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 照顧
莊子裡的丫鬟粗手粗腳，不懂細緻照料，菱悅壓根放心不下，索性親自守著，寸步不離。
她走到床邊，輕輕坐在床沿的軟凳上，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床上之人。她先伸手輕輕探了探林然的額頭，溫度溫熱正常，沒有高熱，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幾分。
隨後她端過桌邊溫著的清水，拿起棉簽，一點點輕輕濕潤他乾裂起皮的唇瓣，動作溫柔細緻，小心翼翼。
做完這些，她又俯身，仔細查看他胸口的繃帶，確認沒有大面積滲血、傷勢安穩後，才徹底鬆了口氣。
這幾日，她日日如此，晝夜輪流值守。白日裡親自餵藥、擦拭身體、更換外敷的草藥，夜裡便靠在床邊小憩，稍有動靜便立刻驚醒。
她看著林然安靜的睡顏，輕聲喃喃自語：「林然，你快些醒好不好？都睡了這麼久了，大夫說你脈象已經平穩，很快就能醒來了。」
「我知道你定然受了很重的傷，也知曉你心中藏著許多事。可活著才有來日，你快些醒來，我定然遵守承諾，好好送你離開，絕不牽絆你半分。」
「我不求你感念恩情，只求你平安活下去就好。」
窗外寒風簌簌，吹動窗欞輕響，屋內暖意融融，靜謐無聲。
菱悅就這般靜靜守在床邊，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目光純粹溫柔，沒有半分雜念，只剩滿心的期許與擔憂。
她想起潘嬤嬤方才的規勸，心中也有片刻的遲疑。她知道自己這般貼身照料有婦之夫，於理不合，於名有礙。可每當對上林然這副奄奄一息的模樣，所有的顧慮便盡數煙消雲散。
規矩禮法固然重要，可人命更重。
她是大靖尊貴的郡主，衣食無憂、身份尊貴，從未虧欠過旁人什麼，唯獨見不得無辜之人枉死。
整整一日，菱悅寸步未離廂房。
午時，她親自將大夫開好的溫補湯藥溫熱，小心翼翼扶起林然的上半身，墊上軟枕，一勺一勺緩慢地將藥汁喂，入他口中。他昏迷之中吞咽微弱，她便耐心等候，每餵一口都停頓片刻，生怕湯藥嗆入他喉間，全程耐心細緻，親力親為。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屋內點起一盞柔和的油燈。
菱悅替他擦淨手心臉頰，整理好被褥，正準備俯身查看他的傷勢，原本一直安穩昏迷的林然，指尖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這細微至極的動靜，瞬間讓菱悅渾身一僵，眼底瞬間亮起光芒。
她屏住呼吸，連忙湊近，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眉眼，心臟砰砰直跳，滿是緊張與期待。
緊接著，林然濃密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像是沉睡許久之人，艱難掙脫夢魘的桎梏。
片刻後，他沉重的眼皮緩緩掀開。
一雙澄澈清冷，卻帶著初醒朦朧的眼眸，緩緩睜開，茫然地映入昏黃的燈光，也落在近在咫尺、滿臉欣喜的菱悅郡主臉上。
漫長的昏迷終於落幕，重傷許久的林然，終於緩緩甦醒過來。
菱悅看著他睜開的眼眸，懸了數日的心徹底落地，眼眶微微發熱，輕聲開口，語氣帶著難掩的欣喜：「你終於醒了。」
林然的目光凝在她臉上，澄澈的眼底沒有半分熟悉的暖意，只剩一片陌生的茫然。
他腦子昏沉得厲害，像是被濃霧徹底籠罩，無數零碎的畫面碎在深處，偏偏拼湊不起半分完整的過往。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身處何地，更不知道眼前這位眉眼溫柔、眼底染滿喜悅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喉嚨乾澀得發疼，他動了動唇，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剛甦醒的虛弱：「你是……誰？」
簡簡單單三個字，瞬間凍住了菱悅臉上所有的欣喜。
她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眼底的溫熱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方才落地的心猛地懸起，比他昏迷的這幾日還要慌亂。她怔怔望著林然清冷陌生的眼神，指尖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開口：「林然，你說什麼？我是菱悅啊，菱悅郡主。」
她隱隱有些不解，他就算沒見過自己，也總該聽說過名字啊。
而且，之前宮裡有宴會的時候，他們還見過的。
林然眉峰微蹙，腦海中反覆翻找這兩個字，空蕩蕩一片，沒有絲毫迴響。
陌生，全然的陌生。
他撐著沉重的身子，想要坐起身，四肢酸軟無力，傷口牽扯出細密的疼，卻抵不過心口空蕩蕩的茫然。
他垂著眼，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平淡卻疏離：「我不記得。」
菱悅瞬間慌了神，連忙伸手想要扶他，又怕碰傷他身上未愈的傷口，動作進退兩難，聲音都帶上了哽咽：「怎麼會不記得？你好好看看我，我們之前見過的呀，你怎麼會忘了我？是不是頭還疼？是不是傷還沒好？」
林然抬眼，依舊是一片茫然。
他記不得自己的名字，記不得自己的身世來歷，記不得自己過往的所有經歷，不認識身邊的任何人，過往二十幾年的人生，像是被人硬生生從腦海里徹底剝離。
可混沌的腦海深處，卻死死刻著一道執念，清晰得刻骨銘心，半點未曾模糊。
他沉默良久，看著焦急失措的菱悅，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執拗的篤定：「我不記得你，也不記得我是誰。但我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菱悅眼眶通紅，慌忙追問：「什麼事？我幫你做，只要你能好好想起來，什麼我都幫你。」
林然目光望向窗外暗沉的夜色，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急切，那是他失憶之後，唯一的情緒波動。
「我要送解藥。」
菱悅一愣，滿臉疑惑：「解藥？什麼解藥？給誰送的解藥？」
「給林怡琬。」
這幾個字清晰無比，從他沙啞的嗓音中緩緩道出，字字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哪怕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愛恨過往，忘了所有前塵舊事，可林怡琬這三個字，以及要給她送去解藥這件事，深深烙印在他魂魄深處，從未遺失。
菱悅的心驟然一沉，瞬間明白了癥結所在。
他失憶了，偏偏唯獨記住了林怡琬，唯獨記著要給她送解藥。
她走到床邊，輕輕坐在床沿的軟凳上，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床上之人。她先伸手輕輕探了探林然的額頭，溫度溫熱正常，沒有高熱，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幾分。
隨後她端過桌邊溫著的清水，拿起棉簽，一點點輕輕濕潤他乾裂起皮的唇瓣，動作溫柔細緻，小心翼翼。
做完這些，她又俯身，仔細查看他胸口的繃帶，確認沒有大面積滲血、傷勢安穩後，才徹底鬆了口氣。
這幾日，她日日如此，晝夜輪流值守。白日裡親自餵藥、擦拭身體、更換外敷的草藥，夜裡便靠在床邊小憩，稍有動靜便立刻驚醒。
她看著林然安靜的睡顏，輕聲喃喃自語：「林然，你快些醒好不好？都睡了這麼久了，大夫說你脈象已經平穩，很快就能醒來了。」
「我知道你定然受了很重的傷，也知曉你心中藏著許多事。可活著才有來日，你快些醒來，我定然遵守承諾，好好送你離開，絕不牽絆你半分。」
「我不求你感念恩情，只求你平安活下去就好。」
窗外寒風簌簌，吹動窗欞輕響，屋內暖意融融，靜謐無聲。
菱悅就這般靜靜守在床邊，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目光純粹溫柔，沒有半分雜念，只剩滿心的期許與擔憂。
她想起潘嬤嬤方才的規勸，心中也有片刻的遲疑。她知道自己這般貼身照料有婦之夫，於理不合，於名有礙。可每當對上林然這副奄奄一息的模樣，所有的顧慮便盡數煙消雲散。
規矩禮法固然重要，可人命更重。
她是大靖尊貴的郡主，衣食無憂、身份尊貴，從未虧欠過旁人什麼，唯獨見不得無辜之人枉死。
整整一日，菱悅寸步未離廂房。
午時，她親自將大夫開好的溫補湯藥溫熱，小心翼翼扶起林然的上半身，墊上軟枕，一勺一勺緩慢地將藥汁喂，入他口中。他昏迷之中吞咽微弱，她便耐心等候，每餵一口都停頓片刻，生怕湯藥嗆入他喉間，全程耐心細緻，親力親為。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屋內點起一盞柔和的油燈。
菱悅替他擦淨手心臉頰，整理好被褥，正準備俯身查看他的傷勢，原本一直安穩昏迷的林然，指尖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這細微至極的動靜，瞬間讓菱悅渾身一僵，眼底瞬間亮起光芒。
她屏住呼吸，連忙湊近，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眉眼，心臟砰砰直跳，滿是緊張與期待。
緊接著，林然濃密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像是沉睡許久之人，艱難掙脫夢魘的桎梏。
片刻後，他沉重的眼皮緩緩掀開。
一雙澄澈清冷，卻帶著初醒朦朧的眼眸，緩緩睜開，茫然地映入昏黃的燈光，也落在近在咫尺、滿臉欣喜的菱悅郡主臉上。
漫長的昏迷終於落幕，重傷許久的林然，終於緩緩甦醒過來。
菱悅看著他睜開的眼眸，懸了數日的心徹底落地，眼眶微微發熱，輕聲開口，語氣帶著難掩的欣喜：「你終於醒了。」
林然的目光凝在她臉上，澄澈的眼底沒有半分熟悉的暖意，只剩一片陌生的茫然。
他腦子昏沉得厲害，像是被濃霧徹底籠罩，無數零碎的畫面碎在深處，偏偏拼湊不起半分完整的過往。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身處何地，更不知道眼前這位眉眼溫柔、眼底染滿喜悅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喉嚨乾澀得發疼，他動了動唇，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剛甦醒的虛弱：「你是……誰？」
簡簡單單三個字，瞬間凍住了菱悅臉上所有的欣喜。
她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眼底的溫熱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方才落地的心猛地懸起，比他昏迷的這幾日還要慌亂。她怔怔望著林然清冷陌生的眼神，指尖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開口：「林然，你說什麼？我是菱悅啊，菱悅郡主。」
她隱隱有些不解，他就算沒見過自己，也總該聽說過名字啊。
而且，之前宮裡有宴會的時候，他們還見過的。
林然眉峰微蹙，腦海中反覆翻找這兩個字，空蕩蕩一片，沒有絲毫迴響。
陌生，全然的陌生。
他撐著沉重的身子，想要坐起身，四肢酸軟無力，傷口牽扯出細密的疼，卻抵不過心口空蕩蕩的茫然。
他垂著眼，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平淡卻疏離：「我不記得。」
菱悅瞬間慌了神，連忙伸手想要扶他，又怕碰傷他身上未愈的傷口，動作進退兩難，聲音都帶上了哽咽：「怎麼會不記得？你好好看看我，我們之前見過的呀，你怎麼會忘了我？是不是頭還疼？是不是傷還沒好？」
林然抬眼，依舊是一片茫然。
他記不得自己的名字，記不得自己的身世來歷，記不得自己過往的所有經歷，不認識身邊的任何人，過往二十幾年的人生，像是被人硬生生從腦海里徹底剝離。
可混沌的腦海深處，卻死死刻著一道執念，清晰得刻骨銘心，半點未曾模糊。
他沉默良久，看著焦急失措的菱悅，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執拗的篤定：「我不記得你，也不記得我是誰。但我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菱悅眼眶通紅，慌忙追問：「什麼事？我幫你做，只要你能好好想起來，什麼我都幫你。」
林然目光望向窗外暗沉的夜色，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急切，那是他失憶之後，唯一的情緒波動。
「我要送解藥。」
菱悅一愣，滿臉疑惑：「解藥？什麼解藥？給誰送的解藥？」
「給林怡琬。」
這幾個字清晰無比，從他沙啞的嗓音中緩緩道出，字字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哪怕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愛恨過往，忘了所有前塵舊事，可林怡琬這三個字，以及要給她送去解藥這件事，深深烙印在他魂魄深處，從未遺失。
菱悅的心驟然一沉，瞬間明白了癥結所在。
他失憶了，偏偏唯獨記住了林怡琬，唯獨記著要給她送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