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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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給孩子準備的第一件禮物,那時的我滿懷欣喜和憧憬。

  希望這個孩子的到來能夠改變我與蕭牧野的處境。

  甚至我期盼他知道我懷孕時的反應。

  我和他吵的那樣凶,這個孩子是我們之間產生的唯一牽絆,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定然也捨不得薄待我。

  曾經我抱著這樣的幻想。

  但是我註定會一次次在蕭牧野的身上跌倒,變成京都里可笑、惡毒的女人。

  這小床讓我升起最後一絲希望,我希望蕭牧野知道我懷孕了。

  即便他不在意我,可是孩子的事,他不能誤會我。

  他也不能誤會,剛才的殺手是我精心安排。

  我從沒有想過要他的命,我甚至到死都在擔心,這些人是不是沖他來的,會不會之後對他不利。

  「是冬寧托人定做的小床,」孟冬寧的聲音將我拉回神,臉上居然帶了一抹嬌羞。

  她說這小床是她做的。

  我對蕭牧野的信任已經到了絕地,所以我覺得他一定會信。

  我撫摸著小腹上那一塊還能感覺到的冰冷,固執地站在小床邊。

  「這是我的。」我有點絕望,有點較勁地說:「這是我懷著喜悅,期許,為我的孩子定做,床頭還刻有鹿和白鶴。」

  小床上的雕花麋鹿和白鶴,是我一筆一筆畫在紙上,再委託工匠一模一樣雕刻上去的。

  我喜歡他生來平安和自在。

  孟冬寧怎麼敢、她怎麼敢連這也冒認!

  「你定做的?」蕭牧野深沉的目光落在上面,手指穿透我的身體撫在雕花上。

  「是啊。」

  孟冬寧的侍女圓碧在驅逐掌柜,那掌柜的頻頻回望過來,最後或許是迫於蕭牧野身上的殺氣,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希望又一次幻滅,我陷入徹底的絕望。

  孟冬寧要將我的一切都搶走,丈夫、名分、孩子。

  她霸占一切,心安理得。

  「這花紋。」蕭牧野的指腹停留在雕花上,白鶴一飛沖天,麋鹿悠閒自在。

  他垂眸盯了許久。

  「王爺喜歡嗎?會不會怪冬寧,孩子還是沒影的事,卻如此早做打算,原本不想叫王爺知道的,哎呀!」

  她臉上露出羞惱,好似真的像她說的那樣。

  如果我不是深處其中,連我都會以為這小床確實是她的。

  懷了身孕的人也是她。

  「這是我的!」我雙手叉腰做出蠻橫的姿態,橫在他們面前,企圖有人聽見我說話:「是我的!」

  不是你們任何人的,是我自己的。

  如果我的孩子知道他的禮物被人霸占,他會不高興的。

  可他們依舊聽不見我的話。

  「王爺在想什麼?」孟冬寧見他不說話,繼而追問:「難道王爺是在想姐姐嗎?」

  「你今日弄成這樣又是為何,王爺,冬寧好擔心你。」

  蕭牧野回過神來,指腹脫離小床,眉間多了一絲陰鷙。

  定然是因為提到了我。

  「別提她!」他果然這樣說:「若是她的,本王立刻便燒毀,她蛇蠍心腸,即便有了孩子,本王也不會要!」

  我緩緩捂住肚子。

  我怕被孩子聽見。

  我已經夠無能了,我沒能保得住他,怎麼還能被他聽見這些呢?

  看著近在咫尺的蕭牧野的眉眼, 怎麼也想不明白,我從前到底愛蕭牧野什麼。

  愛他是非不分,愛他欲加之罪,愛他鐵石心腸。

  都是我自作自受。

  所以活該我受著。

  「王爺何必動氣?當心氣壞了身子。」

  孟冬寧柔柔地道:「王爺快進去吧,換身衣裳,你這樣冬寧要心疼壞了呢。」

  他們互相扶持著進了門,而那張小床,被圓碧指使下人抬了進去。

  抬進了紫檀苑的門。

  兩日後,京都里風靡了我的傳言。

  說有人曾在茨洲見過我的蹤跡,一時間,滿京都里都是我與太子陸凝也的桃色謠言。

  因著蕭牧野搜捕我的消息,這個謠言幾乎人人都信了。

  覺得我因孟冬寧過門,心生妒忌,另擇新主。

  也有的人覺得,我本就與太子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在王府四年,不過是替太子做了眼線。

  傳來傳去,也不過是說我與太子有染,並且一錘定音。

  蕭牧野更是信以為真,派遣大隊人馬趕往茨洲。

  京都風雲起,我成了長袖善舞的心機女。

  蕭牧野去議事時,我不斷聽見有人提議他休妻。

  其實不大聽得清,我這幾日以來越發昏沉,常常蕭牧野若是不走動,我便能靠在牆下,囫圇一覺。

  身體的疼痛是次要的,只是聽覺與嗅覺衰退了多,不仔細聽,分辨不出來他們在說什麼。

  其實這樣也好,我應當會一點一點,不動聲色地,消失於無形。

  至於那些身後的罵名,我倒是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了。

  只是偶爾清醒的時候,還會怨恨。

  看著蕭牧野與孟冬寧交頸而眠,那張小床就擺在臥房裡,不斷地讓我覺得屈辱。

  已經沒有那麼多不甘心了。

  蕭牧野坐在上位,手指不停地敲擊在茶杯壁上,不嫌燙似的,指腹通紅也不管。

  「王爺,越早打算越好,即便王妃跟太子沒什麼,可她如今在京都的罵名——」

  「是啊王爺,側王妃賢良恭淑,可為正妃,您難道還等著太子回來,弄得顏面盡失?」

  陸凝也在茨洲辦案,聽聞案子複雜,他已經去了將近二十日。

  所以蕭牧野現如今懷疑我與陸凝也在一處。

  「王爺應當機立斷,避免後顧之憂,王妃她即便回來,與我們也不是一路人了。」

  可笑。

  說這話的人,竟然是我爹以前的門生。

  從前見著我爹從來都恩師恩師地叫。

  嘴裡如何如何敬重,現如今,我爹娘失去消息已經將近一月,他卻只知圍著蕭牧野貶低我。

  一張紙被推到蕭牧野面前,筆尖蘸墨,那群親信恨不得替蕭牧野寫下休書。

  「請王爺當機立斷,避免後顧之憂!」

  所有人都希望他休妻令立,所有人都希望我讓出王妃之位。

  蕭牧野緊抿著唇,他接過筆,執筆的手骨節修長。

  許久,他動了動,落下第一筆。

  四年前的不自量力,終於在今日得到了報應。

  我認命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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