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冷宮廢后的五種蔬菜(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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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廟偏殿內,燭火不安地跳動著。

  因祭祖大典突生變故,儀式被迫中止。

  殿外禁軍森嚴,文武百官皆被扣留,不得擅自離場。

  燕無咎正帶人逐一收繳青玉杯,每隻碗底都映著那八個幽藍小字,在燭光下妖異非常。

  殿中央,蘇枕河跪伏在地,能清晰感受到上方那道銳利如刀的目光。

  「所有青玉杯,碗底皆有字。」

  聞彧的嗓音低沉,指尖輕叩案幾的聲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每一聲都似敲在蘇枕河心尖上。

  「尚膳司全權負責祭祖酒具,你卻告訴朕,無人出入?」

  「回陛下。」蘇枕河聲音發顫,「酒具入庫後,微臣親自封存,日夜派人看守,絕無外人靠近......」

  「絕無外人?」

  聞彧冷笑一聲,突然揚手。

  「啪!」

  一隻青玉杯在蘇枕河面前炸裂,碎片飛濺。

  那八個幽藍小字在燭光下詭異地扭曲著,仿佛在嘲弄他的辯解。

  「這字難道是憑空長出來的?」

  蘇枕河喉結滾動:「臣確實不知......」

  「是不知……」聞彧緩緩起身,玄色龍紋大氅在燭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

  「還是像包庇端寧私拿尚膳司食材一樣,包庇此人?」

  蘇枕河猛地抬頭,正對上天子冰冷的視線。

  他嘴唇顫抖,最終頹然道:「陛下明鑑,端寧皇后……曾以武力脅迫微臣……」

  「但這青玉杯……微臣實在不知。」

  話音未落,殿門突然被推開。

  大太監平喜疾步而入:「陛下,藺監正求見,說是有線索稟告。」

  聞彧眸色一沉:「宣。」

  藺無暇大步踏入。

  他行禮後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微臣有線索指向是何人所為。」

  殿內燭火突然劇烈搖曳。

  「誰?」

  藺無暇一字一頓,聲音如毒蛇吐信:

  「曾經的端、寧、皇、後。」

  藺無暇唇角微勾,一字一頓:「端、寧、皇、後。」

  蘇枕河瞳孔驟縮,腦海中驟然浮現突然接到聖旨那夜的畫面。

  寒風呼嘯,蘇枕河接到聖旨後,連夜再查祭祖酒具。

  推開庫房大門時,兩名值守太監正倚在門邊打哈欠,見他來了,慌忙站直。

  「大人,您怎麼又來了?」其中一人揉著眼,「酒具都封好了,絕無差錯......」

  蘇枕河皺眉:「開箱,本官要再驗。」

  太監對視一眼,磨蹭著開鎖。

  燭光下,青玉杯整齊排列,釉面光潔如新。

  蘇枕河一一檢查,確認無異常後,才鬆了口氣。

  但如今想來……

  那兩名太監眼皮下垂的樣子,像極了之前他親眼所見——宋悅笙用迷藥放倒蔬菜庫房守衛時的場景。

  「荒謬!」

  蘇枕河回過神,看見聞彧猛地拍案,震得茶盞傾倒。

  「端寧禁足冷宮,如何能潛入尚膳司?」

  藺無暇不慌不忙地拱手:「陛下覺得,冷宮真能關住從小在將軍府長大的端寧皇后?」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殿外森嚴的禁軍。

  聞彧眼神陡然銳利:「你是在質疑禁軍的能耐?」

  「微臣不敢。」藺無暇從袖中取出一角焦黑的紙片,「幾日前,端寧皇后深夜來過欽天監,交給微臣一張紙條。」

  他將殘片呈上,只見焦黃的邊緣依稀可見「畫皮」二字。

  筆鋒凌厲如刀。

  「原句是『畫皮易描,骨相難改』。」藺無暇嘆息,「微臣本已焚毀,想到事關重大,才搶救出這一角。」

  「陛下可對比字跡,查驗各宮用紙。」


  平喜捧著殘片的手微微發抖。

  聞彧垂眸掃過,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他沒見過宋悅笙的字跡。

  但此刻這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要她死。

  殿外風聲嗚咽,吹得窗欞咯咯作響。

  聞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漠然。

  「既如此......」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等刑部尚書和燕無咎審過所有人後,回宮。」

  想讓一個人死很容易。

  同樣的。

  讓一個人活也很容易。

  次日辰時。

  「陛下。」燕無咎疾步上前,壓低聲音,「已按您的吩咐,對所有人進行審問,並沒有發現異常。」

  聞彧微微頷首,餘光卻瞥見藺無暇正在和何映雪耳語。

  後者明顯鬆了口氣。

  和她有關?

  但她怎麼知道他的秘密?

  在平喜的唱喝聲中,御輦緩緩駛離太廟。

  聞彧靠在輦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角殘紙。

  紙片邊緣焦黑蜷曲,像是被火舌舔舐過又匆忙拽出。

  【畫皮】

  這兩個字刺得他眼底生疼。

  端寧。

  若是你所為,是在為進冷宮的報復?

  可又有一個問題。

  端寧是怎麼知道他的秘密?

  ——翊王藏在冷宮裡的女子?

  辰時出發,到達皇宮已經是亥正二刻了。

  辰時出發的隊伍,回到皇宮已是亥正二刻。

  雪又落了下來。

  冬日似乎總是這樣,紛紛揚揚的雪,仿佛永遠下不盡。

  聞彧的玄氅上很快覆了一層薄雪。

  禁軍將冷宮庭院團團圍住,跳動的火光映在積雪上,竟泛起一片血色。

  殿門虛掩,暖黃的燭光從縫隙中漏出,在雪地上劃出一道細長的金線。

  「吱呀——」

  門開了。

  宋悅笙立在門口,素白的衣裙被夜風掀起一角。

  她掃過滿院禁軍,目光最終落在為首的聞彧身上,唇角微揚:「沒想到從太廟回來陛下就要殺我。」

  她歪了歪頭。

  「不過,我很好奇這次又是什麼罪名?」

  「端寧。」

  聞彧站在階下未動,陰影籠罩他半邊面容,「太廟的事,你可知罪?」

  「太廟?」

  宋悅笙疑惑地皺眉,「太廟怎麼了?」

  聞彧冷聲將祭祖大典的變故道來。

  每說一句,宋悅笙的表情跟著變化。

  完全將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形象演了出來。

  「原來如此。」

  宋悅笙聽完忽然笑了。

  「何必大費周章搜查?」她轉身從廊下拾起一根枯枝,「冷宮沒有筆墨,陛下將就著看。」

  在眾人注視下,她蹲下身,枯枝在雪地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畫」字起筆凌厲,「皮」字收尾卻帶著幾分婉轉。

  雪地上的字跡與殘片上的截然不同。

  宋悅笙扔開枯枝,抬頭時眼中帶著譏諷:「藺監正,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何苦這般針對我?莫非是有人指使你?」

  夜風捲起雪粒,撲滅了最近的一支火把。

  黑暗中,藺無暇的臉色難看至極。

  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能清晰看見他額角暴起的青筋和微微抽搐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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