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六章 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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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化州的軍衙內,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楊業眉宇間的愁緒。

  窗外,大雪封山,天地間唯余白茫茫一片,一騎由遠及近快速穿過龍化州城門,滿身寒氣得走入軍衙。

  「稟將軍,臨潢府急報!耶律奚底拒絕遷都,已遣宮帳軍精銳護送太子、皇子公主以及大部分宗室子弟北逃,耶律奚底本人則集結殘部,宣稱死守臨潢,欲與我軍決一死戰。」

  軍衙內諸將聞言,精神聞之一頓,副將猛得一拍案幾,「好機會,將軍,咱們當立即遣輕騎精銳北上截擊,若能殺了遼國太子,覆其宗廟,則遼國余脈斷絕,大局定矣。」

  另一個將領也附和道:「此言甚是,耶律奚底自尋死路,固守孤城,正利於我軍合圍,當趁其北逃隊伍行動遲緩,一舉殺之。」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楊業身上,他摩挲著手下情報,目光卻投向屋外呼嘯的風雪。

  沉默了片刻之後,他緩緩走到輿圖前,手指划過從龍化州到臨潢府,再到廣袤無垠的漠北之地。

  「北逃?耶律奚底...倒也算是條漢子,」楊業的聲音沉穩,壓住了帳中的躁動,「覆滅遼國宗室,的確是不世之功。」

  他話鋒一轉,手指重重地點在臨潢府上,「但諸位且看,耶律奚底為何自己不走?他是在用自己為餌,拖住我軍,為他耶律氏保留最後一絲血脈!北遁之路,風雪瀰漫,地域無邊,我軍輕騎深入,追上的把握有幾成?即便追上,護送之宮帳軍必定是百戰精銳,困獸之鬥,我軍又要折損多少兒郎?」

  楊業環視諸將,目光如電,「更緊要者,我軍眼下之大敵,非北逃之喪家犬,乃臨潢府內抱定死志之耶律奚底,若我大軍分兵北追,主力頓兵堅城之下,耶律奚底趁勢出擊,或我軍糧道為風雪所阻攔,後果不堪設想!」

  「那...難道就眼睜睜放他們走?」副將有些不甘。

  「走?」楊業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思考了片刻之後道:「傳本將命令,命武德司精銳嚴密監察北逃隊伍動向,不必攔截,只需知道其所在,另遣小股精幹游騎,持續襲擾其側後,減緩其速度,疲其心神即可。」

  副將率先抱拳,「末將遵命,這便去挑選最善雪地奔襲的兒郎,定像狼群盯住獵物般,叫他北逃的隊伍日夜不寧。」

  「記住,」楊業叫住他,目光銳利如鷹,「你們的任務是襲擾、遲滯、監視,而非決戰,本將要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投奔了哪個部落,而非讓你們與護送的宮帳軍拼個你死我活,更要緊的是......」

  楊業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給執行此令的每一位隊正,每一個士卒,不得傷害婦孺,若有違令者,軍法處置,絕不姑息。本將要的是將大遼皇室,儘可能完完整整得『請』回來,尤其是太子和年幼的皇子公主,他們是陛下將來宣撫漠北、安定遼地人心的重要籌碼,不是用來祭旗牲醴。」

  「末將明白!」副將神色一凜,重重點頭,「定約束好部下,只擒不殺,尤其是對婦孺!」

  楊業微微頷首,繼續道:「其二,傳令西京道、中京道我軍,嚴密監控長城沿線各隘口,絕不容北逃遼室南返或西竄。」

  「其三,」楊業繼續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大軍暫緩北上臨潢府。」

  此言一出,帳中皆驚,連最沉穩的將領都露出不解之色。

  楊業見此,起身走到屋門口,推開門後,一股刺骨的寒風瞬間灌入,吹得燭火明滅不定,他指著外面能沒及馬膝的的深雪和灰暗的天空,開口道:「我們雖能雪夜拿下龍化州,但經此一役,其餘城池定不會大意,是以,天時不在我軍,我軍耐寒不及契丹,輜重轉運維艱,此時貿然深入,強攻一座皇帝親自坐鎮、軍民比死守的堅城,縱能攻克,亦必傷亡慘重,若久攻不下,大軍困於冰天雪地之中,則有覆沒之危。」

  「那...將軍之意是?」

  「圍而不打,固守龍化,靜待天時!」楊業策略清晰,「耶律奚底想決一死戰,本將偏不隨他意,我軍就在龍化州站穩腳跟,加固城防,清理道路,建立穩固糧道,同時,遣使招降臨潢府周邊州縣,瓦解其羽翼。」

  「待到明年開春,冰雪消融,我軍養精蓄銳,後勤無憂,而臨潢府內,人心惶惶,存糧耗盡,耶律奚底死志再堅,又能如何?屆時,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楊延昭上前補充道。

  楊業朝楊延昭笑著點頭,而後回到案前,提起筆開始寫奏本,「本將會即刻上奏官家,陳明利害,北逃之遼室,已是無根之木,可徐徐圖之,眼下重中之重,乃穩妥拿下臨潢,徹底搗毀遼國中樞,不負官家所託,亦不負我軍將士性命!」


  諸將聞言,細思之下,紛紛拜服,「將軍深謀遠慮,末將等不及。」

  楊業擱下筆,目光再次投向風雪瀰漫的北方,他知道,耶律奚底再等待一場壯烈的終結,而他,作為主將,要的是勝利,是儘可能減少傷亡的,徹底的勝利。

  這場風雪,暫時阻隔了刀兵,卻讓兩國命運的終局,變得更加清晰......

  ......

  風雪之中,一支精幹的輕騎頂著狂風悄然北上,他們人數不多,卻個個都是善於追蹤、耐得苦寒的百戰老卒。

  他們並不與護送遼室的宮帳軍硬碰,而是像幽靈一樣游弋在隊伍周圍。

  今夜襲擾糧隊,燒掉幾輛裝載細軟的大車,明日再宿營地外徹夜吹響號角,令對方無法安眠,後日又故意現身,做出大軍即將合圍的態勢,逼得北逃隊伍不得不改變路線,倉皇逃入更寒冷、更荒僻的雪原深處。

  恐慌在北逃的隊伍中蔓延,尊貴的皇后、妃嬪、皇子公主們何曾受過這等顛沛流離之苦?

  馬車在深雪中艱難前行,凍餒交加,孩童的哭聲被寒風撕碎,護送的宮帳軍雖然精銳,但在這種無止境的騷擾和惡劣的環境下,士氣也在一點點消磨。

  他們甚至不敢派出大隊人馬清剿那些如影隨形的宋軍游騎,生怕是調虎離山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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