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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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爹病成了這個樣子,你哥哥又……你弟弟那般的小,又是姨娘所生,便是能順利長成,向朝廷請封世子,皇帝難道就會容許?」老夫人絕望搖頭,「成火去了,崔家十年內都沒有立得起來的男兒。咱們、咱們……沒指望了!」

  老夫人這一輩子,秉性最是剛強不過。

  今日被孫子慘死,兒子癱瘓的消息,刺激得心氣全無。

  「思宜,算祖母求你,給你哥哥,多少留一場體面葬禮吧。」

  崔思宜看著哭得幾近暈厥的母親,癱瘓在床的父親,和渾身顫抖的祖母,終究還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孫女兒……知道了。」

  崔家人強忍著悲痛,胡亂忙著籌備第二日的大婚。

  時近深夜。

  沈無妄坐在盛京某處屋檐上,靜靜地盯著對面,一座破敗的大宅院,緊閉的角門。

  他已在此守了半天,冷風吹得露在外面的十根手指,都陣陣發痛。

  還有兩三個時辰,大婚便要開始。

  這盛京城內的高門大戶,便要熱鬧起來了。

  至於他的任務嗎,還有小半個時辰。他只能靜靜等待。

  等著的這當口,沈無妄思緒漫無目的地飄了出去。他有些懊悔,臨出宮,忘了叮囑江書。

  帝後大婚的這日晚上,禮部必是要燃放比春節那日更為盛大華貴的煙花。自然也有比平日更多的飛流,隱匿其中。

  那丫頭不是迷信嗎,她盡可以許多多的願望。

  也不知她的願望到底是什麼,他人在宮外,也是可以幫著向飛流許一許的。

  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

  萬一這不勞而獲,真就能成呢?

  可他臨走時,偏偏忘了跟江書說。哎,福康宮那麼多人,總會有一個兩個聰明機靈的,能想起來提點江書的吧?

  但願……

  子時的更聲敲響。

  沈無妄回過神來,盯視著眼前那扇角門。

  原本守門的兩個侍衛,正與同僚換班。這扇門,他們已是守了三年,從未出過什麼事端。

  「明日大婚,半個盛京城的侍衛都被派去御前,就只有你我兄弟,還在這兒燒這個冷灶。」

  「可不,別說賞錢了,便是一口喜酒,都撈不著喝。當真晦氣。」

  換班侍衛抱怨了半晌,才驚覺身邊同伴那和自己同頻的取暖跺腳聲,不知何時,銷聲匿跡。

  心中升起怪異的不適感,他回頭。

  後頸傳來一陣劇痛。

  糟糕!還真有人來劫著倒霉到了極點的王爺,還偏偏叫自己給趕上……

  一個念頭尚未轉完,侍衛已經軟綿綿倒下。

  他身後,沈無妄輕輕拍了拍衣裳。他今日心情好,不願見血。把兩個侍衛捆了,一齊拖進身後的——

  瀚王府。

  景瀚是被圈禁於此,王府內留著伺候的人不多。是近深夜,裡面一片靜悄悄的。

  這王府,從前沈無妄也隨著太子一同來過,稱得上是熟悉。

  他直奔景瀚書房,果然遠遠地看見書房內,一燈如豆。

  沈無妄身上裹挾著寒氣,推門而入,「太后懿旨,瀚王收拾些細軟,跟在下走。」

  半個時辰後,出京的馬車上。

  沈無妄打量著被圈禁了三年的景瀚,「你膽子倒也真大。認得我,還敢跟我走。就不怕我把你騙出來殺?」

  畢竟,現在瀚王已是一敗塗地。景慶皇位已是坐得穩穩的,景瀚再也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要殺他,他就只會死得無聲無息。

  景瀚搖頭,「你是太后的人,太后不會殺我。」

  沈無妄失笑,「你有這般的自信?」

  「不是自信,是相信太后。」景瀚臉上,竟露出點點懷念的神色,「本王小時候,母妃待本王極為嚴苛。一日,本王沒吃好,拉肚子連帶著發熱,可偏偏那日功課,又被師傅斥為不合格。回了母妃宮中,母妃早得著了信兒,著宮人一口吃的,一口藥都不許給我,叫我跪在宮門口思過。」

  「本王堂堂先帝的四皇子,跪在人來人往的宮道上,直跪得眼冒金星,滿身冷汗,身子從內而外地一陣陣發寒。那時,本王才七歲,哭喊著求母妃讓我進去,總覺得母妃不喜我,是想不要我了。」


  「可那扇緊閉的宮門,一直沒開過。」

  「後來,本王終於還是跪得暈了過去。」

  「是當時的皇后娘娘救了我。那時,本王已經明白,皇后和我母妃是什麼樣的關係。在皇后宮中,一開始我真的很怕,怕母妃不要我,怕皇后殺了我。」

  「畢竟,那個時候,我那三哥還不是太子,各方面看著,也不如本王優秀。還是本王得先帝青眼更多些。」

  「在皇后宮中,本王日日惶恐,還哭著吵著要回母妃身邊,只看著母妃救我。」

  時光久遠,記憶卻歷歷在目。

  「連皇后宮中的嬤嬤,都說我不知禮節,是在衝撞嫡母。本王自覺,是死定了。」

  「可皇后……她只走到我床邊,握著我的手,說,『可憐的孩兒,怎瘦成了這樣?你母妃餵不飽你嗎?』」

  景瀚學甘皇后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

  「皇后為我請太醫,治病,看著我身上母妃打出的青紫傷痕,嘆息流淚。臨把我送走時,還往我口袋裡塞了好幾塊精巧點心,叮囑我再餓了,還可以來找她。」

  景瀚深吸一口氣,「有時候,本王甚至覺得,皇后比母妃,更像是我的母親。」

  太后,確實是那樣一個人。

  後宮之內,她也狠得下心,也會使手腕為自己的孩子景慶籌謀。

  可她有底線,她知道,稚子無辜。

  回憶完,景瀚對沈無妄一笑,「那時候,本王尚有一爭之力,皇后都從未對本王下過手。更何況現在,本王已經是一個廢人了。殺我,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要是死了,這偌大的盛京,偌大的大盛。

  怕是不會有一個人,真心為他哭。

  或許,太后會吧……

  沈無妄打斷景瀚思緒,「太后說了,只要你安安分分的,她老人家護著你。」

  只要不與她兒子景慶爭天下就行。

  景瀚一笑,「多少雄心壯志,這三年都消滅了個乾淨。」

  沈無妄點頭,「你可有想去的地方?若沒有,你可以去甘家所在的福州,甘家會庇護你。」

  福州距離盛京千里之遙,是東南沿海,有無數港口。

  知道太后的意思,是要麼留在山高水遠的福州,要麼乾脆乘船出海,去往其他國度。

  「可以。」景瀚一口答應,「那便先去福州。」

  「好。」沈無妄點點頭,「我送你出盛京,過衛城的這幾個重鎮,再往後的路,自有旁人接應。」他自己,可要趕回宮內,與江書大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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