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原著後半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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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對不住啊,因為退婚的事情,當年你不得不同周叔絕交,斷絕往來,多年交情毀於一旦。」

  「那可是你最最要好的朋友啊,你們從小一塊長大,無話不談,去哪兒都是一塊!有很多時候,碰見事兒了,媽開口勸都不一定有用。可只要周叔開了口,你就能聽進去。那會兒媽還經常氣得大罵過,讓你別跟她過,去跟周叔過日子。」

  年長許彥竭力壓抑著嗓音里的哭腔,「絕交後,你總是裝作沒事人的樣子,說沒了周叔,你還有其他的老哥們。可這麼多年,我從來沒見過你主動跟誰來往過。」

  「尤其是周叔走的那年………你生了一場大病,誰問你,你都說是自己上了年紀,沒注意。實際上,是為著周叔對嗎?因為………」

  「因為你最最最要好的朋友走了,再也沒有誰能比周叔對你還要好。因為你心裡有愧,哪怕知道退婚不地道,會受別人唾罵,但你還是在周叔和媽及我之間,選擇了我們!更因為………周叔走了,世界上再也沒有這個人,你最後一點期望能和解的僥倖也沒了。」

  「終其一生,我們同周家人都再沒了和解的機會。你覺著你教子不善,你愧對周叔,愧對麼麼,你心裡一直都一筆良心債沒還。」說著,年長許彥眼眶一片猩紅,「爹,哪怕現在生活條件好了,可其實你一直都沒有以前粗茶淡飯的日子,過的開心踏實,對嗎?」

  雖是疑問句,可年長許彥的語氣卻是十足十的篤定。

  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來的勇氣,突然能將所有的一切攤開擺在明面上。

  大概是情勢已經嚴重到,他再也沒有辦法自欺欺人,粉飾太平了吧。

  他必須得承認,他就是將自己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他就是開始後悔了。

  許父一直以來都覺著自己掩飾得很好,如今猛得聽到這麼一些話,當即整個人愣怔在原地,呆呆看著自家兒子。

  大概十幾秒後,所有複雜情緒如狂風驟雨般猛烈襲擊而來,兩行渾濁的眼淚猝不及防滾落,許父掩飾般趕緊低下頭捂臉,肩頭一聳一聳。

  畢竟上了年紀,還又是在自己孩子面前,哪怕他竭力壓低著嗓音,一不小心,還是透出了點點抽泣聲。

  年長許彥沒有再講什麼,就那麼安靜等在一旁,等著他爹發泄完自己積累多年的情緒。

  大概十多分鐘後,許父終於恢復了平靜。

  或許是因為已經揭露了心裡最隱秘的角落,無須再隱藏下去,再對著年長許彥開口時,他流露出了最真實的悲痛與難過。

  「是,我愧對你周叔。這麼年來,我一想到他,心裡就跟扎了把刀一樣難受。我們明明是那麼好的朋友,怎麼……怎麼會落到這一步呢?他直到死………都沒原諒我。」

  「我就站在外面,請別人幫忙給我帶句話,讓我進去見他一面!他………怎麼都不肯,他說這輩子跟我已經恩斷義絕,一點都想再見到我。後來人走了,村里出面給他辦的葬禮,我想去送他一程,村委會沒答應。說他留下話了………不允許我們姓許的任何一個人,往他跟前湊,不然他就死不瞑目。」

  「其他人都說我們絕情,我們不講情義,我們不要臉,做事太過分,沒底線………連人走了都不去。可我是想去的啊,我…………是他不想再同我們有一點牽扯。」

  說著,他的情緒再次大幅度波動起來,以至於,不得不停下來深呼吸幾口,才能勉強喘得上氣。

  「從那以後,我就落了一塊心病。我覺著我欠了他們一大筆債沒還清,幹什麼都提不起勁兒。所以,為了彌補周家,當年我竭力勸著你跟麼麼能和好,有你在,她一個孤女後半輩子也難不到哪裡去!可你和你媽………你們………」

  說著,他長嘆一口氣,滿臉無奈。

  後面的話哪怕沒有講出來,年長許彥也知道是什麼。

  當年那會兒,他急需林煙幫他交際往來,同她也越走越近,麼麼受不了,日也鬧夜也鬧。

  不是給林煙使絆子,就是控制不了情緒,隨便一點小事都能發火,見什麼東西砸什麼東西。

  最嚴重的時候,甚至鬧到了一個極為重要人物跟前,若不是他急中生智,只怕前面所有做的努力都要付之東流。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對麼麼的耐心售罄,他忘記了她從前所有的好與付出,忘記了過去多年青梅竹馬的感情。

  所有的美好消失殆盡,只剩下疲倦厭煩。

  甚至,他每每看著那個發瘋的麼麼,腦袋裡都會冒出兩個字「潑婦」,他懷疑自己當初為什麼眼光如此之差。


  更不明白麼麼為什麼會變成那個模樣,他更覺著那樣的麼麼配不上自己,他應該值得更好的。

  卻從來沒有想過…………人是突然間,能無緣無故改變得嗎?

  這麼些年,他將所有的精力都耗費在事業上,一刻不敢停歇,真的只是單純想要更上一層樓嗎?

  有沒有一點………是因為他不敢回頭看,害怕自己在某一個時刻會後悔呢?

  時間排得滿滿當當,瘋狂工作麻痹自己,以至於,時至今日,到了此時此刻,他才開始真正得面對自己,面對自己過往所有做過的一切抉擇。

  人在痛苦時,才會越發清醒。

  卻也因為清醒,而帶來更大的痛苦。

  「所以,當年我選擇同林煙結婚,你是不是特別遺憾失望?」年長許彥側過頭看過去,輕輕問。

  許父想了想,「遺憾是有的,但失望談不上。」

  「我一個當爹的,自己都沒做好榜樣,有愧於良心,也沒什麼資格說你。更何況,我也沒什麼見識,每天就眼前一畝三分地。兒子肖母,你長得像你媽,腦袋瓜也像她,聰慧好使。你們當時都覺著林煙好,我就是再想彌補麼麼,可我也是你爹,在你和麼麼之間,總是你更重要。」

  「每年清明節,周叔和周大哥那都有人祭拜,是您偷偷去的,對吧?」年長許彥驟然問。

  「嗯,是我。」許父點點頭,「他家一共就三個人,已經沒了兩個,麼麼也不知所蹤。我若再不去看看………」

  說著,似是想到什麼,他猛然抬起頭看過去,「你也去了?」

  年長許彥誠實道:「我知道他們對我厭惡至極,我怕我去了,他們不安心。就花錢請了隔壁村的一個老太太,請她幫忙代我去祭拜。有一年她去的晚了些,回來的時候跟我說,有人提前去過了。而且看擺得東西還不是一家的。」

  「我知道陳雲英每年都去,也一直認為就她,那件事出了以後,我就想到您那兒了。但礙於您平時對他們避之不及,沒好直接問……」

  「周家人就是我心裡的一道疤,起初我想盡一切可能去彌補懺悔。可後來當我發現我什麼都做不了時,我竟然開始厭惡周家,這種厭惡來的毫無道理,因為他們原本就沒做錯什麼。是我們,是我們不厚道。可我就是一聽到他們家,心裡就煩得厲害,火氣噌噌噌往上冒………」許父說著,直嘆息。

  年長許彥聞言,很快想到了他自己。

  他又何嘗不是呢?

  眼瞅著時間已經過去了不少,楊春蘭已經在屋裡收拾得差不多,過不了多久就要出來。

  年長許彥趕緊說出了最開始就在打算的事情,「爹,您明天回去了以後,能不能代我去趟陳家?」

  「麼麼………不知道去哪兒了,我把整個縣城都翻遍了,也沒找到她的蹤跡。我感覺…………她可能還是回去了,周叔和周大哥都不在了,除了村里,她也沒別的地方能去。您去問問陳雲英,您是長輩,再怎麼樣,她也不會惡語相向,直接趕出去。」

  許父聽完,下意識往裡屋看了一眼,見楊春蘭還在繼續忙,不覺鬆了口氣,趕緊答應了下來,「行,我明天去給你問問。」

  說完,他想了想,補充道:「兒子,你心裡惦記麼麼這事,可千萬別在你媽跟前露出一點。她什麼性格,你也清楚,弄不好到時候還得出大岔子。」

  「還有…………就是你和林煙的事兒,你媽雖然話說得難聽,但老話說得好,「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要真同那個孩子處得好,我也就不多嘴說什麼了。可現實是,你過得艱難,同年齡的人哪一個不是孩子都能在地上打醬油了?只有你,不斷地給她,給她娘家人收拾爛攤子。我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能過的舒心!」

  「明白嗎?」

  「……………」許父不是楊春蘭,在教養問題時,除非實在看不下去,否則不會出面干預。在他跟前,年長許彥頭一次暴露出了在婚姻里的疲憊,「爹,我考慮考慮,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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