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前朝、亂黨、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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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雨多,從那夜後,連綿細雨便又洗刷著荔城的街道,像是在掩蓋什麼一般。

  劉鄂被下獄的消息,在荔城瞞不住,府衙大門開著,每日都會有百姓的官司打上來,總要有人來管,寧州生徵詢了謝文澈意見後,先安排府衙書吏頂上,若是得閒,也會親自坐堂判一判。

  表面看來,荔城百姓很滿意,日子也更安穩了,可私下裡,寧州生他們調查著廢井窩點搜出來的東西和證據,忙得是焦頭爛額。

  謝文澈得到陳潯地圖,便令人傳信回京,準備得了皇上應允便調集周圍的兵力過來,一舉殲滅亂黨,在此期間,他也同寧州生整理調查著線索,看是否有什麼遺漏或者進一步的內容。

  還真查出些眉目。

  「膽子是真的大。」寧州生仍對劉鄂咬牙切齒,心頭火氣難消,「這幾日下官追查那密道兵器軍火的來源,暗中查訪,才知這些都出自本地的江記,那江記世代鑄鐵,祖上又曾在朝廷工部任職,後來犯事被貶,製作兵器的手藝卻並未生疏。」

  「本來嘛,他們只是打造些兵器給那些江湖人,朝廷也基本是睜隻眼閉隻眼,不會理會的,可如今他們卻用這手藝搭上了亂黨,連攻城器械,各種軍火都造出來……劉鄂這混蛋,是想要將整個荔城都變成他們的窩點嗎!」

  謝文澈比照著城中地圖,又看了寧州生呈上來的供詞,當機立斷道:「不能再讓他們繼續造了,也怕他們逃脫,現在便動手擒拿,孤親自帶兵去,寧大人在府衙接應。」

  「好,這樣是最好的。」寧州生拳頭垂在掌心,「絕對不能讓這伙賊人給跑了。」

  謝文澈和他商定妥當,便命景安去點兵,準備出去抓捕。

  此時此刻,街市。

  寧清窈撐傘走在街上,路過衙門告示處時,不禁停了停腳步。

  前兩日,那上頭便多了張通緝令,沒有真實面容,只有一張白狐面具蓋著臉,佐以文字描述,男子小臂處的桃花烙印紋樣,被紅字圈出並另畫了圖案,以供分別。

  「凡有消息者,賞銀百兩,歹人窮凶極惡,不可打草驚蛇……」

  玉如霜念著告示上的字,嘖嘖兩聲:「所以這到底是不是那位花先生啊,頭一次看見衙門通緝令上畫面具的呢,以後怕是都沒人敢戴狐狸樣式的面具了。」

  「我想犯人也不會再戴了吧。」春羽接話,「但現在又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衙門又找人迫切,只能是大致給個樣子。」

  春羽給她科普著衙門裡的事,兩人在旁小聲說著話,寧清窈卻無聲嘆了口氣。

  她轉一個方向,撐著傘便走了,春羽和玉如霜連忙跟上,兩人彼此對視著,都不太敢說話,自那夜宴請謝昀後,寧清窈便一直心情不好,不大愛笑了,也不愛出來走動,倒是時常扎進那案件里,也不知到底要找什麼線索。

  今天是聽說了白狐面具男子被通緝的事情,她忽然想出來看看,也不知是看什麼。

  兩人默默跟著,忽聽前面不遠處傳來陣陣喧鬧,寧清窈腳步沒停,徑直走過去,擠到了人群最中央。

  年近六旬的老伯跌坐在地上大哭,口中不斷喊著「兒郎」,捲起衣袖的手臂上是青青紫紫的傷,看起來是才打出來的。

  寧清窈微微蹙眉,請教身側的老者:「我才剛來,不知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喏。」老者努努嘴,示意她看江記鐵匠鋪的牌子,低聲嘆道,「這大哥兒子是在鐵匠鋪當學徒的,但已經有三個月未曾歸家了,也沒有寄送一點錢過去,這當爹的自然擔心,結果過來問了,反而是被打了,你說這算什麼?」

  另一人也道:「聽說是他們全家都死光了,只剩爹和兒子,本來說要今年攢夠錢回去的,現在兒子竟然不見了,我看八成是出事了,說不定是把人給弄死了呢。」

  「不管死不死的,至少有個說法,這打人算怎麼回事,太不厚道了。」

  老人坐在雨里嚎啕大哭,一身破舊衣裳,瘦骨嶙峋,雙鞋破了洞,看著是趕路趕的,加上一身青紫,看著就可憐。

  玉如霜看不過去,擼擼袖子道:「這太過分了吧,要不要我……?」

  後一句她是徵詢著寧清窈問的。

  寧清窈抬抬頭,那江記鐵匠鋪現在關著門,大白天做生意不開大門迎客,也不知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她近來心情不順,當下便冷道:「去吧,遇見便是緣分,幫幫老伯。」

  「好嘞!」


  玉如霜解下佩刀,上前去用刀鞘將門砸得咣咣響:「出來出來,大白天關門,不做生意了!」

  寧清窈撐傘上前,將老伯籠在傘下,也免了被雨水吹打,和春羽一左一右地將人給扶起來:「無礙吧,可有何處受傷?」

  老伯哭得傷心,溝壑叢生的臉上都是悲痛絕望,搖搖欲墜著又要跌坐下去,哭喊道:

  「我這造得什麼孽啊,莫不是真是什麼天煞孤星,逮誰克誰?這倒好,父母被我剋死了,老婆和大兒子也沒了,現在就剩下一個小的,可能也是被我克得回不去了哎呦……」

  寧清窈使力扶著他,安撫道:「您別急,先問清楚了才知道怎麼回事,興許是有別的事情。」

  話語間,她暗暗給玉如霜一個眼色,令她直接撞門。

  若真是什麼誤會,大不了她賠人家一個門錢。

  玉如霜「嘿」了一聲,將衣袍撩起正一腳踹過去,那門被自己開了,正踹在裡面一人身上,將人給踹進了後面的工具里,聽得一陣叮咣響,緊跟著痛嚎聲。

  寧清窈眉色微凜,快步走去,方才門開一瞬,她看見有不少的鐮刀等農具,若是碰上……走近發現是撞在了放雜物的架子上,她才松下一口氣。

  玉如霜也嚇一跳,忙道:「我、我沒想殺人啊,我只是想問話。」

  「有你這麼問話的嘛!」門裡人中氣十足,口中「哎喲」著,齜牙咧嘴地瞪過來,「誰家好姑娘會直接踹門啊,我們掌柜正忙著搬家呢,來得晚了些怎麼了……打人是真狠,你們必須給我賠醫藥……你幹什麼!」

  男人的話陡然尖利,滿是驚恐。

  寧清窈隨意拿起地上的鐮刀,放在一旁架子上,掀眸瞥他一眼道:「不必急著裝受害者,你們打老人時,怎麼不說狠?」

  餘光里仍映著鐮刀,她總覺得有幾分熟識,但因不熟悉兵器,也說不上來。

  她先喚老人進門,冷淡道:「總不至於不認識了吧?」

  男人眸光微微晃動,掃見玉如霜抱著的刀,知道她們是硬茬,便不耐煩道:「我都同他解釋了,他兒子已經走了,他偏要不信,我能有什麼辦法!」

  「那也不能打人啊!」玉如霜上前一步道,「該不會是你們交不出人,謊稱人已經走了吧?」

  「你懂什麼!」男人嗆聲道,「干我們這行是體力活,多的是撐不住要跑的,他兒子自己幹活偷懶,受不了累跑了人,這老東西卻過來訛錢,我能不打嗎,難道由著他來詐我們。」

  「不、不可能的!」老人急急道,「我兒最勤勞踏實了,怎麼可能跑路,定是你們將他給藏起來了!」

  說著,他便要向裡面沖:「我要去找我兒子!」

  「你這老東西,還沒完了!」

  男人一把推開他,呵斥道:「給我滾,再給我胡攪蠻纏,打死你!」

  寧清窈眸色瞬間冷銳到極點,不必她吩咐,玉如霜已經亮了刀子,威懾力十足,那男人上一秒還嚷嚷,下一秒就聳了,縮著腦袋後退。

  寧清窈不緊不慢道:「我也是做生意的,但凡是僱傭的人員,都有登記在冊,哪怕是跑了,也都要報聲官,以免在自己這裡出什麼差錯。這些都是有記錄的,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只要看見老伯的兒子走了,我們自然不會再生事。」

  不等男人答應,她又道:「如霜,去找。」

  玉如霜肩上扛著刀,不客氣地在櫃檯前找起來,她和寧清窈一起做生意這樣久,也知道門道,很快就翻出一本冊子來,讓老伯過來認認人。

  他不識字,寧清窈便幫他看:「……祝大,昨日尚且在做工,冶煉出了二斤鐵,並沒有跑。」

  「好哇!」玉如霜涼颼颼地目光飄過去,「剛才不是還說人跑了嗎?你騙鬼呢!」

  男人縮著脖子不嚷嚷,眼珠滴溜溜地轉。

  寧清窈看著冊子,目光卻落在邊角的一個標記上,頓時眸光一凜,閃過絲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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