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沈無妄安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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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人……」

  見沈無妄痛得厲害,江書又哭了,「我、我知道你不想死……」

  這世間,哪有真正不畏死之人?

  沈無妄這樣的大宦官,是太監做到了頭,雖也是伺候人,可也只用伺候鴻慶帝一個。

  其下後宮之中,多少人看著沈無妄的臉色才能活?

  也算是富貴已極了。

  且現在這個沈無妄,和從前的他不一樣了。江書見過他的宅子,知道他是極重享受之人。

  這樣的人,自然是捨不得死。

  想活。

  可……可人都被扎了個對穿,還怎麼活?

  江書撲簌簌地掉眼淚:「沈大人,你、你安心去吧……」

  沈無妄:……

  他好痛,痛得不想說話。

  可也聽不得江書哭聲。

  沈無妄顫巍巍向江書伸出手,「扶我、扶我一把。」

  那隻手蒼白、修長,指尖沾染著血跡。

  江書一把攥住,感覺著男人手指的冰涼。卻並不敢用力。

  江書:「沈大人,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知道迴光返照是有時限的。看沈無妄這副模樣,江書真怕他,沒說完遺言就斷了氣。

  沈無妄痛得牙冠緊咬,顫抖的手指好像終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幫幫我……扶我、扶我起來……呃……」

  「沈大人何苦……」江書哭得不行,她捧著沈無妄的手,小心翼翼的,就像捧著易碎的珍寶,一點力氣都不敢使。

  沈無妄自然借不上力。

  江書:「你何苦這樣折騰自己?有什麼未盡的心愿,我定會幫你,你相信我……」

  若不是實在太痛,沈無妄真要笑一下。

  這丫頭,倔得可笑。

  他搖了搖頭,被汗水浸濕的髮絲盪出汗珠。實在沒力氣再起身一步,每一口呼吸都極其席捲全身的痛,沈無妄強提起一口氣:「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我……死不了。」

  他聲音淡淡的,聽在江書耳中,卻恍若驚雷。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沈無妄痛得有些受不住,聲氣愈發的虛弱,聽在江書耳中,更減弱了他話中的可信度。

  沈無妄:「只要你幫我,我的傷口……自會癒合。」

  「真的?」

  沈無妄翻轉被江書握住的那隻手,掌心朝上。

  江書看去,猛地瞪大眼睛。

  剛才在濃霧之中,江書親眼見到沈無妄掌心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現在……

  傷口還在,血液卻已經結痂。

  就似尋常人養上半個月的情況一般。

  江書:「怎麼會……」

  「因為我……是怪物。」沈無妄人還掛在鐘乳石上,「我沒力氣了,幫幫我。」

  江書人還愣著,卻想起不久之前,沈無妄拿給崔皇后救命的蠱蟲那一夜……

  那一夜他看上去也受了好重的傷,體內毒素翻湧。

  若換了尋常人,怕早就死了。

  可沈無妄還活著。

  第二天看上去就恢復了大半。

  江書本以為,他在騙她。

  卻不想……

  他竟真的,與尋常人不同。

  江書靠過來,扶著沈無妄。

  離得近了,更能看到他身上傷口的猙獰。男人痛得受不住,索性靠在江書身上,偏頭埋進她肩窩。他喘著粗氣:「幫我一把……」

  「好……」

  江書下定了決心,移開眼睛,不再盯著傷口看。

  她任沈無妄的手攥緊自己的手,另一隻手扶住男人肩背,「沈大人,忍一下。」

  沈無妄是個好面子的人,不願在江書面前痛呼出聲。他自己也用力,痛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身子卻也只是稍微抬起來了一點。


  「歇歇……讓我緩、緩緩。」

  江書乖乖停了手。

  她抬頭,見沈無妄臉色蒼白得嚇人,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了,整個人如從冷水裡撈出來的一般,滿頭滿臉都是冷汗。江書只覺心口一顫。

  不管他是不是天賦異稟,當真死不了。

  今日這麼重的傷,都是為了救她……

  江書好容易忍住的眼淚,又有些泛濫。

  偏她這一星淚意,正被沈無妄看到。男人抽著冷氣:「不是死不了嗎?別、別哭……」

  江書:「忍不住……」

  「呵……哭什麼呢?」沈無妄低笑,「都沒事了。」

  不過是吃些苦,受些痛罷了,以前又不是沒經過……

  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她,哭了。

  為什麼要哭呢?

  難不成是……是心疼自己?

  沈無妄確覺得四肢百骸中,又有了力氣。他攥了攥江書的手,吸引她注意,「幫我……」

  「好、好!」

  江書擦乾眼睛。

  沈無妄:「我有些沒力氣了,你、你用力拉……把我拉開去,便好了。」

  他張了張口,還不及再叮囑一句「慢些」。

  冷不防江書開始用力。

  為了彌補,江書這一下子,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拉。

  沈無妄受不住,「呃……」

  他的聲音都來自胸腔,擠出的氣息都化作這一聲痛呼。

  到底是,在她面前,沒能忍住……

  沈無妄只覺身子一輕,鐘乳石離了身體。

  他眼前卻是一片漆黑。瞬間大量的失血,讓沈無妄一瞬間失去視力。

  這不是第一次,從前也是有過。

  短則幾息,長則……幾月。

  就像在溧陵的那一次……

  眼前完全沉入黑暗,是沈無妄最怕,也是最脆弱的時刻。

  沈無妄記得,自己還很小的時候,一次為那人試毒,整整瞎了三個月。

  那男人定是以為他不中用了。

  小小的沈無妄什麼都看不見,耳邊能聽見的,唯有那人恨鐵不成鋼的嘆息:「你怎麼瞎了呢?瞎了,以後可怎麼辦?」

  過了幾日,他的眼睛還不見好。

  那男人便愈加煩躁:「難道,這竟是好不了了?一個瞎子,一個瞎子……如何能?真叫人失望……」

  在後來,他便和死狗一般,被拖進囚室。

  一日三餐不曾短了他的。

  可那吃食,卻是被草草盛在托盤中,扔在地上。

  看守他的人,想看他在地上爬行摸索。

  畜生一般。

  又是過去了很久。

  連沈無妄自己都覺得,這次,怕是好不了了。

  他摸到手裡的吃食越來越差,甚至……摸到過死老鼠。

  還有一次,他在飯食中,摸到了刀片。

  鋒利的刀刃一下子割開孩子稚嫩的手指,血湧出來,鑽心的痛。

  看守他的那些弟子,平日裡都道貌岸然。可沈無妄知道,他們私下裡怕他,憎他。

  一邊羨慕他不會死,一邊說他是怪物,是古墓里爬出來的修羅、惡鬼。

  可現在這惡鬼瞎了。

  至高無上的主人、尊者,一眼都不曾來看過沈無妄。

  他們於是愈發肆無忌憚。

  「小妄兒,你猜猜,這暗處有什麼?嘻嘻,給你的,全都是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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