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十六章 血腥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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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追風站在黃河岸灘上,雖水汽寒冷,但心情卻是大好。

  誰不希望平安順遂,輕輕鬆鬆就能打進長安呢?

  最好就是不要遭遇什麼強敵,一路上虐菜,到時候甭管誰做皇帝,給他封個節度使噹噹就成。

  誰喜歡一輩子呆在馬背上。

  追風?

  追什麼風?

  整天喝西北風還差不多。

  按照斥候目前的回報來看,蒲津渡兩邊山里都沒有什麼伏兵。

  那麼事情就很簡單了。

  李追風分出了幾百人就地取材,在河灘上做了些拒馬,防止這蒲津渡關城守軍反衝出來,然後接下來就等著後面的大軍到達再攻城了。

  後方的騎軍雖說不如追風騎快,但也慢不了太多,半個時辰不到,已經陸續來了兩撥人,河灘上已經聚了四千人。

  這四千人聚在河灘上,因為要等著後面的一些跳蕩兵和攻城軍械到達之後才開始攻城,所以都是直接埋鍋造飯,先照顧好自己的肚子再說。

  所以等到入夜時分,這蒲津渡關城之前的黃河岸灘上反而人聲喧囂,到處都是篝火,氣氛輕鬆得不像是來打仗,倒像是來野炊的。

  雖然不攻城,但有些吃飽喝足了的軍士,還時不時衝著關城之中的守軍叫嚷,讓他們打開城門趕緊投降了算了,若是獻出點好東西,說不定還能賞個一官半職。

  關城上的守軍有的按捺不住,叫罵出聲,倒惹得河灘上的這四千人哈哈大笑。

  李追風身邊的一個副將啃了塊肉乾,突然看著關城陷入了沉思。

  李追風很少見到他這副沉思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你想啥呢?」

  這名叫做楊荒的副將嘿嘿一笑,道,「我在想這關城裡頭有沒有女人。」

  「你這狗日的。」他這回答頓時又引起河灘上的一片笑罵。

  這些人吃飽喝足,說葷話都說得開始沒勁,有點昏昏欲睡的時候,大批負重的騾馬終於到了。

  投石車和用來破門的撞車是沒有的,那些東西的構件得民夫用車推。

  不過松漠都督府也有一種很適合這種小型關城的攻城軍械,這玩意在松漠都督府叫做「羊角固」,實際上就是一個大號的彈弓。

  一個羊角狀分叉的木樁打在地上,後方有個絞盤用來拉彈索。

  這彈索拋不了太大的重物,但可以用來拋火油罐,拋摻了毒藥的水罐等等。

  除此之外,這「羊角固」還有一個用法,就是拋敵人的頭顱進去。

  這主要是用以恐嚇和羞辱。

  現在還沒有開始攻城,敵軍的人頭是沒有,火油罐則是已經搬來了不少。

  這玩意的射程比強弓的射程要遠,李追風之前接到的軍令只是搶灘,不負責攻城,所以他只是背負著雙手在一邊看熱鬧。

  但負責指揮的將領和他的想法也是一樣的,先在這河灘上對著城門樓上丟一堆火油罐,等到關門這邊火勢起來了,這些羊角固就再運到兩邊山上去,對著城門後方拋。

  這城門裡就千把人的守軍,城門樓和城門後方的主道上只要燒起來,恐怕只要箭軍施壓,幾百跳蕩兵用鉤索就能攻上城牆。

  花了不到半個時辰,一切準備就緒,跳蕩兵也已經到了,就再等兩千重騎過來壓陣就可以動手了。

  嗡!

  彈索震動,一個羊角固在此時試投了一個火油罐。

  這個火油罐的引火線在夜空之中灑落一連串細小的火星,隨著火油罐在城牆上啪嗒一聲碎裂,瞬間燃起一條火瀑。

  城牆上頓時響起一陣怒罵聲。

  這怒罵聲又引起河灘上的大聲鬨笑。

  這種時候的等待是難熬的。

  李追風無聊的沿著河灘來回走了幾趟,終於聽到了對面道上隱約傳來的衣甲震鳴聲。

  然而也就在此時,關城兩邊的山林之中都響起了斑鳩叫一樣的哨聲。

  「怎麼?」

  李追風不需要傳令官也聽懂了這哨聲的意思。

  關城之中有異動,似乎關城之中的守軍想要主動打開城門!

  「快快快!準備開打!城裡的這些傢伙憋不住要出來尋死了!」


  下一剎那,整個河灘上人聲鼎沸,無數利刃出鞘,一排排的箭軍瞬間做好了施射的準備。

  此時兩邊山林之中那些斥候的哨聲更加急促,只是有些複雜,李追風已經聽不懂了。

  但絞盤轉動,鎖鏈垂落的聲音清晰入耳,果然在主動開門!

  不遠處有個傳令官已經聽清了這時候哨音傳遞的內容,接著這傳令官直接扯著喉嚨大喊起來,「內里有異動,有不少重甲步軍到了城門之後!」

  「重甲步軍?」

  李追風就這麼一愣神,接著聽到那負責攻城的幾個將領正在吆喝著布槍陣,咚的一聲,那城門已經放落,城門洞之中許多森冷高大的身影瞬間充斥他的眼瞳。

  「是重甲步軍!好厚的鎧甲!」

  這是第一時間出現在他腦海之中的念頭。

  接著下一剎那出現在他腦海之中的念頭是:「不對啊!這重鎧怎麼這麼高大,這顏色也不對!這…?」

  「玄甲!是玄甲!」

  他心中剛剛一冷,直覺不對的時候,河灘上已經有至少數十人駭然的大叫起來。

  這一下他仿佛一口吞了一個冰坨坨,整個身體都是猛的一顫,昏昏欲睡的感覺瞬間全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懼。

  轟!

  就在這些人的的尖叫聲中,蒲津渡的城門洞中狂風宛如炸開,這些被黑暗籠罩著的高大森冷的黑影瞬間身上亮滿浮現。

  一根根符線閃耀著耀眼的華光,深青色的鎧甲表面仿佛有一層厚重的流光包裹,沉重的甲冑此時顯得輕靈起來,那一尊尊一人半高度的玄甲仿佛被氣流推動,一尊尊的從城門洞之中彈射崩飛出來!

  「青冥甲!」

  李盡忠徹底看清了這些玄甲,他看到那些深青色的鎧甲在奔跑之中,身外迸發出青黑色陰風,這些陰風隱隱團聚在一起,宛如結陣,而空氣里凜冽的寒意在不斷往外擴散,就連那些篝火都似乎被這種寒冷壓滅下去。

  他認出了這些是什麼玄甲,但他整個人卻仿佛已經被這種寒氣凍結,心神震顫得根本無法動彈。

  青冥甲如洪水一般從城門洞湧出!

  有多少?

  瞬息之間,充斥在他視線之中,如魔神一般輕易撞開那些拒馬的青冥甲已經過百,但後方的城門洞裡,依舊狂風呼嘯,依舊在往外狂噴青冥甲!

  怪不得那些斥候一開始就以為是重甲步軍!

  在大唐,乃至前面的隋朝,任何一場戰役之中,就從來沒有出現過有一方能夠一次性弄出幾百具玄甲的!

  軍方各軍鎮,所有邊軍加在一起,也未必湊得出幾百具能用的玄甲!

  除了大唐的這代皇帝,之前沒有任何一個皇帝和軍方大人物,如此傾斜資源,將大量的財力和物力堆積在玄甲上。

  自從幽州出現了火燒一百零八青冥甲的事件之後,世上幾乎所有的將領私底下都覺得皇帝此舉簡直是個笑話。

  押寶玄甲,試圖用海量的青冥甲結陣來對付高階修行者不說,結果弄了半天,大批量煉製出來的,竟然是天生有致命缺陷的玄甲!

  然而誰能想到,這些青冥甲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誰能想到,這樣的一座關城裡,竟然藏著幾百個能夠穿戴這種青冥甲的玄甲士!

  等到無數箭矢悽厲的破空聲響起,等到箭矢敲擊出噹噹的聲響,箭杆炸裂聲如潮水般響起時,李追風整個人還是麻的,還是僵硬的,他身子還是動不了。

  三百都不止!

  恐怕要超過四百!

  這些如魔神一般的玄甲輕易碾碎的,不只是最前排的那些槍陣和箭軍,還有他們所有人與之戰鬥的勇氣。

  等到無數破碎的血肉飛起,血肉碎末隨著冰冷的狂風糊到身上時,幾個和李追風一樣呆若木雞的將領才回過魂來一樣尖叫起來。

  「用火油罐!」

  「怕火!」

  「這種玄甲怕火!」

  在潰亂之中,終於有些羊角固彈出了一些火油罐,還有幾名修行者直接點燃火油罐朝著這些青冥甲砸了過去。

  轟!轟!轟!……

  一蓬蓬火焰不斷的爆開。


  然而這種要用火攻的叫喊聲也瞬間消失。

  因為所有的人都看到,哪怕一個火油罐之中燃燒的火油兜頭淋灑下去,那具青冥甲依舊毫無反應。

  那些燃燒著的火油就像是雨水在光滑的瓷器上滾落一樣,在鎧甲表面輕易的滑落。

  李追風發出了啊的一聲尖叫。

  這一聲尖叫似乎打破了凍結他的堅冰,他轉身就跑。

  他連自己的戰馬都顧不得去找,只是拼命的朝著浮橋掠去。

  這個時候他整個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感覺身後始終有破碎而冰冷的血肉不斷的濺射過來。

  但他的腦子此時卻分外清晰。

  恐怕不是這些火油不行,而是這青冥甲已經沒有了那種缺陷!

  一群重騎快馬加鞭的趕到河東岸。

  他們在遠處聽聲音就已經覺得不對,剛剛從小道穿出,到了東岸這一片之前那幾百守軍的營區,結果只是看了一眼,這些重騎也就已經成了僵硬的雕像。

  他們看到的不是戰場。

  而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屠宰場。

  密密麻麻的魔神般的玄甲,站在血泊之中,他們的身周,都是碎骨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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