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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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龍化州的大宋軍營卻呈現出另一種氣象。

  楊業下令就地轉入守勢,加固城防,建立暖窖儲存蔬菜,軍醫營大量備置放置凍瘡和風寒的藥物。

  兵士們不再是焦急待戰的狀態,而是有條不紊地清理營區積雪,檢查器械,輪流休整,來自後方的糧秣物資,雖然運輸緩慢,卻也在源源不斷地輸入。

  楊業本人則不斷接見臨潢府周邊州縣前來投誠或試探的遼國舊吏、部族頭人,溫言撫慰,宣示大宋皇帝的仁德。

  而遠在開封的趙德昭,在接到楊業的奏報後,對著輿圖沉吟良久,最終硃筆披紅:楊卿老成謀國,所慮極是,遼室婦孺,朕亦不欲多加殺戮,待拿下臨潢後,同俘虜一同押送至京,以示懷遠,一切臨機決斷,委卿專之。

  趙德昭命人將文書加急送去北方,隨後處理完政務,朝廷也要開始封衙準備過年。

  雖然朝廷在打仗,但京中過年的氛圍仍舊熱鬧,這一年光是泉州港的外貿收入,便給朝廷帶來了三千多萬的白銀,加上番禺港和明州港,市舶司一共給朝廷帶來五千多萬的收益。

  剛入冬,港口的海商又乘風起航,待來年,定然會給大宋帶來更多的收入。

  再加上此前種種政策,國庫很是充足,趙德昭也大方得撥給六部,用來籌備過年事宜,搭建花燈棚子也好,裝扮城池也罷,另外就是準備了許多煙火,免費分發給百姓慶賀。

  更命戶部準備了溫暖的冬衣和厚實的靴子送去北方,給大宋將士們禦寒。

  「過了這年,北方說不定就能有好消息了!」趙德昭說著,又命政事堂道:「今年的春闈也得好好辦起來,給大宋,給朝廷,多選一些精幹之輩,將來也好去北方任職!」

  趙德昭有信心,在曹彬和楊業的率領下,在大宋火器的助力下,遼國定然能拿下,屆時,廣袤的北方也將會是大宋領土。

  以戰止戈,之後的大宋,也會享受長久的和平!

  ......

  各種消息飛向臨潢,這座被遼國皇帝決心和嚴寒冰凍的孤城。

  耶律奚底在城中,很快察覺到了宋軍策略的改變,他沒有等到預想中的雷霆攻城,反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和逐漸收緊的孤立。

  派出去的斥候回報,宋軍游騎像鎖鏈一樣封鎖了周邊要道,而更遠的北方,那些他寄予厚望的部落,傳來的消息卻是宋使頻頻活動,甚至有的已經拒絕接納契丹流民。

  更讓他心如刀割的,是偶爾從北方飄來的,關於那支北逃隊伍的消息,行程緩慢、屢遭襲擾,太子受寒病倒...每一次消息都讓他的臉色更陰沉一分。

  耶律奚底發現自己拼死爭取的時間,似乎正被楊業用一種更從容、更殘酷的方式利用著。

  他站在臨潢府的城頭望著南方,那裡定然有裊裊炊煙,再看看自己城中日漸減少的存糧和面有菜色的軍民,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選擇的這條決死之路,或許正將大遼最後的根基,拖入更深沉的絕望之中。

  「楊業...好一個楊無敵!好沉穩的耐心。」他低聲自語,嘴角扯出一絲近乎猙獰的笑,「你想困死朕,想不費一兵一卒熬到春天,接收一座餓殍遍地的死城?妄想!」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起決絕的火焰,轉身回到宮中,傳來決心留在臨潢的文臣武將。

  「宋人有句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耶律奚底的聲音低沉而銳利,「楊業這老匹夫以為風雪是他的屏障,卻忘了,這更是蒼狼狩獵的掩護!」

  「陛下!」一名武將猛地抬頭,眼中既有震撼也有狂熱。

  他也收到了宋軍堅守龍化的消息,這幾日也在思考該如何應對,總不能在臨潢坐以待斃。

  不想陛下竟然同自己想到了一塊兒去!

  「陛下,此舉是否太過冒險?」也有大臣擔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朕意已決,」耶律奚底摩挲著扶手,「留五千死士,徵發留在城中所有老弱,給朕守住城牆,白日多插旗幟,夜間廣點火把,務必作出主力仍在的假象,朕,要親率所有宮帳軍、皮室軍精銳,全部騎兵,就在明晚,趁這場最大的風雪,南下直撲龍化州!」

  若是成功,龍化州內所有宋國的糧秣軍需,便全是大遼的!

  「陛下,楊業在龍化,龍化守備必然不弱...」

  「正因是他根本,他才想不到朕敢去掏他心窩!」耶律奚底眼中閃爍著瘋狂而銳利的光芒,「楊業用兵持重,必以為朕固守待援或絕望突圍,絕料不到朕敢傾巢而出,反攻他已經占據的龍化州!此乃燈下黑!」


  耶律奚底看向殿中諸人,「只要拿下龍化,奪其糧草,斷其歸路,楊業這數萬大軍便是冰天雪地里的孤魂野鬼,屆時,攻守易形矣!」

  這是一場押上國運、押上性命的豪賭。

  殿內諸人只覺血脈賁張,絕境之中,唯有如此瘋狂的勇氣,方能劈開一線生機。

  「願隨陛下,決死一戰!」眾人轟然應諾,甲葉鏗鏘,如同猛獸赴死前的低吼。

  ......

  龍化州,楊業並未安寢,

  他站在輿圖前,目光久久凝視著臨潢府,屋外風雪呼嘯,但他心中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爹,還在憂心臨潢?」楊延瑛同楊延昭一前一後走入,楊延瑛手中還端著一個瓷盅,放在桌上又道:「廚房燉了湯,爹喝了暖暖身子。」

  楊業緩緩搖頭,沒有看桌上羹湯,開口道:「耶律奚底,非庸主也,其性剛烈,寧折不彎,我圍而不攻,看似穩妥,卻總覺得...太過順利了。」

  他手指著臨潢府,「城內存糧幾何?民心士氣如何?耶律奚底當真就甘心坐困愁城,等著餓死或者開春被我軍攻克?」

  楊延昭神色一凜,「父親是擔心...他會行險?」

  「狗急跳牆,兔急咬人,」楊業目光深邃,「何況那是一頭受傷的猛虎,他若突圍,會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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