朝著歸來的二當家揮手。
除此之外，蠻荒道統的張地天，以及林初生的另外幾位弟子，蠻小風、蠻小天、真孌兒等，也都來了。
以及黃庭道統的黃老六、羅尼、牧魂顛、神牛，和屬於鴻蒙道統的江南，混元道統的摯友嬰孩兒。
包括逝古橋的丹塵子、震千、陸甲七、王採藥、楊清姣等，正一道的青幽子、青冥子、青光子等，尋音宗的小宮等，都來了不少人。
還有吞天與築基，這兩位老朋友也在。
林初生看著這些熟悉身影，臉上同樣忍不住浮出笑意。
這就是他的南山。
「主人！」
小織在反應過來後，呼聲最大，如一縷青煙，剎那飄來時，已經撲入主人懷中，並延伸出虛實草葉，將主人緊緊纏繞，驚得那肩頭的悲鵲，都展翅飛起。
這副場景，已經出現過多次，可小織始終都是那個小織，每次都一樣。
林初生並沒有言語，只是心念一動，手便如同超脫了虛實之外，讓草葉無法纏繞，輕撫向了小織長發。
即便是現在，他嗅著小織身上傳來的丹藥清香，依然會覺得安心。
一旁，古九兒看著小織，臉上也露出微笑，不禁回想起當初游渡星空時，教她畫畫的日子。
恰在此時，古九兒察覺到了林初生看來的目光，也轉眸看去。
林初生笑看著她，而後再度牽起她的手，帶著小織，一同走入了懸道山。
「宗主！」
「山主！」
「林兄台！」
懸道山上，一些人禁不住歡呼，連劉大寶與劉二寶兩人也摻在其中，招手呼喚。
林初生對他們笑了笑，並未作答，徑直走向了顧九秋三人。
待到行至三人前方不遠，林初生才抬手拍了拍古九兒後背，輕聲開口。
「去吧。」
古九兒聞言，看向了前方三人，準確地說，是看著顧九秋。
曾是來世與今生的她們，終是第一次相見了。
但見，古九兒一臉坦然，緩步向前走去。
相比之下，顧九秋神色就顯得有些複雜了。
那時在逝水長河中，她自知已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便利用三生石為自己留了一個來世因果，更多是想著利用這個因果。
直至古九兒走到近前，兩人仍是相對無言。
後方，娿神依看得饒有興趣，還取出了兩個靈果，將一個遞給了一旁的許星，一個則自己吃了起來。
許星看了看突然被遞過來的靈果，又有些無語地看了娿神依一眼。
「不要？」
娿神依見她不接，瞥一眼問道。
許星不答，乾脆不去看她。
雖說許星並非是舊古皇天的九天玄女，卻也有著九天玄女的所有記憶。
而九天玄女又與古帝之女娿神依爭了多年，只為分一個高下。
所以兩人的關係在一開始時，也很複雜。
不過那麼長歲月都過去了，舊古往事也都成了過往雲煙，娿神依也從未再將許星當成九天玄女看待，並因為一個人，讓彼此有了不同牽連，早就系在了一起。
娿神依也不在意，將手收回，看著前方兩人繼續開口：「你說這來世見今生，是種什麼感受？還挺好奇的。」
「好奇你自己去弄一個來世，不就知道了？並且……」
許星言簡意賅，同樣注視兩人，頓了頓才接著道：「她早已將九秋的來世歸還，兩人沒有這層關係了。」
關於古九兒的一切，她們自然都清楚。
顧九秋聽著身後兩人的細聲交談，尤其是娿神依的調侃聲，不禁嘆了一口氣，對古九兒道：「你我到另一邊說吧。」
「好。」
古九兒點頭笑了笑，隨即對娿神依與許星也點了點頭，便跟著顧九秋走向了另一邊。
娿神依看著兩人遠去，撇了撇嘴，又對許星嘀咕道：「不就說個話，還要避著我們，有什麼好遮掩的，她身上有幾顆痣我都知道。」
追及此言，還要從林初生與顧九秋在萬古歲月前的某次練功途中，被因為某人許久不來跟她練過功的娿神依，在氣惱之下，帶著些許報復意味，擅自闖入的故事開始說起。
當時，林初生和顧九秋都嚇了一跳，滿臉愕然。
在那之後，顧九秋還和娿神依大打了一架，連林初生都勸不住，還是讓小織出面，才總算是平息下來。
許星顯然知道這個故事，臉頓時一紅，差點沒上去直接捂住娿神依那張嘴，也不看看現在的場合，什麼話都敢亂說，越是和這位古帝之女相處的時間久了，就越知道對方的沒譜。
娿神依卻投去一個安心的目光，揚了揚手中果，笑道：「怕什麼，我有秘法，旁人聽不見。」
話落，她又看向了另一邊眾人圍繞的林初生，狠狠咬了一口手中靈果，突然有些想練功了。
不過現在的場合，確實不是訴情的時候，縱使心中情思再深，她與許星都沒有去到林初生身邊，而將時間留給了其他故人。
往後自有情長。
人群中，林初生嘴角微不可察一抽，別人聽不見，可他聽得見啊。
在道逍遙眼中，任何境界法之下的秘法、術法、功法，都是虛妄，念其有即有，念其無即無，可以說是沒有一點作用。
再加上林初生心中的情思同樣很深，念頭始終放在她們身上，自然能將一切聽個明白。
當他來到溫無琊幾人面前，才收了思緒，深深一拜。
道逍遙的一拜，道逍遙之下受不起，可唯獨溫無琊，受得起。
但見在這一拜之後，溫無琊就如同是受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福澤，命中的生死與災劫被全部驅除，生命層次都有了極大的不同。
溫無琊原本就不在乎這些禮數，想立刻將林初生攙扶起來，可卻被自身的變化驚住，忘記了動作。
而溫無琊的突然變化，也讓眾人為之大驚。
最驚訝者，莫過於張道一與倪清鴛，兩人境界更高，感受也更深。
倪清鴛來到近前，驚異問道：「宗主，你走到那一步了？」
林初生這才起身，對她笑而不語。
儘管沒有回答，可「道逍遙」三個字，卻在倪清鴛的心中，也在眾人的心中浮現。
先前他們就已經從林初生這裡了解到，那場生死夢，的確是其所為。
大概只有道逍遙，才能擁有這等通天的手段。
「這個二當家，算是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吳勤感嘆，自己到現在為止，也都還是至高仙神，尚未踏入三步逍遙境界。
「不愧是二當家！」小商揮拳稱讚。
「不愧是師叔！」紅瑤同樣開口。
綠竹連連點頭，心中卻已經想到，以後出門在外遇見強敵，直接來一句「我二當家是道逍遙」，比什麼功法手段都管用。
若是不信，單是這句話的大因果，對方就承受不起。
溫無琊這個時候已經緩過神來，看著眼前的林初生，眼中是說不出的欣慰。
初入懸道山時，那個身形單薄的問道青年，似還歷歷在目，可仿佛才一轉眼，對方已經行至如今這等地步。
「哈哈哈……」
戮滅子爽朗的笑聲響起，「今日二當家歸來，我心快哉，必要與諸位把酒痛飲！」
因一個人的牽連，導致在這懸道山上，聚集了一大幫子人，舉山同慶！
酒席上，林初生看向小當家孤夢心，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孤夢心的臉上，總帶著古靈精怪的笑容，回道：「剛到不久，過來看看青峰寨的幾位當家，順便替爹爹給二當家帶一句話。」
林初生眉頭微挑，道：「何話？」
孤夢心正了正神色，似乎在模仿自己父親的語氣，終而道出四字。
「量劫將至。」
可在說完這四個字後，她又露出了幾許無奈，繼續說道：「二當家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嗎？我之前問了爹爹，他也不說清楚。」
林初生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不過心中已然明了。
「歸墟真地嗎？」
下一刻，他目光凝動，已是看向了道外的盡頭，看向了歸墟真地。
在道逍遙之下，道外沒有盡頭，沒有邊界，無限廣闊。
但在道逍遙的眼中，這個盡頭是真實存在的，以前他看不到，現在卻能輕易看到。
所謂的盡頭，實則是指時空盡頭，並非單獨的光陰，而是時間與空間的結合。
因道外天地本就無限，眾生處在這個「無限」之中，自然望不到盡頭，再怎麼尋找也是徒勞。
可道逍遙，已經跳出了「無限」的定義，不沾天地間的萬般因果，卻自成大因果，以本身為大道源頭，卻能包含了世間所有大道，已站在大道之外，可讓萬道成空。
光陰、空間、大道、生死，所有的規則秩序與混沌，早已如夢幻泡影，一觸即碎。
他們的名字，若不被允許，眾生不可念，一旦念及，自身的存在就會自然消散。
尤其是十步道逍遙境，真正站在了境界的盡頭，去到了天地之外。
天地之廣，無法想像，凡眾生可以抬頭所望之處，哪怕站在時空之外，亦仍在天地之中。
而十步道逍遙者，已經能夠改變整個天地的構成，一念就可崩解天地的秩序與混沌。
他們目光凝望出去，便能形成時空長河，凝聚無窮多個過去未來，疊加無窮多個空間寰宇。
而那個盡頭，就在天地之中，卻又在光陰之外的另一個維度，當一個人能望穿道外無限的過去與未來時，就看到了盡頭，看到了歸墟真地。
恰如道外與無之境一樣，兩者都是無限大，卻又同在天地之中，當天地中存在了兩個「無限」時，就意味著兩者永遠無法觸及。
不過因為道外與無之境，如同真實與虛幻的對立，故而在有了無數宇內時空之後，才逐漸有了牽連。
乃至自然形成了真實與虛幻的通道，使得大逍遙者可去往兩方。
而歸墟真地，就是天地中的第三個「無限」。
但無論是與道外，還是與無之境，歸墟真地都沒有太深的牽連，所以並未形成通道，就只能通過尋找盡頭抵達。
道外的盡頭，就是歸墟真地。
林初生只是掃了一眼，當心中有數後，便收回了目光，繼續看向面前酒桌，與眾人飲酒為樂。
不過在心中，對于歸墟真地的那場量劫，倒是有了幾分興趣。
孤夢心見二當家就如父親一樣，問而不答，心中的好奇如火焰被冷水澆滅，乾脆懶得再問，也開始與幾位當家暢飲，感嘆著開口。
「要是靈兒姑姑在就好了，她一定也會很喜歡青峰寨，下次再來時，一定要將姑姑帶上！」
這時，顧九秋與古九兒兩人，似乎已經將話說完，自遠方緩緩走來。
林初生看了兩人一眼，只見古九兒對他輕輕一笑，隨即便跟著顧九秋一起，落坐到了娿神依與許星那邊。
當這場酒席落幕，眾人也陸陸續續散去，懸道山又逐漸恢復了往日清淨。
不過娿神依、許星兩人，與古九兒一樣，都留在了懸道山，她們與林初生分別了那麼長歲月，好不容易才相聚，都不願再離去。
這日裡，正當林初生要蔓延出一念因果，去尋一位老人時，那位老人卻是突然自遠而來。
「父皇？」
娿神依先驚後喜，連忙飛身迎了上去。
塵大師對她笑了笑，隨後看向了林初生，立刻看出了對方的不同，只覺在看對方時，與自己看道外天地，似乎沒有什麼區別，對方明明站在那裡，卻仿佛不在天地之中。
前不久，他也曾在那場生死夢中，同樣猜到了與林初生有關，所以便結束了遊歷，儘快趕了回來。
「還正打算去尋前輩呢。」林初生也笑著上前。
塵大師多看了他兩眼，跟著笑道：「心念天地通，萬事自然成，你心中念著要尋我，我便出現了，這或許也是在達到你這個境界後，自然所致。」
「或許吧。」
林初生攤攤手，不置可否。
「你小子。」
塵大師沒好氣一笑，道：「所以，尋老夫何事？」
林初生露出正色，道：「打算為前輩尋回真身，也再見一見烏先生。」
塵大師並沒有意外，低眸看了一眼自己，嘆道：「這副借來的身軀，是該還回去了。」
一旁，娿神依聽到兩人之言，臉上喜色更深，若能為父皇重塑真身，她也是高興的。
林初生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動用了境界法，大手扭轉之間，一輪浩大圓月顯現，隨之轉動。
方圓的整片天地，頓時扭曲，圓月之中，塵大師的身形也開始被緩緩剝離，一分為二。
以林初生現在的手段，為一個人重塑真身，輕而易舉。
至於烏先生，雖然已經死去了萬古，可只要林初生還記得他，他就活著。
除非是同為道逍遙者，一旦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其他道逍遙也基本不可能將之復生。
不過道逍遙者，本就超脫了生死，除非有什麼特殊方法，否則就是想要自我了斷，都極為不容易。
無論是羌滄，還是遙天，或是蒼茫太陽，若非他們去衝擊那第七大境，也不會那麼容易隕落。
尤其是羌滄，估計早就到了無人能奈其何的地步了。
塵大師的真身在圓月中很快重塑，並睜眼站到了一邊，看向了僅剩下的，烏何有的身軀。
不多時，烏何有也睜眼了，眸中帶著些許茫然，直至看清前方的林初生時，才逐漸有了焦距，露出了一如往昔的和藹笑意。
「塵寰無我，大夢不覺，看來老夫這一夢一醒間，已過去了相當長的一段歲月。」
「但與夢醒相比，見到你已抬起頭，睜開眼，更讓人高興，小畜生！」
林初生也笑了，恰如年幼在山中，每次在翻山遇到困境，當烏先生出現時，他都會露出如這般的笑意。
前塵是我，如今依舊。
再次見到烏先生，總算是了卻了林初生最後的心愿。
不過，無論是烏何有，還是塵大師，都沒有長留，在不久之後都各自離去，繼續遊歷宇內道外去了。
林初生在懸道山待了一段時間之後，也帶著顧九秋、娿神依、許星、古九兒、小織、張霜兒幾人，以及悲喜兩鵲，一同遠去。
至於青冥道空的真祖烙印，已經被林初生抹去，由倪清鴛重新落下，並在道空內新建了一個輪迴宗。
林初生卸任了宗主之位，傳給了倪清鴛，並將輪迴宗的傳承聖物無量方寸，也留給了對方。
只是，這件傳承聖物雖然神異非凡，能夠通過不斷輪迴，翻開一頁又一頁，林初生甚至借其窺探到了道逍遙的大門。
可若是沒有逍遙命，就算擁有這件傳承聖物，也很難達到道逍遙境。
還有許星，也將自己的星辰道場，傳給了莫老鬼。
娿神依更是將整個鴻蒙道統，甩給了江南，不打算再管。
在離去前，林初生還在青冥天地內，見到了有趣的一幕。
青冥天地內，一隅。
一個名為周小方的女子，正目光冷冷地看著遠處一個名為鄧先的男子，寒聲開口。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既然你當初執意斷情，那就不要再來糾纏我。」
鄧先神色無奈，還想說什麼，可當他見到周小方眼中的冷意越來越深，甚至取出一柄寶劍準備出手時，才不得不停下言語，頹然轉身。
周小方見他還是如以往一樣，真就這麼走了，仿佛更加生氣，神色更冷。
她其實早已經知道，當初鄧先斷情，是為了保護她，是迫不得已。
可這種保護，她周小方不要，曾經的海誓山盟，說好的同生共死，她句句謹記在心。
然而鄧先，卻選擇了用斷情來撇下她，去獨自面對生死，讓她心中有萬般委屈，無處訴說。
此刻見對方頹然離去，她也沒有出言挽留，反而扭頭哼了一聲。
「老娘豈是你說丟就丟，想撿就撿，活該！」
遙遠之外，林初生有些古怪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由為鄧兄默哀，連他都快忘記過去多少萬年了，兩人還在擱這兒鬧呢？
在身邊的顧九秋、許星，神色也都有些怪異。
娿神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又取出一枚果子，「咔吧」咬一口說道：「那句土話怎麼說來著，斷情一時爽，追妻焚屍場啊。」
「小林子你可要引以為戒，對我好點，否則哪天我也給你來這麼一出，有你好受的。」
此言一出，不僅是林初生，連顧九秋和許星都沒忍住，白了她一眼。
古九兒則是抿了抿嘴，輕笑不語。
如果不是娿神依總想方設法找林初生練功，隔三差五就不消停，幾人或許就信了。
唯有小織，一臉天真地看向了身邊的張霜兒，問道：「神依說的是把人推進焚屍場燒掉的意思嗎？」
張霜兒頓時哭笑不得，低頭給她解釋起來，只是小織能不能聽懂，就不得而知了。
這時，林初生已經重新看向了遠方，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並抬手對著那兩人隔空輕輕點了兩下後，才拂袖帶著眾人遠去。
而隨著他的輕輕兩點落下，遠方的鄧先與周小方，齊齊一頓，宛如前世記憶甦醒，於略微茫然間，又齊聲呢喃開口。
「小江！」
「之寬哥哥！」
同時，在「鄧先」的腦海中，還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鄧兄，下次再來找你喝酒。」
人生，是一場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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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五百字番外，算是彌補諸多的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