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原著後半段(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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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關老祖宗的去留和周麼麼的下落,每一個都不能掉以輕心,年長許彥一直留在父母家沒走。

  左等右等,直到將近黃昏時分,許父才帶著滿身疲憊進了家門。

  一見著人,楊春蘭趕緊迎了上去,急切詢問:「怎麼樣?村里怎麼說?是不是能稍微通融通融?」

  許父搖搖頭沒吭聲,直到進了屋裡坐下,一連給自己倒了三四杯茶水灌下,他才慢慢緩和過來,有了講話的欲望。

  「不行,村里人從老到少沒有一個願意鬆口,鐵了心得要讓我們遷走。我說咱們家祖宗都在那兒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已經習慣了,真是遷走,我都怕自己哪一天到了地下去會被戳著脊梁骨罵。」

  「反正最後走的時候,我實在沒辦法放了狠話,說他們誰要是不怕報應,不怕禍害到家裡人,誰就在背後搞事情。」

  說著,許父百思不得其解,「而且,這次回去也奇怪得很。」

  「哪裡怪了?」楊春蘭接話道。

  「就是我感覺大傢伙看我的眼神怪得很,若說老一輩的,那也正常!畢竟都是同年齡的人,其中還有不少受過周家的照顧,為著退婚的事情,人家看不慣我們,也正常。可年輕一輩…………竟然也用種看不起的眼神…………」大概是心頭太過梗得慌,許父說著,不覺氣結,「再怎麼樣…………我也是長輩啊………我輩分還在哪兒呢!」

  話音剛落下,楊春蘭就眼尖發現,他頭髮掩蓋的下面好像多了條傷口,驚得人瞬間拔高了嗓音,「不是,老頭子,怎麼回事啊?是不是有人跟你動手?」

  「啊?你快說啊,到底是不是?」

  楊春蘭的脾氣一點就炸,壓根沒有給許父說話的機會,話語一句緊跟著一句往外冒,「不是,他們怎麼這麼不講理?都在一個村子住了那麼多年,咱們都忍到啥地步了,有話好好說不行嗎?」

  「竟然還敢動手打人!你說,是誰幹的!我楊春蘭明天一早坐車殺回去,非得給他臉抓爛…………」

  「哎喲,祖宗哎,你別添亂了,行嗎?」許父瞧著她那火急火燎的模樣,頓時頭都大了一圈。

  「那是回來的路上,一不小心摔地上,自己磕出來的。本來村里就對咱們家有意見,你這個時候再去鬧,豈不是火上澆油?」

  年長許彥思忖少許,倒是多問了一句,「爹,那你回去以後,有打聽清楚為啥村里人這麼厭惡我們嗎?」

  「我承認咱們當年退親,確實做的不厚道。可…………真的不至於導致全村人視我們為瘟疫吧,這裡面是不是還有點什麼其他的事兒?」

  這麼一說,剛剛還分外急躁的楊春蘭此刻也安靜了下來,「確實,我也總感覺還出了其他事情,不然,為什麼全村人站在同一條線上?那些人,我多少還是了解的,平日裡一點小事都能斤斤計較到扯頭花,如果不是出大問題,怎麼可能心這麼齊!」

  「尤其是還是讓我們遷祖宗?這跟刨祖墳有啥區別?」

  「老頭子啊,你再好好想想,今天回去的時候,還有沒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許父不覺趁眸思索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猶豫著開口道:「我知道咱們家在村裡的名聲不好,但村里人又都愛財,所以我提前很是準備了些東西,想打聽打聽清楚情況。」

  「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同我套近乎,都是遠遠瞧見我就走。後來回來的時候,我去大公路上等車,碰見隔壁村的一個人。年輕時候上山砍柴,我們經常碰到。我認出了他,他也同樣認出了我。我那會兒主動走過去,給他遞了根煙。他原本不想收的,但後來實在推辭不了,就接了。我倆就在那兒站著聊了一會兒,臨走得時候,他對我說了句很奇怪的話,他說我們一家人最好往後都別回來了。」

  「我還想多問問為什麼,他卻什麼都不肯講,轉身走了。」

  「同一個村子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連…………隔壁村都對我們印象不好。不就是退了婚,我們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難道兩個人明明知道不合適,還非要固執得綁在一塊嗎?我真真是受夠了,活了大半輩子,到了如今這個年紀,竟然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他們有什麼資格指責我?又不是周家的親戚,當初周有民和周老大去世,怎麼沒一個人願意跳出來接走周麼麼?該不是咱們……給了她容身之處…………」

  楊春蘭越說越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許父也沒打算在這時候衝上去當炮灰,他無奈搖可搖頭,轉眸定睛看向沉默不語的年長許彥。

  「兒子,這個事兒,我建議………你還是得親自回去一趟。」

  此話一出,楊春蘭當即炸了,「老頭子,你在瞎說什麼?阿彥這個時候怎麼能回去?現在村里人個個對我們厭惡至極,你還竟然還讓兒子主動往上湊,這不等於送上門挨打嗎?」

  說完,她嚴肅看向年長許彥,「我跟你講,別聽你爹的。他腦子不太行,對付那群人,就不能用好態度。你脾氣越好,越是表現出好商量的態度,人家越不拿你當回事。相反,你要是脾氣硬起來,表示出兇狠的態度,人家在做事之前還會多多考慮下。」

  「那些人都這樣,典型得看人下菜碟!」

  年長許彥沒有回應她的話,繼續沉眸想了想,再開口時,心裡已然拿定了主意。

  「我跟爹的意見一樣,這事兒因我而起,只有我回去一趟,才能找到原因。」

  楊春蘭氣得直跺腳,「怎麼就跟你說不明白,你回去也沒用,除了白白挨打,還能有什麼?」

  「媽,這個事兒必須得解決!你千萬不要覺著往後拖就有用!」年長許彥耐心勸道,「咱們得看的長遠一些。」

  「媽,你和爹往後也會老。等再過幾十年,到了九十多歲,甚至是一百多歲時,你們走了。那個時候,你們想埋在哪兒?是像城裡一樣火化,然後裝在一個小盒子裡?還是想回村里去?」

  這一句話幾乎直直拿捏住了楊春蘭的死穴。

  她怔怔愣住了,幾分鐘過去了,都沒有再開口。

  畢竟,在她的認知里,人若是沒了,都是要回家鄉土葬的。

  要真是火葬…………她接受不了。

  楊春蘭的態度陡然鬆化了,只見她一擺手,負氣道:「去去去,隨便你,你想去就去,反正我現在是管不了你了。」

  「你…………你也就知道在我跟你爹面前橫,有本事在…………」說著,似是陡然想起昨天許父對她的叮囑,話已經到了嘴邊,到底最後還是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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