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第235章 等你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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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呼嘯中,遠處隱約傳來犬吠般的狼嚎。

  張震突然起身,將衛星電話塞進腰間的帆布包,銀圓在掌心轉出「嘩嘩」的響。

  他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的瞬間,冷風卷著雪片撲面而來,他的側臉在風雪中繃成冷硬的線條,忽然伸手替姜曉琀拂去頭上的雪花。

  「等這事了了,帶你去唐人街吃桂花糖,希望那家的攤子該還開著。」

  她望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他的棉襖肩頭不知何時裂了道口子,露出裡面的軍用毛衣。

  雪粒子落在他發梢,像撒了把碎鑽,而他指間的銀圓,正映著篝火的光,劃出冷冽的弧光。

  帳篷外,了塵的咳嗽聲混著風雪傳來,遠處的冰面偶爾發出「咔嚓」的輕響,像是大地在寒風中瑟縮。

  火塘里的火漸漸弱下去,姜曉琀摸出懷裡的白朗寧手槍,檢查彈匣時,金屬部件碰撞的聲響里,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

  而帳篷外,張震的身影正與風雪融為一體,銀圓在他指間輪轉,冷冽,卻照亮著黑暗。

  「師兄,咱們得連夜回去了,否則麻煩越來越大!」

  張震攥著車門把手,指節因用力泛白,車窗外的雪光映得他瞳孔發冷。

  了塵坐在駕駛座上,軍用棉帽邊緣掛著冰棱,手中的桃木劍「噹啷」磕在變速杆上,算是應答。

  十幾分鐘後,由三輛吉普組成的車隊碾過結霜的路面,車燈在雪幕中切開三道昏黃的光路,後視鏡里的車轍很快被新雪覆蓋。

  車廂里,帆布頂棚漏進的風雪卷著細雪,落在張震肩頭。

  他一手攬著姜曉琀的腰,觸感隔著軍大衣仍顯得單薄,另一隻手掏出磚塊大小的衛星電話,按鍵時拇指在「鐵筷子李叔」的名字上停頓半秒。

  聽筒里傳來電流雜音,他皺眉將電話貼緊耳朵,姜曉琀聽見李叔的咳嗽聲混著線路干擾,像遠處的悶雷。

  「幫我聯繫唐人街三大勢力的老大,我要解開一個誤會。」

  張震的聲音壓得很低,呼出的白霧在電話上方凝成小團。姜曉琀抬頭,看見他喉結滾動,胡茬在車頂小燈下泛著青黑,左眼角的刀疤隨眉骨輕輕抽搐。

  李叔清咳道,「老闆,唐人街的事不是你做的吧,我相信你,可是這個誤會太深,怕是很難解開吧。

  青龍堂老大張龍的寶貝孫女都失蹤了,說是被你......那啥話不好聽,我就不說了,總之這是血海深仇,你現在是全米國唐人的公敵!」

  李叔的回應讓他突然攥緊電話,指腹碾過聽筒邊緣的防滑紋:「青龍堂老大張龍的寶貝孫女都失蹤了?」

  姜曉琀的手指無意識攥住他袖口,觸到磨破的毛線頭。張震忽然轉頭看她,睫毛上凝著的雪粒簌簌掉落。

  「小女孩,是不是叫小梅?」

  他的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衛星電話天線在顛簸中蹭到車頂,發出細碎的「滋滋」聲。

  「老闆,你,你真的見過那個叫小梅的女孩?

  她可是關鍵,青龍堂老大張龍視若珍寶,如果找到她,至少青龍堂不會再為難你!這就有了轉圜的餘地!」

  李叔的驚呼聲從聽筒炸開時,他肩頭明顯繃緊,姜曉琀聽見自己心跳混著車輪碾雪的「咯吱」聲。

  「一個小時後聯繫你。」

  張震掛斷電話,指節敲了敲前排座椅後背。

  了塵從後視鏡里看他,目光掃過他腰間晃動的銀圓袋——那裡正裝著從春陽茶樓帶出的半顆糖炒栗子。

  再次撥打安吉麗爾的號碼時,張震的拇指在「重撥」鍵上猶豫了兩秒,車窗玻璃上的冰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像蛛網般裹住整塊玻璃。

  第七次撥打時,聽筒里終於傳來童音。

  「叔叔,叔叔,快來救阿姨,她被壞人抓走了!」

  小女孩的抽泣聲讓張震猛地坐直,膝蓋撞到前排座椅,姜曉琀看見他瞳孔驟縮,眼底的血絲在昏暗車廂里格外明顯。

  「小梅,你不要亂跑,藏在安全地方,叔叔很快就到。」

  掛了電話,張震扯下圍巾甩在座位上,露出後頸猙獰的舊疤。

  「了塵師兄,去那個舊倉庫,法國的安全屋。」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右手已摸向腰後的 M1911,槍柄防滑紋硌得掌心發疼。


  了塵踩下油門,吉普車猛地加速,後排的帆布包被甩到地上,露出一角泛黃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著「廢棄輪渡碼頭」的字樣。

  車窗外,雪片突然變大,砸在擋風玻璃上發出「撲撲」聲。

  姜曉琀摸到口袋裡的水果糖,糖紙在風雪中發出脆響。遠處教堂的尖頂隱約可見,月光被雲層切割成碎片,落在張震緊抿的唇線上,像撒了把碎冰。

  了塵忽然猛打方向盤,吉普在結冰的路面上甩出半道弧線,車燈照亮前方路牌——「距離紐約唐人街 27英里」,箭頭被噴上猩紅的塗鴉,「銀圓殺手必死」。

  暮色如墨,將紐約城浸染得愈發深沉。

  十二個小時的疾馳,擋風玻璃上結滿霜花,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面,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車隊拐進布魯克林區,遠處自由女神像的燈光在雪霧中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了塵握著桃木劍的指節發白,劍穗在風中獵獵作響:「張震,咱們兵分兩路?」

  他轉頭看向后座,車頂小燈映得張震眼底一片猩紅,連續駕車的疲憊在他眼下凝成青黑的陰影。

  張震側頭望向姜曉琀,她睫毛上凝著細小水汽,肌膚勝雪,嬌艷如花。

  他伸手撫摸她如雪肌膚,觸感卻比想像中更涼,聲音不自覺放柔:「分出兩輛車,護送曉琀回家,我們直接去倉庫。」

  話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拇指卻在她手背輕輕摩挲,像是安撫,又像是告別。

  「吱嘎——」刺耳的剎車聲撕破夜色,驚飛了路旁電線上的烏鴉。

  張震推開吱呀作響的車門,寒氣裹挾著雪粒撲面而來,他的軍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大步走向另一輛吉普,軍大衣下擺被風掀起,露出腰間泛著冷光的銀圓袋。

  「張震!」姜曉琀突然推開車門,圍巾散開在風雪中。她踩著高跟鞋踉蹌幾步,在結冰的路面上險些摔倒,「無論如何你都要回來,我等你一起跨年!」

  聲音被風扯得破碎,卻字字清晰。

  張震的腳步猛地頓住,靴底的積雪在月光下泛著幽藍。

  他忽然想起重生那日,張家村的老石榴樹下,自己渾身是落葉站在家門口,遠處二丫的叫聲和「1988」的掛曆,仿佛還在眼前。

  原來,離著一九九零年真的只剩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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