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我是沈妙緹,還是謝司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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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似乎還在眼前,睜眼時,卻又仿佛大夢一場。

  我撫了撫胸口,那裡曾被樹枝穿透,血流無數。

  此時我卻碰不到任何疤痕。

  透過衣領,那裡有一道極淡的粉色印記,疤痕卻不復存在。

  那麼重的傷,不可能恢復無痕....

  我摸向小腹,平坦一片,代表那裡並未孕育一個孩子。

  「姑娘醒了?!」身邊的侍女喜極而泣。

  不是陪我長大一同墜崖的玉珠,是個陌生人。

  方才的顛簸,是因為我在馬車上。

  侍女扶我坐起,透過窗子,外頭竟是熟悉的京都大街。

  「我們去哪?」

  「回謝家,」侍女緊握著我的手:「您六個月前墜入崖底,此後一直昏迷不醒。」

  「謝家?」

  也是墜崖?

  真是巧。

  風吟憂心忡忡:「您連自己的身份都忘了?您是謝家長女謝司遙啊。」

  謝家,我隱約記得是個商賈之家。

  但是我身處的馬車極為樸素,身上穿的也不算好。

  為什麼會招來殺人之禍?

  「我記不得從前的事了,」隨口扯了個慌,我又道:「拿鏡子來。」

  風吟捧著鏡子過來,鏡中出現的人——

  鳳眸微挑,梨渦深陷。

  這張臉,有六七分像我。

  只是左眼下沒有那顆痔,只有一道淡紅的痕。

  我的手指撫向那裡。

  「姑娘,這是找到你時手中握著的。」

  侍女隱秘地朝我手心塞了樣東西。

  一塊衣角。

  上好的織錦,花色是用金線鉤織,代表主人尊貴無雙。

  恰恰我眼熟得很。

  這個花色,蕭牧野第一次帶孟冬寧到王府,穿的就是這身!

  是她將這個身份的主人推入懸崖,不設防被撕下了一塊衣角!

  她不容我,竟連長相相似的人也不放過?

  好狠的心。

  「姑娘,你沒事吧?」

  或許是我眼中的殺意太盛,嚇著了面前的小姑娘。

  「沒事。」我穩住了心神,掀開車簾往外看。

  繁華依舊的都城,到處都是林立的商鋪。

  但我分不清自己是誰。

  一道呵斥打斷了我的思緒:「車子讓開!誰敢阻攔王府的馬車!」

  大街寬闊,我的馬車與另一輛迎面相逢。

  竟然是王府的車駕,冤家路窄,只是不知道裡頭是孟冬寧還是蕭牧野。

  ——父母親身死,亦芷悽慘的下場,昔日的所有,都拜這兩個人所賜。

  恨意湧上心頭,我冷聲道:「停在這。」

  車夫不明所以,侍女風吟驚訝起來:「姑娘,對方是王府的人。」

  「我知道。」

  車夫驚疑不定,將車子停在路中央。

  對面馬車的侍女鑽出來:「誰這麼沒有眼色,不知道我家王妃懷著身孕麼,還不讓路!」

  是孟冬寧的侍女紫菱。

  「誰啊?這麼窮酸的馬車,竟然敢攔側王妃的路。」

  「得罪側王妃,也不怕被成安王發落!」

  「一看就是第一次進京,土鱉子不認識權貴。」

  「看戲了看戲了。」

  外頭傳來百姓的議論。

  我不急不緩,掀開了帘子,露出臉去。

  紫菱看見我,慍怒的臉色一僵。

  頗有幾分見鬼了的模樣。

  「怎麼了,紫寧你好好說,不要嚇著——」孟冬寧語氣虛偽,邊說邊露出臉。

  剩下的話沒說完,猝不及防看見我的臉,孟冬寧狠狠一顫,差點從馬車上掉下來。


  「你沒……」她急喘了一口氣,轉瞬間壓抑住了驚慌:「你是誰?」

  我知道她想問的其實是:你沒死?

  但究竟是問謝司遙,還是問沈妙緹就不得而知了。

  我的視線游弋至她的肚子。

  七個月的身孕,肚大如籮。

  她在孫蘅一事上脫不了干係,隱瞞我爹娘的行蹤,到頭來我沈家滿門覆滅,她還好好地享著容華懷著孩子。

  我的孩子沒來得及出世。

  憑什麼。

  當初蕭牧野在我面前那副悲痛欲絕,肝腸寸斷的表情,我還以為是真的。

  我果真天真。

  還牽連一個無辜的女子。

  我下了車,踱步至孟冬寧的馬車前。

  大概是眼神太過壓迫,她甚至呼吸都重起來。

  「側王妃害怕什麼?」我笑起來:「我這不是下車賠禮道歉了麼?」

  我猜半年前孟冬寧去找這個身份的主人,是不曾想到人還能活下來的。

  她害怕也正常。

  孟冬寧捂住肚子:「你想幹什麼?!」

  「側王妃隨從無數,」我攤開雙手:「我身無長物,您怕什麼?」

  「你什麼態度與王妃說話!」紫菱攔在面前怒瞪我:「不過是謝家的棄女,真不懂你有什麼臉面回京都。」

  「紫菱!」孟冬寧阻止已經來不及。

  我輕輕一笑,梨渦顯眼:「我第一次踏入京都,你認得我是謝家人?」

  紫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氣勢弱了三分:「我、我不過是…」

  「側王妃一副忌憚認識我的模樣,會讓我誤會——」

  孟冬寧語氣很急:「誤會什麼?」

  「側王妃看我的眼神,如同料定一個已死的人活過來。」

  我故意這麼說,果真見孟冬寧身子一顫。

  在京都街頭停車挑釁也是故意的,因為眾目睽睽,孟冬寧不敢做出格的事。

  而我更要藉機點明,她對謝司遙有殺心。

  「看來你很想挑釁我。」孟冬寧恢復了一些冷靜:「你硬要回來,京都的日子可未必好過。」

  「是嗎?我在鄉下時,也叫人陷害推入崖底過了,此次回來,就是為了揪出幕後推手。」

  說著,我攤開手心,那塊衣角露在孟冬寧面前。

  孟冬寧霎時間臉色一白,死死地盯著我的手。

  看來我猜的沒錯,她當初沒露臉,更不知道被撕去一塊衣角。

  她語氣含著殺意:「憑一塊衣角也想指認誰,真可笑。」

  「一塊衣角當然不能,但是成安王妃當初出事,不知道側王妃參與過多少?」

  我故意這麼說的,目的就是要孟冬寧知道,我手上有的不止衣角。

  「你以為你是誰?!」孟冬寧呼吸都不穩了:「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看著她這樣急切的樣子,心口的沉鬱散去一些。

  她害怕的模樣取悅了我。

  合上手掌,我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王妃的父母親出事,側王妃當初知道嗎?」

  話落,孟冬寧露出幾分恐懼。

  我料定她是想到當初,回門那日她接到我父母出事的消息,與孟氏一起隱瞞。

  但她一定想不通我怎麼知道。

  畢竟當初沒有第三個人在場。

  「什麼意思啊?這姑娘句句在說王妃,她認得王妃?」

  「我、我想起來了,我曾見過王妃一面,謝姑娘的容貌,有幾分肖似王妃!」

  身邊的聲音紛紛恐懼起來。

  「是沒死嗎?」

  「不知道啊,謝家確實有個長女謝司遙,再看看。」

  「你怎麼會這麼問!」孟冬寧看起來恨不得撕了我:「你到底是誰?!」

  「王妃!王妃王爺來了!」一個侍從快跑過來:「他聽聞你不在王府,著急尋您呢!」

  我心口砰然作響,隔著生死,再聽見那個負心薄情的男人,升起一股心理不適。

  孟冬寧更驚慌,她顯然顧不上我:「那還不快回去!」

  說罷命令馬車從我的車旁穿過,頗有幾分急於擺脫的倉促。

  她不敢讓蕭牧野看見我。

  她在害怕。

  蕭牧野的車駕已經出現在街角,這一處的燥亂顯眼,他撩開了窗。

  蒼白病態,卻熟悉刻骨的臉出現在眼中。

  我有些期待,他看見這張七分像沈妙緹的臉,會露出什麼表情。

  呦呦鹿鳴:

  重生or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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