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一章 強扭的瓜
保州貪墨的官員被官兵押解往開封，在吏部選出新任保州知州前，呂蒙正留下處理善後事宜。
趙德昭帶著人繼續朝雲州而去，這次，柳開是再也不敢同他一個車架，只敢坐在後頭，同甄平說說話了。
而此刻的雲州，已十分熱鬧。
西市的羊肉鋪子冒著白氣，跑堂的小兒肩膀上搭著汗巾，手裡端著白瓷大碗，在人群里鑽來鑽去。
「聽說了嗎？遼國的使團昨兒夜裡進城了！」一個挑著擔的腳夫蹲在條凳上，呼嚕呼嚕喝著熱湯，「好傢夥，鐵甲錚亮，領頭的馬鞍上還鑲著金呢！」
旁邊賣烀餅的老漢嗤了一聲，「金馬鞍頂個屁用，從前雲州還是他們的地盤呢，現在要進雲州還不是得看楊無敵的臉色？」
「就是！」旁邊一張桌子上吃著羊棒骨的漢子聞言轉身，「我還瞧見高麗人了，穿得跟青瓷瓶似的，走路一板一眼，可笑死個人了，還有還有，北邊的女真人看著凶神惡煞的，不過見著咱們漢人點頭哈腰的，話也不敢大聲說，對著遼狗就沒那麼客氣了！」
「那是自然，從前遼狗把女真人當奴隸，現在他們有我大宋撐腰，才不會再怕他們哩！」
「聽說這次操演，朝廷要亮出新火器？你們聽說了沒？」棚子旁一個賣糖葫蘆的朝他們走近了幾步，插話問道。
「我們平頭老百姓怎麼會知道這些，」喝湯的漢子放下碗，「不過我看啊，就算朝廷沒有新火器，就手頭這些，足夠嚇破遼狗的膽了！」
羊肉鋪的掌柜抬頭朝閒話的幾人望了一眼，笑著搖了搖頭，「這幾日城裡可真熱鬧，從早到晚就盡說操演的事兒了！」
小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咧開嘴巴撐在櫃檯上，「咱們店客人也多了好多，掌柜，這個月多給幾個錢唄，您看這一天到晚的，我腳都沒歇過！」
掌柜瞄了他一眼，輕哼著抓了幾個銅錢扔過去，「給自己買碗茶喝，等到月底再說工錢的事！」
「誒，多謝掌柜！」小二將銅錢收起，轉頭又朝廚房中去送菜。
熱鬧的不僅是這羊肉鋪子，還有南來北往的貨商們。
自從西域商路重新打通後，塞外的商人來大宋做生意的更多了起來，這不，聽聞雲州舉辦軍演後，胡商們聞著味兒就來了。
大食商人阿里普的攤子前圍滿了人，這個卷鬍子的粟特人舉著個琉璃瓶，唾沫橫飛地吹噓，「大食國的夜明珠，放在帳子裡，晚上亮如白晝！」
他眨眨眼，朝站在攤前一個年輕人道：「昨個兒有遼國貴人買了三顆，說要回去獻給他們尊貴的皇后！」
年輕人看著琉璃瓶，裡頭的夜明珠的確是好看得緊，「好，這一個我要了！」
年輕人掏出一錠銀子，阿里普笑著接過，用一個長木匣子給裝好，遞給年輕人道：「這位郎君是要送給心上人吧，保准心上人喜歡！」
年輕人不好意思得紅了臉，在諸人的鬨笑聲中擠出人群。
「郭大哥，咱們回吧！」
年輕人正是趙德芳，他舉了舉手中的木匣，朝人群外牽著馬匹的等待的郭崇仁道。
郭崇仁微微頷首，二人翻身上馬，朝著雲州軍府疾馳而去。
軍府如今便是楊業辦事的官衙，也是趙德芳這一行人暫住之處，他們二人剛進大門，就見有人等在門口，「岐王殿下可回來了，將軍和曹樞密正等著殿下呢！」
「好，本王這便去！」趙德芳將手中匣子交給郭崇仁，「你先替我收著！」
「是！」郭崇仁接過木匣，看著趙德芳身影消失在迴廊後，揣著盒子便朝趙德芳屋子走去。
不料剛過影壁，就見焦三娘走了來。
郭崇仁讓到一邊，若無意外，焦三娘便會是未來的岐王妃，當然要恭敬些才好。
只是腳步聲卻停在身前，郭崇仁抬眸，見焦三娘看著自己手中的木匣，「這又是殿下買的？」
「是，」郭崇仁點頭，「大食商人手中的夜明珠。」
這幾日，殿下買回了不少稀罕物件，無一例外送到了焦三娘那兒去，可惜被退回的也有不少。
焦三娘「嗯」了一聲，「同殿下說一聲，我不喜歡這些，讓他不用破費，三娘受不起！」
焦三娘說完，抬步就要離開，郭崇仁卻突然開口把人叫住，焦三娘蹙眉回頭，「還有何事？」
「岐王殿下是個單純的性子，我從未見他對誰這麼上過心，焦娘子為何不能試一試？」
「你也是岐王殿下的說客？」
郭崇仁搖了搖頭，「焦娘子並未同岐王殿下有過接觸，緣何就一口拒絕？這未免對岐王殿下不公？還是焦娘子知曉岐王殿下純善，故才敢如此對待殿下？若是換作官家，你可有這膽子？」
「大膽！」焦三娘聽了這話當即沉了臉色，「官家如何你也敢置喙？我看你才是仗著殿下心善，胡言亂語胡作非為。再者，本姑娘的婚事，何時輪到你來多嘴？我心悅誰要嫁給誰，同你有什麼關係？難道就因為殿下是個好人，我就一定要嫁嗎？」
焦三娘朝郭崇仁步步逼近，冷笑著繼續道：「那這個世界上好人多了去了，難道我都要嫁不成？」
郭崇仁自知失言，可面上神情卻仍顯得固執，焦三娘停下腳步，又道：「聽聞郭家大郎而立之年還未成婚，與其操心我的婚事，還不如操心你自個兒的吧！」
說罷，焦三娘轉身便走，郭崇仁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嘆了一聲，只覺得手中木匣千鈞重，可又不知為何，心底卻是鬆了一些。
轉身時，卻見楊妃站在一棵樹底下，好整以暇得看著自己，他忙上前行禮，心中暗想，剛才那一幕，想來都被楊妃看去了。
「這丫頭啊，當真是個牛脾氣，」楊延瑛靠在樹上朝郭崇仁道：「我這一路上費了不知多少唇舌，將岐王的好處誇了個遍，可惜啊，就沒見她有動心的跡象！」
郭崇仁垂首沒有說話，這樣的女娘，京師里當真是沒幾個，反正除了焦三娘，自己是沒有見過的。
「我後來一想，咱們越是逼她，她或許越是反感，所以啊，往後我也不勸了，你們也少勸吧，你也同岐王說一聲，免得他越往前湊，焦三娘越是厭惡，強扭的瓜它甜不了！」
郭崇仁垂首，聽著耳邊的腳步聲遠去。
強扭的瓜...它甜不了嗎？
趙德昭帶著人繼續朝雲州而去，這次，柳開是再也不敢同他一個車架，只敢坐在後頭，同甄平說說話了。
而此刻的雲州，已十分熱鬧。
西市的羊肉鋪子冒著白氣，跑堂的小兒肩膀上搭著汗巾，手裡端著白瓷大碗，在人群里鑽來鑽去。
「聽說了嗎？遼國的使團昨兒夜裡進城了！」一個挑著擔的腳夫蹲在條凳上，呼嚕呼嚕喝著熱湯，「好傢夥，鐵甲錚亮，領頭的馬鞍上還鑲著金呢！」
旁邊賣烀餅的老漢嗤了一聲，「金馬鞍頂個屁用，從前雲州還是他們的地盤呢，現在要進雲州還不是得看楊無敵的臉色？」
「就是！」旁邊一張桌子上吃著羊棒骨的漢子聞言轉身，「我還瞧見高麗人了，穿得跟青瓷瓶似的，走路一板一眼，可笑死個人了，還有還有，北邊的女真人看著凶神惡煞的，不過見著咱們漢人點頭哈腰的，話也不敢大聲說，對著遼狗就沒那麼客氣了！」
「那是自然，從前遼狗把女真人當奴隸，現在他們有我大宋撐腰，才不會再怕他們哩！」
「聽說這次操演，朝廷要亮出新火器？你們聽說了沒？」棚子旁一個賣糖葫蘆的朝他們走近了幾步，插話問道。
「我們平頭老百姓怎麼會知道這些，」喝湯的漢子放下碗，「不過我看啊，就算朝廷沒有新火器，就手頭這些，足夠嚇破遼狗的膽了！」
羊肉鋪的掌柜抬頭朝閒話的幾人望了一眼，笑著搖了搖頭，「這幾日城裡可真熱鬧，從早到晚就盡說操演的事兒了！」
小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咧開嘴巴撐在櫃檯上，「咱們店客人也多了好多，掌柜，這個月多給幾個錢唄，您看這一天到晚的，我腳都沒歇過！」
掌柜瞄了他一眼，輕哼著抓了幾個銅錢扔過去，「給自己買碗茶喝，等到月底再說工錢的事！」
「誒，多謝掌柜！」小二將銅錢收起，轉頭又朝廚房中去送菜。
熱鬧的不僅是這羊肉鋪子，還有南來北往的貨商們。
自從西域商路重新打通後，塞外的商人來大宋做生意的更多了起來，這不，聽聞雲州舉辦軍演後，胡商們聞著味兒就來了。
大食商人阿里普的攤子前圍滿了人，這個卷鬍子的粟特人舉著個琉璃瓶，唾沫橫飛地吹噓，「大食國的夜明珠，放在帳子裡，晚上亮如白晝！」
他眨眨眼，朝站在攤前一個年輕人道：「昨個兒有遼國貴人買了三顆，說要回去獻給他們尊貴的皇后！」
年輕人看著琉璃瓶，裡頭的夜明珠的確是好看得緊，「好，這一個我要了！」
年輕人掏出一錠銀子，阿里普笑著接過，用一個長木匣子給裝好，遞給年輕人道：「這位郎君是要送給心上人吧，保准心上人喜歡！」
年輕人不好意思得紅了臉，在諸人的鬨笑聲中擠出人群。
「郭大哥，咱們回吧！」
年輕人正是趙德芳，他舉了舉手中的木匣，朝人群外牽著馬匹的等待的郭崇仁道。
郭崇仁微微頷首，二人翻身上馬，朝著雲州軍府疾馳而去。
軍府如今便是楊業辦事的官衙，也是趙德芳這一行人暫住之處，他們二人剛進大門，就見有人等在門口，「岐王殿下可回來了，將軍和曹樞密正等著殿下呢！」
「好，本王這便去！」趙德芳將手中匣子交給郭崇仁，「你先替我收著！」
「是！」郭崇仁接過木匣，看著趙德芳身影消失在迴廊後，揣著盒子便朝趙德芳屋子走去。
不料剛過影壁，就見焦三娘走了來。
郭崇仁讓到一邊，若無意外，焦三娘便會是未來的岐王妃，當然要恭敬些才好。
只是腳步聲卻停在身前，郭崇仁抬眸，見焦三娘看著自己手中的木匣，「這又是殿下買的？」
「是，」郭崇仁點頭，「大食商人手中的夜明珠。」
這幾日，殿下買回了不少稀罕物件，無一例外送到了焦三娘那兒去，可惜被退回的也有不少。
焦三娘「嗯」了一聲，「同殿下說一聲，我不喜歡這些，讓他不用破費，三娘受不起！」
焦三娘說完，抬步就要離開，郭崇仁卻突然開口把人叫住，焦三娘蹙眉回頭，「還有何事？」
「岐王殿下是個單純的性子，我從未見他對誰這麼上過心，焦娘子為何不能試一試？」
「你也是岐王殿下的說客？」
郭崇仁搖了搖頭，「焦娘子並未同岐王殿下有過接觸，緣何就一口拒絕？這未免對岐王殿下不公？還是焦娘子知曉岐王殿下純善，故才敢如此對待殿下？若是換作官家，你可有這膽子？」
「大膽！」焦三娘聽了這話當即沉了臉色，「官家如何你也敢置喙？我看你才是仗著殿下心善，胡言亂語胡作非為。再者，本姑娘的婚事，何時輪到你來多嘴？我心悅誰要嫁給誰，同你有什麼關係？難道就因為殿下是個好人，我就一定要嫁嗎？」
焦三娘朝郭崇仁步步逼近，冷笑著繼續道：「那這個世界上好人多了去了，難道我都要嫁不成？」
郭崇仁自知失言，可面上神情卻仍顯得固執，焦三娘停下腳步，又道：「聽聞郭家大郎而立之年還未成婚，與其操心我的婚事，還不如操心你自個兒的吧！」
說罷，焦三娘轉身便走，郭崇仁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嘆了一聲，只覺得手中木匣千鈞重，可又不知為何，心底卻是鬆了一些。
轉身時，卻見楊妃站在一棵樹底下，好整以暇得看著自己，他忙上前行禮，心中暗想，剛才那一幕，想來都被楊妃看去了。
「這丫頭啊，當真是個牛脾氣，」楊延瑛靠在樹上朝郭崇仁道：「我這一路上費了不知多少唇舌，將岐王的好處誇了個遍，可惜啊，就沒見她有動心的跡象！」
郭崇仁垂首沒有說話，這樣的女娘，京師里當真是沒幾個，反正除了焦三娘，自己是沒有見過的。
「我後來一想，咱們越是逼她，她或許越是反感，所以啊，往後我也不勸了，你們也少勸吧，你也同岐王說一聲，免得他越往前湊，焦三娘越是厭惡，強扭的瓜它甜不了！」
郭崇仁垂首，聽著耳邊的腳步聲遠去。
強扭的瓜...它甜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