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然,你從了本公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被刻意遺忘的記憶紛至沓來,江書瞬間想起了自己的處境。

  流花審沒審出來,還尚不確定,她身上的嫌疑,也還沒有洗清。

  「是。奴婢就來!」

  江書應了一聲,麻溜翻身下床,整理妝容。

  「別急,慢慢來。」

  門外聲音倒沒逼得緊。可江書哪裡敢讓九千歲等?她用手掌簡單攏了攏鬢髮,又抻平了裙子上的褶皺,急急走出門去。

  門外候著她的侍衛,手中舉了火把。

  江書有些不好意思,「這位大哥,現在……是幾時了?」

  「亥時了。姑娘好睡。」

  火光搖曳,江書別過微紅的臉頰,跟在侍衛身後,往祠堂里走去。

  隔得老遠,江書就聽到了——

  流花嘶啞的悶聲慘叫。

  身周夜色濃郁,更填了一層恐懼。

  強壓下亂跳的心臟,江書跟在侍衛身後,進了祠堂。

  祠堂里的景象,與白日已經大大不同。

  本來給江書準備的吊人架子,被挪進了屋內,稍作改裝,拼成一個十字形,把流花捆在上面。

  若不是心裡早知道是她,江書斷斷認不出眼前這個渾身血污的女人,就是流花。

  她頭髮亂蓬蓬地垂在臉前,原本嬌嫩的皮膚上,傷上疊傷。

  原本沒傷的那一邊臉頰上,端端正正地烙著一個「賤」字。江書目光一跳,這字……和自己手臂上的傷,出自同一塊烙鐵。

  該說是,天道好輪迴嗎?

  流花口裡被塞進了一節硬木,阻著她一聲聲的慘叫。她瞧見江書進來,不敢吐出硬木,眼底卻閃過一絲怨毒的冷光。

  江書沒多看她,目光飄向流花對面。

  玉面閻羅坐在那裡。

  沈無妄覺得十分自在似的,有些坐沒坐相。他一隻腳踩在椅子上,身子斜斜地靠向另一邊扶手,蒼白的手指從衣袖裡彈出,撐著太陽穴。

  屋內的燈燭之光,為他眼底皮膚投下一大片陰影。

  「奴婢見過九千歲。」江書麻利跪下。

  沈無妄不動,也沒說話。

  江書不敢起來。

  她跪了好半天,雙腿都有些發麻。上首還是沒傳來什麼聲響。

  江書終於忍不住了,顫顫巍巍抬頭偷看。

  沈無妄動作跟剛才一模一樣,全沒聽見她的話似的。

  是……睡著了?

  面對著流花這麼一個慘叫得滲人的受刑者,他睡得如此安然……

  江書心口一寒,連忙重新埋下頭去,不敢再看。

  又過了一會兒,還是流花一聲格外有力氣的悶叫,喚醒了沈無妄。

  他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面前,小小地跪著的一團。

  女孩跪得恭恭敬敬,無懈可擊的姿態,沈無妄卻不愛看。

  漆黑的劍鞘挑起江書下頜,「別礙事。」

  江書趕忙起身,大氣都不敢多喘,退到一邊,「全憑九千歲做主。」

  沈無妄從凳子上起身,舒展了一下通身筋骨,「你是武安侯府的試婚丫鬟,咱家做不了你的主。若要咱家做主時,除非——」

  搖曳的燈光下,沈無妄濃黑的睫毛底下閃過一絲精光,刀子般刺在江書身上,「除非,你跟了咱家。」

  跟了……九千歲?

  心口像被重錘猛地一擊,江書一急之間,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九千歲是叫她去宮裡當個小丫鬟?

  手指繞著鵝黃色裙帶,攥緊。

  「奴婢、奴婢年歲大了,已是幕世子的試婚丫鬟,不適合……」

  九千歲黑沉沉的眸子看向江書,「你願意一輩子跟著幕世子?」

  江書愣了愣。

  她想嫁幕亓一為妾,為的是往後有朝一日能得了自由身,自由自在地行走在大盛的天空下。可要是進了宮,怕是一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了。

  江書:「……是。」


  自從爬到現在的位置,沈無妄已經很久都被人拒絕過了。他背對江書站著,自雙肩上垂下的玄色披風,把他身型包裹得好似一道純黑的影子,一絲色彩也無。

  祠堂里,安靜下來。

  除了火焰的畢波聲,連流花都不敢再叫出聲。

  江書心臟狂跳。

  都說九千歲陰晴不定,最是容不得下人忤逆。她這樣拒絕他,下一刻,是不是就該她換下流花的位置受刑?

  江書背心全是冷汗,顫巍巍地站不住,兩腿發軟得直想跪下。想把自己團成一個團兒,縮回黑暗中。

  像是過了大半輩子那樣長的時間。

  「呵,也罷。咱家身邊,素來沒有蠢貨的位置。」

  江書一愣。

  這、這是放過她的意思?

  沈無妄看向血葫蘆似的流花,「招了?」

  身邊侍衛,送上滿是血跡的供狀,「回九千歲,女犯都招了。」

  沈無妄嫌棄地看著紙上血跡皺眉,示意侍衛遞給江書,「念來我聽。」

  「……是。」江書接過供狀的手,還是抖的。

  磕磕絆絆念了半天,江書瞪大眼睛,「她這是……全說了?」

  流花不但承認了這次,是她受萬吟兒指使,要毀顧如煙清白。連帶從前林二之事,她也一五一十地招了。

  江書捧著手中輕飄飄幾張紙,只覺眼眶一陣發酸。

  她身上所有的委屈,終於要被洗清……

  「念完了?」

  「……是,念完了。」江書雙手捧著,遞迴供狀。

  沈無妄挑了乾淨、沒有血污的一角拈起,「瞧好了。」

  他修長蒼白的指尖一揚。

  那供狀被丟進火里,一角瞬間被火焰舔舐。

  「啊!」

  自己清白的希望,就這樣被燒沒了?江書不顧一切,搶著上前,雙手就要往火堆里伸。

  漆黑的劍鞘,擋在她身前。

  江書一頓,止住了步伐。

  她抬眼看向沈無妄時,眼眶已經紅得徹底。她知道自己沒資格質問高高在上的九千歲,可還是忍不住,「為、為何?」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懂了。

  這大太監剛說過,若要得他為她做主,伸張正義。她得跟他入宮。

  她拒絕了。

  江書說不出自己心中,是懊悔還是別的。自由重要,還是清白重要?還是……

  眼睜睜看著火盆里的那幾張紙,已經被燒了個乾乾淨淨。

  江書雙腿一軟,跌坐在地。她什麼都沒做過,想要個清白,卻這麼難、這麼難……

  淚水不自覺地順著臉頰,一滴滴打濕身下的青磚。

  「九千歲,奴婢、奴婢願意跟著你……只要……只要……」她泣不成聲。

  「你願意?」漆黑的劍鞘,在江書眼前,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地面。

  江書點頭,淚花四濺。

  「可惜了。本公公不想要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