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她要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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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書笑意盈盈地看向玉漱,「就這樣,我跟我的病人去尋醫問藥,你留在這裡,」她又看看芳雀,「吃雀兒的喜酒!」

  「江姐姐,你也笑話我!」芳雀心底一松,臉上的雀躍便現了出來。

  她沒再說話,看向玉漱的目光卻滿懷期待。

  玉漱沉默良久,「姑娘,總是我對不起你。」她立直身子,按宮中的禮節,對著江書盈盈下擺。

  江書攔住,「你我之間,無需如此。」

  她知道,玉漱這便是在向她告別了。她已經做好了自己的選擇。

  這次商議過後,玉漱便陪著芳雀住在酒樓里,尋王侍衛要回了官賣文書。

  江書也忙得很,她尋思著自己需和沈無妄走遠路,這沈無妄又是個精細矯情之人。江書咬著牙,為他定了兩三套料子輕軟的衣裳,只待路上穿。

  把這一堆東西搬回了家,迎面就對上沈無妄一張有些委屈的臉,「你去哪兒了?把我一個瞎子一個人扔在家裡這麼久……」

  江書一陣無語。

  算了,他一個病人,她不好跟他計較。

  進了屋,江書推著沈無妄雙肩,引他坐回床榻邊緣,又扯著他的袖子,讓他指尖一一撫過自己買的那些東西,「這是給你買的披風,這是裡衣,這是束帶……」

  一件挨著一件摸過去,「都是你路上的穿戴。」

  沈無妄心情大好,唇邊彎起微妙弧度,「怎麼都是我的,沒有你自己的?」他頓了頓,「你要讓我一個瞎子,自己上路?」

  江書無奈。

  「自然不是。說好了一同走,我不會反悔。」明知道沈無妄看不見,江書還是充滿留戀地看了房間四周。

  她有預感,這三年平靜的日子,就要徹底過去了。

  邊收拾自己的東西,江書邊道:「大車我已經雇好了。我……你身份不便,要委屈你明日晚上出發。明日白天有時間,你可以先攢攢覺。」

  沈無妄到現在都不太敢相信,江書居然真的準備和自己一起離開溧陵。

  他的眼睛好了不少,只待眼前血霧徹底散去,一路護著她安全,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至於體內中的毒,有機會還該解了便是。不知不覺見,沈無妄已經開始為自己和江書的往後打算。待他倆走得遠一些,再遠一些,他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訴她。

  到了那時候,江書若不在恨他。

  他就……

  江書的聲音,打斷了沈無妄沉思,「這一路怕是不舒服,你的身體可能熬得住?」

  沈無妄垂下眼,唇邊含笑,「熬得住。」

  這也是他第一次為了自己而活,前路再難,也要走下去。

  江書:「你可想好了。我這一走,定是要離那廟堂遠遠的……你、你真得拋得下?」

  「有什麼拋不下的?」想起新帝王對他做過的那些事,沈無妄冷冷一笑,他就權當他死了吧。對誰都好。

  更讓他高興的是,江書肯走。

  離那姓幕的小子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兩人約好第二日午夜出發,江書說自己還有些旁的事要處理,把沈無妄留在就家裡,一個人出了門。

  她來溧陵三年,除了王家酒樓、回春堂,幾乎沒去過別的地方。

  今日要走了,且大概率今生今世也不再回來,她有幾個地方,還想去看看。

  畢竟她在這裡生活了三年,也是在這裡,遇到了出宮以來的第一份善意。

  玉漱說得對,溧陵山清水秀,民風淳樸。她在回春堂一旁的鬧市逛了逛,目之所及的都是一張張笑臉。

  「姐姐,買根糖葫蘆吧。」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江書低頭,見是一個眼睛大大的五六歲小姑娘,白胖的小手扯住她衣袖,「姐姐,買一根吧,甜的很。」她指著身旁扛著糖葫蘆棒的老人,「我爺爺做的糖葫蘆,可好吃了。」

  老人連忙將小姑娘扯過來,護在自己懷裡,對著江書歉意地笑笑,「姑娘,別聽小花話說,不想買咱就不買。這孩子今日父母都忙,讓小老兒帶她一天,可小老兒還得出攤,只能帶著她一起。」

  老人寵溺地從糖葫蘆棒上窄小一串短小的,塞進小花手裡,「吃,堵上你的嘴。」


  江書笑了,自衣襟里摸出大錢,塞在老人懷裡,「我也要。」她頓了頓,「兩根。」

  這幾日她觀察過了,沈無妄好像很嗜甜,給他買一根帶回去。

  一根糖葫蘆含在嘴裡,一根糖葫蘆包好,江書走進了回春堂。

  時值正午,回春堂的老大夫沒什麼病患,正仰在搖椅上,迷迷糊糊地歇中覺。

  見江書來了,他也只是從鼻中發出一聲含混的「嗯,你來了……」

  「是。」老大夫跟江書,到底有半師之誼,江書坐在老大夫身邊,告訴他,自己要走了。

  老大夫的搖椅搖啊搖的。窗外,正午的陽光照射進來,在老人臉上留下耀目的光斑。

  要離開了,江書猛然發現自己的不舍。

  溧陵鎮裡,沒人知道她的過去,沒人知道她是個逃奴,他們對待她,像個人那般。

  老大夫:「走了好啊,外面的世界啊,大著呢……」

  江書吸了吸鼻子,「是。」

  老大夫:「走出去了,可要想著治病救人啊……」

  「我那三板斧……」江書低頭自嘲地笑了笑,「你都不肯收我為徒……」

  「真的沒收嗎?」老人眼睛都不睜,悠然地搖著搖椅。

  江書愣了愣,眼眶發熱,張嘴叫了聲「師父」。

  老大夫閉著眼睛,笑紋趴遍了滿臉。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

  一陣劇烈的震顫,自江書腳底傳來。

  「這……」江書猛地瞪大眼睛。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外逃,可緊接著,她就發現自己的身子左擰右搖的,連站都站不穩。

  「轟隆!」

  耳邊響起巨大的轟鳴聲。

  身子被什麼東西,重重地砸下,腰椎像斷了一般,一陣劇痛。

  有什麼溫熱的、粘稠的、腥甜的液體,一滴一滴,灑落在江書臉上。

  模糊了她的視線。

  死撐著,江書一把摸去眼前的血,她聲音不住地顫抖,「師、師父……」

  老大夫不知哪兒來的那麼好的身手,竟在回春堂橫樑倒塌的前一秒,撲到江書身上,把她護在了懷裡。

  「地動,是地動啊……」血不斷地從老大夫口中嗆出來,他蒼白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江書手腕,「……大災之後必有大疫,大疫啊!」

  他瀕死的眼裡迸發出灼人的光彩,「老夫不成了,你……替老夫治病,救人……江書,你、你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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