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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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說什麼?成火?」老夫人騰地起身。起得猛了些,身子搖晃著險些又跌了回去。

  虧得身邊的嬤嬤一把扶住。

  一旁,何氏、崔思宜也像被雷打了似的,站著不動,只一雙雙驚懼的眼睛,齊齊看向谷公公。

  關鍵時刻,何氏不敢確信,她硬陪著笑臉,「公公,您在說什麼呀?我、我們怎麼聽不懂?」她眼睛眨得飛快,不讓眼淚就這麼掉下來。

  何氏手足無措,老夫人也用手撐在紅木桌案上,只顧喘氣。

  什麼鎮北王府,什麼一品誥命。

  還不都是些沒有的婦人罷了。

  想著,谷公公唇角噙著冷笑,緩緩把目光移向思宜郡主,「郡主,兩位夫人年紀大了,聽不清楚聽不明白情有可原,您呢?您可有聽清?」

  崔思宜一隻白皙的小手死死按在胸前,她也想顫抖,也想哭,可被她拼命忍住。她是未來的皇后,豈能在、在一個大內閹人的面前,失了分寸?

  想著,崔思宜忍住滿口血腥氣,只淡淡看向谷公公,「滿盛京人都知道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因觸怒了父親,被軍法杖責後趕回了北疆,算著日子,早該到了。公公何出此言?」

  可話一出口,崔思宜自己也已是到了。

  沒有家書。

  若哥哥一切順利,她們早就該收到報平安的家書。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難道,哥哥真得出事了?

  谷公公在鴻慶帝身邊工作了大半輩子,最是個會插秧觀色的人精。一瞥之下,已捕捉到了崔思宜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他笑笑,聲音恭謹,不疾不徐,「鎮海關總兵傳回急報,咱們世子,叫一夥子流竄的賊人,給殺了。」

  他只說了這一句,便止住了口,含笑看著眼前三人反應。

  老太太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崔思宜眼眶泛紅,卻咬著嘴唇遲遲不肯做出脆弱的情態。但看她神情,便知道她已是信了的。

  只有吳氏,她大睜著眼睛,眼巴巴地緊盯著谷公公,忍不住問:「公公,然後呢?」

  「您說,我兒遭了匪患。可是,然後呢?」

  她好像聽不到崔成火叫人給殺了的結局。

  還只當向來驍勇的兒子,只是、只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幾個不開眼的小賊。

  吳氏聲音顫抖得支離破碎,「公公,您說啊,我兒他、他然後呢?」

  知道母親這是就快要撐不住,崔思宜張了張嘴,想要趕在谷公公開口說話前彌縫彌縫,無論如何先穩住何氏情緒。

  可谷公公已然開口道:「鎮北王世子,崔成火的屍身,現下已經運回盛京了。」

  像重重的一柄大錘,直接敲碎了在場人所有最後的希望。

  不是重傷,不是失蹤。

  是消息確鑿的,死了。

  老夫人再也站不住,踉蹌著跌坐在紅木高背椅上,嘴唇劇烈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

  何氏眼中,大滴大滴的眼淚,串珠似的流下,「我、我不信,我兒怎會、怎會……」

  只有崔思宜,勉強穩住身形。

  她心底多多少少已有預覽,爹爹今日在朝堂之上突發中風,怕……也是跟此事有關。

  可是……

  腦子裡快速尋思了一下,崔思宜看向谷公公:「公公特來我鎮北王府傳話,當真辛苦。只是,我哥哥屍首既已經運送回京,卻為何不肯賜還我們鎮北王府呢?」

  她雙眉緊蹙,一副真得十分費解的模樣,雙眼死死盯著谷公公。

  「沒有屍首,我們王府又如何籌備喪禮?」

  知道崔思宜這還是不肯相信,谷公公心中嗐了一聲。到底是馬上就要做皇后……不對,是貴妃之人,這端著架子問人話的模樣,倒真給這崔拙閨女學去了幾分。

  可惜,陛下聖心獨斷。必不會給那崔成火活路。

  在老夫人、何氏又重燃希望的目光中,谷公公娓娓道來,「陛下吩咐咱家,就是來咱們崔家,把道理好好明一明。這世子遭難,玉劍已是回到了咱們陛下手中,陛下願意把玉劍賜還。」

  不自覺地,崔思宜一雙好看的眉毛皺起。


  鴻慶帝費盡心機把象徵崔家權位的玉劍弄到了手,怎麼還肯還給她們?

  谷公公馬上為她解惑:「只是,這接與不接,全看咱們的選擇了。」

  「如何選擇?」老夫人低沉嘶啞的聲音響起。

  谷公公向老夫人一禮,「天下人知道,鎮北王府欲在大婚之上,上繳玉劍、玄甲軍兵符。這玉劍,大婚之前,陛下可以還給你們。大婚之上,怎麼做,相信娘娘心裡最是明白。」

  崔思宜抿唇不語。

  鴻慶帝氣倒她父親,殺死她哥哥,為的就是崔家滿門,剩下她一個孤女,在大婚上乖乖上繳玉劍、兵符。

  既風光好看,又能堵住天下的嘴。

  可鴻慶帝做到如此程度,她鎮北王府憑什麼要配合?

  一旁,谷公公輕飄飄地一句,「若郡主做得好,陛下滿意,自然會賜還王世子,哦不,是崔校尉的殘屍,叫他死後,也能入你們崔家的祖墳。」

  「人死啊,如燈滅。這入墓,可是最後一件大事了。誰不希望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呢?」

  勉強撐著送走谷公公,老夫人狠狠咬牙,雙手拄著龍頭拐杖,拼了命地站起:「帶老身去見崔拙!」

  知道瞞不住了,崔思宜、何氏只好忍著滿腔的痛苦,攙扶著老夫人,進了崔拙休息的臥房。

  一見早晨還生龍活虎地來請安的兒子,現在已是癱在床上,除了一雙眼睛,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不能動。

  老夫人一條強硬了一輩子的脊骨,終究還是無聲地坍塌了下去。

  她絕望地閉緊了眼睛,臉上流下兩行渾濁的老淚。

  一旁,何氏已經忍不住,哽咽著拉住崔思宜衣袖,「思宜,明日……要委屈你了。」

  意思,是要她按照鴻慶帝的意思,上繳兵符。

  床榻上,崔拙口中嗚咽,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老夫人把崔思宜拽到自己跟前,「思宜,皇帝想怎樣,便怎樣吧。不說你哥哥……皇帝能不能還給我們,便說是你,你若擰著不肯交那兵符,皇帝今日的狠辣手段,你也瞧見了。你往後,可怎麼辦哪?」

  崔思宜滿臉是淚,「祖母,孫女兒若是交了,景慶難道就會讓我活著?」

  老夫人閉上赤紅的雙眼,搖了搖頭,「那……那也是咱們一家子,死在一塊兒。總比你哥哥一個,孤零零的,死無全屍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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