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水中花,鏡中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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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水中花,鏡中月(下)

  他的吻瘋狂而熾熱,沒有任何預熱過渡,吻得極深極重,仿佛要將過去幾個月里積壓的思念和痛苦全都發泄出來。

  他想念她的唇舌、她的氣息,和那種將人擁在懷裡感受到的實實在在的體溫,看得見摸得著,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於他而言是仙露瓊漿、天降甘霖,渴望,可及。

  男人發了狠似的啃咬吮吸,孟呦呦起初被嚇到了,感覺一上來舌頭就要被他吸斷了,腦子懵了片刻,隨後反應過來,心中又是羞惱,又是委屈。

  她用力掙扎,但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雙臂被他強行摁住,不讓她躲。孟呦呦便抬腿踢他,卻也被他靈活地躲了過去,再然後他的一隻腿壓制過來,這一下孟呦呦的雙手雙腳都被束縛住,不得動彈。

  孟呦呦只能用手指胡亂去抓撓對方的身體,指甲深深扣進皮肉里,她發誓她這輩子都沒對誰下手這麼重過,指尖感受到有黏膩的液體糊住,她清楚那是什麼,但還是沒有住手。

  要是隔以前,她肯定早就心軟地收回了手,但這次不一樣。

  孟呦呦覺得自己真的太委屈了,這輩子都沒這麼委屈過!

  他憑什麼就那樣篤定自己不會喜歡上別人?

  他就是吃准了她喜歡他,吃定了她放不下他,所以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為所欲為。

  被愛得更深的那個人大多有恃無恐。

  他多有自信啊!覺得哪怕傷害了她,只要時過境遷,回過頭來,哄哄她,給顆甜棗,就能風平浪靜,當做無事發生。

  孟呦呦厭惡霍青山的這種自信,但她更厭惡自己,因為她被他說中了——她就是放不下他。

  她還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了,她都沒本事將他占據的分量削弱一點點。愛上他,就像是一根流暢無阻的管道安裝上了單向的閥門,它只能一往向前,沒有倒回的路徑可走。

  霍青山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而已,他沒說錯啊,但這樣的事實從他嘴裡說出來,刺穿了孟呦呦心理的最後防線。

  讓她覺得自己不僅是個小丑,還是個沒穿衣服的小丑。

  可哪怕她的指頭下了死手,嵌進皮肉里的指甲都差點撇了,卻依舊無濟於事,他生生抗著她的攻擊,無動於衷,就顧著吻她,強行吻她。

  漸漸的,孟呦呦不再反抗他施加給她的蠻橫的吻,平靜地承受著對方的索取,閉上了眼睛默默流著淚。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窒息,即將溺死在這個狂風暴雨的吻里的時候,男人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終於放開了她的唇。

  孟呦呦沒有睜開眼看他,除了略顯粗重地喘著氣,整個人顯得格外安靜。

  緊接著,臉頰又落上了溫熱的唇瓣,輕輕柔柔地啄著,吻去她臉上的水痕,細細密密,又緩緩移到眼角。

  他停了下,輕聲說:「呦呦,不是你想的那樣。」

  雙手將人抱得更緊了,又親了親她的眼角,繼續說:「我讓姥姥帶小妍去上海看病了,那裡有最權威的腦損傷後遺症專家,她在那邊接受治療,姥姥打電話回來說恢復得還不錯。」

  他就這樣,親一會兒,又停下來說兩句,斷斷續續的。「有些事我還不能跟你說,這很複雜,且事關重大。但你能不能相信我,我不是因為你想的那個原因讓你離開的。」

  「你騙人!」孟呦呦徹底崩潰了,她睜開眼睛衝著人嘶吼道:「你就會騙我!滿嘴謊言,把我騙得團團轉,像個傻子一樣。

  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霍青山,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孟呦呦失了心般地大聲控訴道,連聲音都格外委屈。

  孟呦呦拼命捶打他的肩,「你滾啊!我叫你滾啊!」

  霍青山將懷裡的人抱得緊緊的,任她不停宣洩,任她拳打腳踢,等她打累了,慢慢平息下來,才又說道:「過去的三個多月里,我每一天都在想你。當我得知你在首都,有一個男人正在追求你,你還跟他一起吃飯、看電影。」

  「呦呦,我特別難過,我真的特別難過。我在想,你怎麼就不要我了?」男人將臉埋進她頸窩,用極低的聲音講著。

  他有在盡力壓抑著情緒,聲音無盡溫柔:「呦呦,我很想你。」

  孟呦呦忽然感覺到頸窩處滴落下一滴溫熱的液體,不知是汗水還是什麼別的東西,反正不是她的,溫而濕的觸感,卻無端燙到了她的皮膚,甚至一併燙進了她的心口。


  心念就那麼晃動了一下,傳導而來的灼熱溫度一點點融化包裹住心臟的冰殼,這個殼子當初為了自救而生。

  人在痛苦到了極點的時候就會觸發自我保護機制,繼而自動生長出一道透明屏障,只要你鑽進去就可以麻痹自己的感官,這樣便感受不到痛苦了。

  但與此同時還會將自己的念想情愫全都鎖在裡面,這代表著她再也無法感知到快樂和幸福。

  她被困在裡面,心裡的人不會出去,外面的人也走不進來。但不再如此痛苦的錯覺會讓她誤以為自己在慢慢變好,營造了一個平靜而美好的假象,其實內里早就在日漸枯萎、凋零,不斷流失著生命力。

  而現在,冰殼的一角已經被熔化了一個小洞,此時此刻,孟呦呦能清晰地感知到心裡脹滿的劇烈情緒正在快速向外排放,與此同時也有來自她周身的暖流一點點滲透進去。

  又默了會兒,「你要我怎麼相信你?」孟呦呦無力地開口,她知道自己妥協了一步。

  霍青山的視線在房裡逡巡一圈,最終定格在了半米遠的書桌上的一把美工刀上,長臂一撈。

  男人的拇指撥出刀口,掉了個頭,牽起孟呦呦的一隻手,將刀背塞進她手心攥住,再用自己的手掌包住她的,然後猝不及防地朝著自己胸口用力扎去,刀口尖銳,立刻就有鮮血滲出,暈透了上衣布料。

  孟呦呦大驚失色,眼睛瞪得滾圓,不可置信道:「你幹什麼?」她幾乎想要尖叫。

  霍青山對她笑:「要是實在覺得我沒有你那麼痛苦,那就報復回來,弄到你覺得扯平了為止。」

  說著,就又要用力帶著她的那隻手,朝著自己胸口重重刺去。

  這一次,孟呦呦真的尖叫出聲了,她費勁扒開他的大掌,好不容易才奪走了美工刀的使用權,啪的一下扔在了地板上,扔得遠遠的。

  ……

  孟呦呦溜出房間,下樓找了醫療箱上來。

  回來的時候,男人還坐在椅子上,孟呦呦將箱子放在桌面上,淡聲道:「自己處理。」態度不冷不熱。

  孟呦呦並不想這麼短時間就完全原諒他的行為。代價不夠沉重,人會不容易長記性,這也是他曾經教給她的一課。所以她現在不會親自做幫他包紮上藥這樣親密的行為。

  霍青山也沒說什麼,兜頭脫了衣服,搭在椅背上。

  孟呦呦站在一旁瞄了幾眼,還好傷口不算深,血大多也已經止住了,她稍稍放下心來。

  男人打開醫療箱,撥弄了幾下裡面的瓶瓶罐罐,看似很隨意地挑了個棕色玻璃小罐,拔出軟塞,囫圇朝著傷口處倒,連續抖了幾下手中小罐,便放了回去,緊接著就要去拿醫療箱裡的紗布。

  孟呦呦的眉頭越皺越緊,忍不住出聲制止道:「這樣就好了?」

  聞言,霍青山手上的動作頓住,抬眸看她,又對著她笑:「我的身體我最清楚,這樣就差不多了,沒問題。」

  「狗屁沒問題」,孟呦呦傾身過去,忿忿地伸出一隻手去拿醫療箱裡的工具,氣勢洶洶。

  他用的苦肉計,孟呦呦猜得八九不離十,但她還是中招了。因為她知道,如果她不阻止的話,他是真的會就這樣草草了事。

  他一個人的時候,就是會這樣,對待身上的傷口永遠敷衍糊弄,不當回事。只要不是那種會要人命的傷,讓他去醫務室對他來說好像是什麼很丟臉的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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